不满意了:“既然是给阿菀的,不是更应该找个聪明的吗?”
容夫人抿了抿发丝,刚才随手挽的发髻不紧,她索性取了簪子,坐回镜前要重新梳头。听了儿子的话,她也不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道:“那愿签卖身契的中倒是有灵巧的,可是那样的丫头买进来,你媳妇怕是会怨我。”
容谦从小野惯了,从来不耐管房中的丫鬟,他只知道那些丫鬟会给他打整屋子,给他做衣服、端茶递水。其他的倒从没上过心,听到母亲的言下之意是不肯给他换下夏荷,他也不再纠缠此事。这几天容夫人不许他外出,他都闷坏了。
他走到容夫人身后,取过她娘手里的梳子,就要给他娘梳头。
容夫人神色一柔,本欲上前的于妈妈也笑盈盈地退到了一边,让他们娘俩说话。容谦这梳头的手艺,还有一段往事。容夫人年轻的时候,气性可不如现在这样平和,那时候她每次回到容家,就要和丈夫发生争吵,容谦记得他娘每次梳着漂亮的发髻时,就会一直笑。
小小的孩子,说话还奶声奶气的,端着凳子就要给母亲梳头。容夫人一想到当时儿子认真的样子,心都要化成水了。
后来容谦长大了,便懂得运用这份优势,每次他这么做的时候,必是有所求的。
“说吧,你又想干嘛?”容夫人问。
容谦一喜,道:“娘,我都呆在家里好多天了。你就准我出门嘛。”
“你想出去玩是假,想去看新娘子才是真吧?”容夫人挑了一根檀木簪子,头也没回,“婚前新人不能见面,你还是好好呆在家中,才不会惹出是非来。”
前几天容谦从柱子那听说林菀病了,偷偷跑去送糖的事,到底没瞒过容夫人的耳朵。就着这事,容谦挨了训不说,还被禁了足。
“娘,我保证不会婚前再跑去见阿菀了。”容谦想到还要在家里过无聊的日子到婚期,头都大了,府里别人都忙忙碌碌的准备他的婚事,他除了试一试婚服,就没其他事,阖府就他最闲,“上次只是因为听说阿菀生病了,我才不放心才去看看的。”
“这一口一个阿菀,让人听了腻得慌。”容夫人取笑道,“我倒是真闹不明白了,不过见了几面,你这不开窍的东西,怎么就想把人娶回来了?”
容谦在外面荤素不忌的话听多了,当下也不忸怩,直言道:“我只是觉得,她笑起来特别好看。”
“哦?”容夫人好奇了,“你表妹的姿容不差,笑起来比林菀好看多了,和你又是打小的情分。怎么没见你对你表妹有心。”
“表妹笑起来哪好看了?以前是个疯丫头,后来也没变成淑女。”容谦撇嘴,别以为他不知道,不管是大表妹还是二表妹,都瞧不上他呢,压根不拿正眼看他。
他初见阿菀的时候,就是被她温柔的笑容吸引的。后来他几次上前搭话,林菀虽每次与他隔着距离,也没正视他,但她说话温和,极有耐心。
待陌生人都是如此,对待家人,她应该更好更体贴吧?容谦笑了笑,他以前从不信什么一见倾心的册子话本,可真叫他遇见了这样合乎眼缘的佳人,由不得他不信了。虽然他不是话本里常常流传的才子,但他依然觉得,他和阿菀当得上是天赐良缘。
说话间,容夫人的发髻已经重新梳好了。容谦一番话颠三倒四的,但容夫人作为娘亲,还是听懂了。铜镜里的人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只是勉力勾了勾嘴角,正色道:“谦哥儿,这个媳妇是你自己选的,如果她当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好,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做个称职的夫婿。”
容谦这时才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向前倾身,亲昵地把下巴搁在母亲的肩膀上,撒娇道:“娘,你喜不喜欢阿菀?”
容夫人拍他:“去去去,多大的人还这么黏糊人。那是你媳妇,你喜欢不就行了。”
“我希望娘也喜欢。”容谦在母亲耳边嘀咕了一句才退开。
容夫人动作一顿,心里又酸又涩,那些嫌弃她家的谦哥儿的闺秀们,是不知道她们错过了一个多好的夫婿。她的谦哥儿,既贴心又孝顺。
在她看来,没有比他更好的孩子了。
转眼申时过了一半,厨娘已经做好了夕食,于妈妈过来问,是不是可以摆饭了。容谦下午吃了零嘴,现在也不饿,他陪容夫人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容夫人看他那个样子,到底心有不忍,遂松了口,允许他以后白天出去一个时辰。
容谦虽然不满只有一个时辰,但也只能安慰自己,聊胜于无。
夜里入睡的时候,他蠢蠢欲动的想着,要不要去瞒着他娘,再去青石巷溜达溜达,没准能遇上阿菀。
反正翻墙的事情,他是不敢再做了。上次林菀连话都没和他说上一句,到底打击了他的积极性。
容谦自个思量了半天,第二天正欲往青石巷转悠的时候,柱子一句话就让他歇菜了。
“二爷,哪有快出阁的小娘子还出门的?”
“阿菀不是要出门买菜吗?”容谦对俗务一点也不通,还当林菀没和他议亲那时候,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截人呢。
“这会儿都是许娘子在忙这些了。”柱子提议道:“二爷,不若等上个把时辰,再去镇上好玩的地方走走?您成亲在即,到时候表少爷们肯定会过来祝贺,你也踩踩点,到时候好尽些地主之谊。”
容谦想想也是,取消了原来的打算,转了个方向去后街,他记得那有一家酒铺,酿酒的手艺据说是祖传的,一直很有口碑。
酒铺地方不大,容谦上次来的时候是高朋满座,他硬是要了个雅间,但隔音不太好,他当时正心烦意乱,嫌人多吵得慌,没喝酒就走了。所幸今天天色还早,来喝酒的人并不多,位置还是很有空余。他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了下来。
点的酒还没上,容谦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柱子说话,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请问阁下可是容家二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o(∩_∩)o ~我来日更了。
☆、玉佩
桌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身穿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的男子。他见容谦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脸上漾起客气而谦和的笑容。
笑得真假!这样的气质,很容易让容谦联想到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哥哥——容诺。一个照面,容谦顿时就对此人没了好感,对于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他连一个笑容都欠奉,只抬了抬眼皮,不客气的问:“我是姓容,你又是谁?”
来人倒不以为意,甚至还颇为自来熟的在容谦的对面坐了下来。小二见机添了两副碗筷。容谦眉一皱,他点的是店里招牌酒之一的一江春绿。价钱可不便宜。虽然他不在意这点小钱,但是让他和这样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共饮,他可不愿意。
在容谦赶人之前,那个陌生男子也终于开口了:“在下冒昧,望容公子勿要见怪。我家乃是林家旧交,日前听闻公子与林家小女订亲,还曾想登门拜访。没想到今日就有缘偶遇了公子。”
听到是林家的故交,容谦脸色好了一点。但这家伙说来说去也没自报家门,谁知道他是哪家的?是不是冒充的?即使他说的是真的,看起来也没多少诚意在里头。容谦敷衍得拱手道:“幸会幸会。不知阁下找我有何要事?”
男子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双手递给容谦,“今日既然得遇容公子,这林家之物理当物归原主。”
容谦眉一挑,他也没亲手去接,而是让示意柱子接过。男子忍了忍,又道:“还望容公子珍视此物,到时也好还于……林姑娘。”
玉是上好的碧玉,刻得是流云百福花纹,绿汪汪的能掐出水来似得。这块玉光泽油润,一看就知是人时常把玩的。虽说世人赠玉实乃常见,但你把这样一个贴身之物,光明正大的要他转交给他媳妇,当他是傻的吗?容谦笑了笑:“玉我已经收下了,你却一直未告知姓名。让我如何转交?”
男子有几分无奈,这容家二公子,看起来也真不好相与。“在下姓付,亦是平川县人士。林伯父虽说现今下落不明,但容兄切不可欺林姑娘……娘家无人,如容兄有负佳人,我们这些故交不会坐视不理。”
容谦几乎要忍不住掏耳朵了,怎么他派柱子去打听的时候,没听说还有什么故旧关照阿菀。订亲都订了,这才忽然冒出来。管得也未免太宽了吧?容谦皮笑肉不笑,道:“付兄多虑了。”
付姓男子摇摇头,他已经听说这容家家风,也不知林菀的舅舅为何给她订了这样的人家。他见了容谦本人,更是不看好这桩婚事。只是事到如今,他一个外人却不好多说什么了,今日前来,也算尽了义务。想到这,男子如释重负,不由心头一松,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举杯道:“那便好,在下不日就要返回书院读书,怕是等不到容兄的婚期,就在此祝容兄与林姑娘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算你说了句人话。容谦嘀咕一句,也举杯饮了一口酒。喝完他才察觉过来,他怎么还是和这个横看竖看不对味的家伙共饮了?
反正今天喝酒的兴头已经被打消了,容谦给柱子使了个颜色,道:“柱子,我们是不是出来得太久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二爷,似乎是快巳正(十点)了。”柱子笑嘻嘻地上前道,“酒也品尝过了,咱们回家吧?”
付姓男子看了一口未动的几个下酒小菜,面皮忍不住抽了抽,“既然容兄家中有事,那在下也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容谦装模作样的歉意一笑:“瞧付兄的模样,还未成亲吧?这婚期临近,事物繁琐,也未好好招待付兄,还望见谅。”
事务繁忙你还跑酒肆喝酒?在他来之前,不是挺优哉游哉的吗?付姓男子心知肚明这是在逐客了,他也不想和容谦再交谈下去,反而先行一步离去。
等他走得人影都没见了。柱子凑上前,笑道:“二爷,碍眼的人走了。您可以继续喝了。”
容谦一筷子敲到他头顶,道:“还喝什么喝?爷的兴致早没了,你去结账。”
“哦。”柱子灰溜溜的去柜台结账。等他回来的时候,容谦已经提着个酒壶,在门口等他了。
“走,跟爷去当铺。”容谦把酒壶扔给柱子,甩了甩袖子。
柱子先是疑惑,夫人待二爷的银钱上从不吝啬,去当铺做什么?等到了地方,见容谦把那个玉佩拿出来典当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
当的是死当,总共拿了五十两银子,这对柱子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了。这简直比那些金银更值钱啊,难怪先人说金银有价玉无价。容谦也有几分意外,看不出来,那个姓付的男人随手拿出的东西,还真是一块好玉。当铺做生意,肯定是会压价的,压过之后还能当个好价钱,物品本身肯定是极其不错的。
谁会傻帽把这样的东西随手白送?难道真的是林家之物,人家只是来归还的?容谦心头一虚,他脚步一停,随即转了个方向。
“二爷,您还要去哪?我们得赶在午时之前回去。”柱子拦住他。
容谦不耐烦地道:“附近就有赌坊,我去玩上两把。很快的,耽误不了时辰。”
“啊?您先前不是说,咱们初来乍到,地界还没踩熟。去赌坊进不了小间,大厅里容易被人老千嘛。”柱子跟着容谦日久,也了解一些吃喝玩乐的潜在规则。比如赌坊最爱干的就是设计人沉迷,先前给你点甜头,等引起了你的兴趣之后,输得你裤子都带不出去。干这一行的人嗜钱如命,除非你大有来头,不然什么人都敢宰的。
“啰嗦!”容谦白了他一眼,“本就是捡来的,输了我也不心疼。”
许是今儿容谦运道来了,他随便找了家赌坊,玩了一小会儿,没输钱,反倒是小赢了一把。赌坊去钱快,来钱也快。不过两刻钟的工夫,容谦的五十两就翻了个儿,成了八十两。他见好就收,揣着银子出了大门。要是他再玩下去,不是开始输钱,就是坊里的打手要找上他了。
在这些如狼似虎的打手眼里,县丞家的二公子,也只比平头百姓,稍微好那么一点罢了。
容谦走得干脆,反倒是柱子有些依依不舍,他看容谦手头顺,转瞬就赢了这么多,也想压下心思尝试赌一把。没准他也能赢了足够的钱,到时候赎了身回乡盖房子娶媳妇。可是他往兜里一翻,不过几文钱,即使运气好,翻了一倍,也不值当什么。
后面柱子的心情不佳,沉默的跟在主子身后,也忘了提醒快到午时了。容谦赢了钱,心里头高兴。八十两对他而言,也不是个小数目了。他进了平川镇最大的首饰行,给林菀挑了一支和田玉雕的水仙花簪子,店家还额外优惠了一对同材质的玉兔捣药耳环。把钱花得干干净净,他才心满意足的家去了。
可想而知,回到家里的时辰已经迟了。容夫人冷着脸端坐在他房中,于妈妈一脸担忧的给容谦使颜色。
容谦倒是乖觉,见状什么辩白的话也不说,直接低头认错了。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超过限定时辰而生气?”容夫人冷冷地说。
容谦见他娘的脸色实在是差,也不敢插诨打科了。“娘,我知错了。”
“谦哥儿,你父亲说亲眼见你进了赌坊赌钱。可是真的?”容夫人问。
“是去小赌了两把。”容谦干脆地承认了。反正他去赌坊的事情,容夫人以前也从未怪罪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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