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梦蝶快瘫下去的身子,心里惊痛不已。她完全能够体会到梦蝶有多么虚弱,刚才她推出自己的那一掌竟像棉花一样软绵绵,却还用尽了梦蝶浑身的气力。即使如此,巫梦蝶居然还一心想着自己这个妹妹!
“不……姐姐走不了了……”巫梦蝶柔和了眸子,伸出手来,想要抚上惊羽的脸庞,却怎样都够不上。
惊羽赶紧把她的手抓住,放到自己的脸上,轻道:“姐,说什么呢?羽儿先接你出去,然后去接爹爹和哥哥。接着再找一处偏远的地方住下,我们一家就可以永远不分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把自己与巫家划为一家人了。她觉得自己说“我们一家”时,心里竟是没来由得温暖。
巫梦蝶柔柔笑了下:“三儿……傻孩子……以后就剩下你一个,让姐姐怎么放心……”
“不会……”
惊羽刚想执着得反驳,就被巫梦蝶打断。
“三儿,别说话,听姐姐说……”巫梦蝶深深喘了口气,手也愈发得颤抖起来,“陛下已经赐来毒酒,姐姐喝了,快不行了……想来爹爹跟大哥那儿也是这种情形……三儿,你从小就听话善良,怎能适应这尔虞我诈?姐姐本想代替娘亲照顾你一辈子,但姐姐一直做得不够好,让你屡次遇到危险……姐姐以后不在,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五王爷……姐姐看那广清王爷虽然人品不佳,但你跟着他,总能逃出东启,避开这场灾祸……听姐姐的话,赶紧走……”
巫梦蝶跟交代后事一般,絮絮叨叨。惊羽抱住她,心里像是被人砸出一个血窟窿:“我不……”
“三儿……乖……”巫梦蝶声音轻了下去,慢慢闭上了眼睛,眼角一颗泪珠滑落。
抚在惊羽脸上的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道,耷拉在了地上。
惊羽死死咬唇,埋头在巫梦蝶的颈间,感受到她身上温度的迅速流失。
惊羽是知道的,在见到梦蝶的刹那就已经明白了,听到梦蝶说到毒酒时,她就清楚自己来晚了。
可是清楚归清楚,她总是不肯相信事实。她以为会有奇迹发生,她想会不会有人调换了那毒酒,她觉得自己都能重获新生何况是那么美好的巫梦蝶?
可是,事实终究是事实。巫梦蝶没再睁开眼睛。
惊羽抬起头来,眸里没有眼泪,只有愈发的寒光凛凛。
她轻轻把巫梦蝶靠在墙上,跪下,叩首。
她知道的,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刻,老爹和巫吟风还等着她去救!
但是这仇,她记下了!等救了爹爹跟哥哥,她再来跟那些人一笔一笔得清算这笔帐!
―――――――――――★作者的话★―――――――――――
前几天出游实在太累,结果今天睡了一天一夜,到了傍晚才起来写文。
明天或者后天,小三三估计才能爆发……
幽长的甬道上,火把在两旁跳跃着簇簇的火焰,照耀在急行的黑影身上。.16kbook.火光时明时暗,使得黑衣人儿的脸庞时隐时现。
那是张秀气至极的脸孔,略带些孩子气,原本温软的带笑眸子,此时只能瞧见其间的执着与隐忍的怒气,竟让那本来有些女气的面孔散发出勃勃英姿。
惊羽穿过女牢,向了另一侧的男牢而去。
寂静的牢狱中,惊羽只能听见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突的,她眼前一亮。前头出现几分深绿色的色彩,与这阴暗的牢狱十分不搭调,分明是宫中宦官的衣裳颜色。
她一个侧身,闪到墙壁之后。
她的心脏“突突”跳个不停,手抑制不了的颤抖。
她突然很怕,怕自己只来得及见得到两具尸体。
正当惊羽心里惶惶之时,只听巫吟风不卑不亢的声音响起:“爹,我巫吟风这辈子上对得起东启陛下,下对得起黎民百姓,真真无愧于心。今遭奸人所陷害,累我巫氏,累您受苦,实是我计不如人。您的养育之恩,吟风下辈子再来还。”
巫老爹深深叹息:“爹明白的……”
接着,尖细的嗓音道:“将军,老侯爷,陛下大恩,留你巫氏全尸,你们还是乖乖得喝了这汤药吧,不要难为奴才了。”
惊羽这才镇定下来,还好,还来得及……
概是有人动了,铁链拖过地面,发出“锵锵”的声响。
惊羽透过墙,正看到有人用铁链拴住巫吟风跟老爹,旁边的人举起药碗,强行就要给两人灌下去。
惊羽大惊,弯腰拾起地上的小石子,就弹扫出去。
“哐当”两声,瓷质药碗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谁?”宫监惊讶回头,只看见一个黑影扑面而来,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就没有知觉得躺倒在地。
“来人……”旁边有人扯起嗓子,就要唤人,声音却在一霎那哽在了嗓子眼儿里,瞪着眼睛慢慢得倒了下去——露出了后头劈掌而出的巫吟风。
巫吟风在看到那黑影的一霎那就认出了自家妹妹,他自然不可能让人伤了惊羽,不经思考,便出了手。
惊羽也未说话,迅疾向了剩下几人劈去。
巫吟风功夫自然也不弱,两人联手,只几秒的功夫,就将一干宫监撂倒在地。
巫老爹望着面前突然变得身手矫捷的女儿,讶然不已:“三儿,你……”
惊羽一下子打断:“爹爹,咱们先出去再说。”她不认为现在是话家常的好时机。
“不。”巫老爹皱眉,“三儿,爹不能走,否则巫家永远不得见天日。”
惊羽知道巫怀年并不是愚忠的人,但声音还是不自觉得大了起来:“那爹以为,你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得被害死,就能令哥哥沉冤得雪?”
巫老爹默然。巫吟风抿唇。
惊羽深深呼吸一口,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那宁贵妃已经死了。二姐……也死了……”
巫老爹与巫吟风同时抬头,紧紧盯住惊羽,眸中从怀疑到恍然,然后是深深的痛色。
“爹,我同意三儿的话。陛下竟然连蝶儿都下手了……”良久后,巫吟风讽然得苦笑起来,但惊羽看到他手掌紧紧握起了拳来。
“走。”巫老爹转过身去,手背拭了下眼角,咬着牙,如是道。
.
三人在幽暗的长道上一阵疾行,未见任何狱卒身影。
“奇怪……”巫老爹到底是年岁长些,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爹,怎么了?”惊羽停住,问道。
正说着,一支利箭竟破风而来,直直逼向惊羽胸间。
巫老爹眼睛瞬间瞪大,只来得及搡开惊羽,利箭就这样直直插在了石壁空隙之内,咯噔一下,似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不待几人回神,整条隧道竟然摇晃起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如同天雷炸开。
再睁眼,顶上巨石已然纷纷落下,阻隔住了巫老爹前进的路。
“爹!”惊羽跟巫吟风大喊着就要冲上去,却被隧道的晃荡震得东倒西歪。
一会儿功夫,巫老爹就没入到巨石之后,看不到了身影。
“走!快走!”伴随着石块冲击的巨响,只能听到巨石后头巫老爹断续的嘶哑喊声。
惊羽眼角微红,紧紧咬住下唇。这,分明就是个陷阱!是个一网打尽的陷阱啊!
她扯住巫吟风的臂膀:“大哥,我们走!”
巫吟风长发已然凌乱不堪,饶是恁般坚毅的男人,此时眸中也是无尽的伤痛。
惊羽怎会不懂他的心情?这样的家破人亡,怎会不痛?
“大哥,我只剩下你了。”惊羽忍住泪意,拽着巫吟风就往外跑。
她不敢再回头,不敢再看一眼那平空而落筑成的巨石之墙。她不敢回想,她的又一次无能为力!
巨响声越来越远,远远的就能望见宗人府那黑黝黝的大门竟然就这样敞开着。
惊羽心中生疑,却是后无退路,即使等在前面的是豺狼虎豹,也只有前进。
两人刚奔出大门,忽然间,却只见火光照亮了天际。四面八方,涌出来的都是带刀的侍卫,举着火把,将两人紧紧围在中央。
“巫将军,三小姐,这么晚,两位急着要去哪儿啊?”人群中,走出一个青袍的男人,阴鹜的眼神在火光之下竟散发着嗜血的光芒——正是五王爷拓跋云霁。
“五王爷,你也是好兴致。.16kbook.”巫吟风伸手就拉过惊羽,身子下意识得挡在她前头,声音警惕冷然,“大半夜的专程来此候着巫某么?”
“本王的职责所在,总不能叫你这个乱了皇室清誉的贼子无法无天!”拓跋云霁嘴角勾起,温润的声音说着瞎话。
“哈哈……”巫吟风突然大笑起来,毫不掩饰其中的讽刺,“五王爷说这话的时候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
惊羽抬头看了看巫吟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拓跋云霁与巫家有扯不清的关联——从拓跋云霁居然派人去给梦蝶上妆,到梦蝶让自己防着这人,再到巫吟风此时似是知情的话语。
“将军,本王不是来跟你聊天的。”拓跋云霁眯了眯眼,把话题转移开来,“将军出来又是何苦?喝了陛下赐的药,本来倒也能安安生生走完最后一程。偏偏你不懂珍惜,还要连累巫氏最后一人么?”
不紧不慢的声音,却声声诉说着无情。
巫吟风心下一紧,护住惊羽的身体更是紧绷。他知道的,陛下不可能放过惊羽,即使她已指婚北临王爷,即使梦蝶已将她逐出巫家。所以,他才想要忍辱偷生,即使一直顶着畏罪潜逃的罪名也行,只为能护住惊羽,护住他从小最疼爱的妹妹。
但,到头来,还是不行么?
惊羽突然感受到巫吟风身上传来的浓浓哀伤,心里竟奇异得直觉到他是在为自己担心。
惊羽反手握住他的手,朝着他温柔一笑:“大哥,我好高兴来了这里,我好高兴见到爹爹、二姐还有大哥……”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自己东启巫家小三的身份不再反感反而欣然接受了呢?不是因为地位的尊崇,只是因为这是巫家小三而已。是瞧见巫家众人对巫小三真切的关爱后么?还是从一开始,她就十分渴望成为巫家真正的一份子?
她突然庆幸自己的重生。她想,若不是这一遭,她依旧会是那个整日没有目标、浑浑噩噩的冷心游魂巫惊羽,她永远都体会不到这人间最炽热的感情。若没有这一遭,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世上有人那般真心对她,不是因为她的能力对他们有用处,而仅仅因为,她是巫惊羽!
为了这样的存在,她即使舍了性命,又如何?
到现在,惊羽终于想明白,自己对巫家到底存了怎样的感情,竟是前世里从未体会到的。
二十几年相处竟敌不过几月真心。惊羽嘴角渐渐浮上笑意,原来感情的深浅从来不在时间的长短,只在这一瞬间的迸发。
“三儿……”巫吟风似是感觉到惊羽的心意一般,望着妹妹的笑容,竟是慢慢得平静下来了,“三儿,你可愿意随大哥一起去?”既然保护不了她,不如带着她一起走,到另一个世界,再一家团聚。
惊羽紧紧看着巫吟风的眼睛,被血与灰污了的小脸突然笑得绚烂开来,在黑夜中竟然比火光更加明亮:“大哥千万不要丢下我。”
也好,也好,这乱世,本就不是她该待的地方。既然珍视她的人都走了,她倒不如随了他们而去,下辈子,真正得做一家子!
独孤玄与闻人瑾书远远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惊羽那样安详的笑容。
独孤玄一下子哽在了那里,心里莫名纠缠得无措。他不明白这是种什么情绪,却分明感觉到脑里空荡荡的,他很想伸手,抓住那个似是要化蝶而去的女子。
闻人瑾书只抿唇盯着中央那个墨袍散发的男子,眸中的喑暗流转,似是藏了千年的深情。
拓跋云霁皱了皱眉,但终究没改了自己的初衷,退后几步,抬手:“放箭!一个都不许放过!奉陛下口谕,巫吟风、巫惊羽就地正法!”
弓箭手排排站定,张弓搭箭,训练有素,一气呵成。
破空利箭,从四面八方射向中间的两人。道道银光,照亮惊羽两人坚定而决绝的脸孔。
箭离两人还有一公分之时,突见本是并行的两人,忽然间变了阵型。
巫吟风一个旋身,用自己的身子紧紧裹住身旁的惊羽,不留任何空隙。
惊羽惊愣间,嗓子眼里的“哥”还未来得及叫出口,只听齐刷刷的“呲”声,支支利箭穿过血肉,进入身体。
惊羽木然抬头,盯着头顶那张依旧英俊的面庞,瞳孔慢慢缩小。
黑云缓缓飘过,遮住天上的明月。
风停止吹动,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空气中,只能闻见无尽的血腥,越来越浓。
惊羽张了张嘴,固执得喊了声“大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指甲刮上玻璃一般刺耳,却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巫吟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柔和至极的笑容,趴在惊羽的肩膀上,轻道:“三儿,哥哥还是没有办法看你死在我的眼前……哥哥,先去了……”
然后,他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道,顺着惊羽的身体,缓缓滑了下来。
惊羽的身体机能,在那一霎那停止了转动。心里空了,脑里白了,耳朵里回响着像是电视里无节目时的那种“兹兹”的电波。
她的眼里,只剩下身上插满羽箭的巫吟风鲜血淋漓得倒在自己眼前。
很多年以后,有人回忆起这夜的情景,眼里都会露出深深的恐惧,只道:那黑衣的女子,真真如暗夜里的修罗啊……
而史官则如是记载:承明帝三十二年秋,东启三大家族之巫家因罪获死刑,独留幺女,逐出东启。.16kbook.自此,东启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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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的闻人瑾书不自觉得向前走了两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原来可以这么沉重。
独孤玄直直盯着场中央那个瞬间脸孔苍白到无力的女子,没来由得不安起来。
“谁敢对本王的王妃放箭?”他匆匆走上前去,站到拓跋云霁对面,阻止他的“就地正法”论。遥遥相望之间,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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