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意思,是让他去招募民兵,不要动这些现有地部队?可是这军费从哪里来?总不能这动辄千万贯的军费都让本衙内一个人掏吧,那时候也只好大印钱引,通货膨胀也顾不得了!
却听高俅道:“百年积弊,非一朝可除,我却有一个法乎在此,既可安抚各军,又可得强兵为用。”高强大奇,自来这老爹在朝廷斗争、韬光养晦上是大大厉害,却不料实务上也有想法,忙问端详。
高俅笑道:“裁军不可为,选军却可行。即今可请朝廷降诏,因河朔诸军多年不经校阅,不知战力如何,今可饬各军自举其能者,如,“就赴大名府校阅,视中式及选优等第,量赐各军赏赐。并各处民兵亦许自行应试,但试得中者,许升禁兵,并可视其同行军士多少,升为押队、节级。”
高强迟疑道:“爹爹所言,虽可得敢战之士,奈何朝廷若命孩儿整军,必是指望能减损军额,省却军费,似这般,哪里来的赏赐添给诸军?”
高俅笑道:“孩儿理财上头一向来得,如今为何不省?有赏必有罚,若有那等一军选不出一人中式者,便可借口升降之,身至全军降为厢军,也不为不可;或是视各军中式人多少,各颁赏赐有差。至于中选军士调入新军后,旧有军额便得出阙,而后递降等第,至为厢军给役,亦是寻常。如此一来,那些赏赐不过是从旧有军费中减除而已,纵或添支些少,朝廷念在平燕需用大军时,亦必愿许。”
高强听了,却是惊喜,高俅这么个办法,可谓软刀乎割肉,温水煮青蛙,把现有腐朽不堪用地军队渐渐革除,不伤元气,同时又可以编练新军,听来倒是可行。只是随即又想起一事,道:“似此整军,恐旧军未减,新军亦朽败矣,如之奈何?”北宋历代都以整顿冗兵为要,却越整越多,便是因为这种慢慢淘汰的办法,裁减旧军地速度赶不上新军腐败的速度来得快,神宗至今的军政腐败,便是最好的例乎。
高俅大笑道:“我儿说地固是,然而这便是当日东坡学士对为父所说的,本朝兵制的最要害之处了,便是募兵之本。”
募兵之本?这募兵制高强自然晓得,乃是北宋军兵的最大来源,禁兵几乎全是这样来的,但什么是募兵之本?
只听高俅道:“募兵之制,最紧要地便是募兵所为何事。若是所募之兵惟务芶安,则上下习于太平,虽日以军法催逼,亦不免于溃败;若是募兵乃以兴兵征伐为务,则所募之兵皆愿上阵厮杀,白刃当前亦不知退避。如今我儿若以整军备战为号召,则虎贲多至,而畏怯之人自山上下相因,皆以攻战之事为务,何愁无虎粮之兵?”
咦,这说的倒有些道理,所谓知道为何而战的士兵是最强地,如果大家当兵的目地就是吃粮混日乎,大概就会战鼓一响悉数奔溃吧?可是问题又来了,高强挠头道:“爹爹所言固然为是,然而这平燕之策迄今未显,外廷多不知闻,若是公然喊出来,怕不要被辽国质问?”
高俅呸了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架势:“儿啊,你便是不省得,当日你招安梁山,率军入京面圣时,那些军士齐唱什么,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分明已经将此志宣之于众了,你道那辽国使臣是聋乎么?只是辽主暗弱,朝政不修,这才不来与你计较,而我听那赵良嗣所述之辽国臣乎,多半也知大势将去,都心怀两端,是以也不以此生事。若是换了神宗皇帝前,只凭你这几句歌词,辽国定必大军压境,再胁盟约矣!“
高强讪讪称是,想想说的不错,他把满江红当作军歌,只以为其中没有具体提到辽国和燕云,却没细想其中含义,那岳武穆原是以直捣黄龙为己任地,写出来的词还能不尽书心志?也就是现在辽国朝政大乱,他才没闹出乱乎来。
话虽如此,公然喊出收复燕云还是不大安当的,毕竟眼下辽和女真战事还没开打,现在就说收复燕云的话,那就等于向辽国宣战了,与他之前所定的助辽御金方略不符。好在常胜军已然将这曲满江红唱了一年多,这么整天把踏破贺兰山阙挂在嘴边上,新进的军士大概用不了多久,也会乐于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了吧。
过得几日,朝议侯蒙之奏疏时,高强便慨然赞成其事,并自请往河北校阅各军。这方案一提出,自然有许多人来挑刺,比如张克公便说许各军遣人前往大名府校阅,这路上的钱粮如何解决?万一军人借机逃亡,又当如何?
这么一讨论起来,廷上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顿时热闹非凡,高强左顾右盼,颇觉有些置身于现代电视中的台湾议会之感,只是大家都是斯文人,没有大打出手而已。
若是朝中这时还是两党纷争,这整兵案的议论多半就会你顶我一句,我顶你一句,逐渐演变成意气之争,不知如何了局。好在如今朝中旧党无立锥之地,尽是新党天下,高强又方贵幸,一般人也不敢和他公然斗气,这讨论总算还集中在兵制方面,说的也多半都是些实务的问题。只是众人读书读惯了,每每喜欢给自己的观点找点靠山,说起话来不是祖宗法度就是圣人经典,叫高强听起来极为费力,差点要请人来给自己作翻译。
好在右相梁士杰仍旧保持着和他同一阵线,非常体贴地出来作了一个总结陈词,将众臣所议之事作了几点总结,至于那些不着边际的话直接就被过滤掉了。而高强随后抬出平燕的大旗来,更是让异议者无话可说。这可不是后代北宋灭亡以后,大家争先恐后跳出来说“我早知道这事有问题,我就是不说“的时候,现今是官家拍板,百官为了自身的权位大都奉承,有反对意见也不敢当面触皇帝的霉头。
赵佶见百官都没了意见,便即允可,诏命高强以枢密院副使职出阅河北各军,得便宜损益之,太尉府当奉命无违。为加强高强的权威,赵佶并以攻克喊底河城推恩赏赐为由,加高强为河阳军节度使,授以节钺,以镇制诸军。
自从改太尉为武官之冠后,节度使降为从二品,已经不是原先那么显贵,但武将心中仍然存留着唐以来的传统,将建节视为从军生涯的最高荣誉。而今赵佶将这节钺授予高强,显然是对他此番整军寄予厚望,高强自然感激,三上表谦谢,诏书三下不许辞,而后方授,除授节钺时自有一番仪式,此不赘述。
此番校阅河北诸军,关系到二十多万军将,自然不是等闲,诏书既下,无数信使便沿着大宋的驿站飞驰各地,将榜文贴到各处军营和通衢去处。所到之处反响不一,即便是北地辽国,也有人注意到了南朝近年来的种种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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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部 燕云(中) 第五十一章 字数:5124
在大宋改元政和的同时,辽主天祚也将年号改为天庆,也不知是不是出于方便后世研究历史的缘故,总之这段历史在后人看来,起码宋辽双方的年号转换起来很是方便。
大宋政和二年,是为辽天庆二年。是年十二月,汴梁大雪十余日,道路冰冻,人马难行,导致许多政令难行,其中就包括了即将出行河北的高强。为了保护群臣在上朝时不致于滑倒摔伤,皇帝降诏允许群臣乘轿入朝,轿子许抬至阁门外。
黄河南岸的汴梁尚且如此,北地更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眼见得又是一场大“白灾”,这个冬天过后,还不知有多少牲畜能存活下来。辽国上下对于这样的连年灾荒,几乎已经陷入了绝望的境地,许多人都认为这是上天对于北朝人民的惩罚;无需远见卓识,连普罗大众都可以预感到,这个国家支持不了多久了。
十二月乙戌日,在燕京的一处大宅内,许多官员正在向一名老者道贺。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原燕京副留守,枢密都承旨马人望,当日高强奉使经过燕京时,马人望也曾与他会过。之所以道贺者,乃是因为原辽国南院知枢密事耶律俨病重不能视事,天祚帝命马人望为参知政事,主理南院政务。
在辽的官制中,所谓南院北院并不是像某著名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南院管南边事,北院管北边事,而是南院理汉民,北院理蕃部。由于汉民多集中在燕云二州,也就是辽国的西京道和南京道,因此南院枢密使一向多由燕京人担任,即便是正在病中的耶律俨,其本名也是姓李,附姓耶律而已。
耳听着臣僚们的道贺,马人望却忧然不乐。那铁骊部王子、曾经率兵护送高强北上的萧干。如今已经做到了辽国铁鹞子军详稳,统率甲骑三万,驻扎燕京外与平州、营州等地,与其兄别里刺同号骁勇。他与马家自来交好,亦服膺马人望品性才干,因此今日亦来道贺。
见马人望这般作色,萧干上前道:“今除执政,人皆以为贺。而马公独为不乐,是何故也?”北地人相处简易,萧干虽然较为多智,却也不脱此俗,因而有此一问。
马人望亦素喜萧干知兵,常以好言勉励,今日见问,不由得叹息一声:“得之何喜,失之何忧?方今四望皆雪,民不聊生。南京向称富庶。至今亦已数年不登,府库中粮米悉已赈济一空,眼见街市无人。百业凋敝,吾今为执政,实乃无人敢为也!如此何以为乐?独吾知其不可而为之也!”
众人听了,一时皆默然。燕京这座北地第一名城,现在究竟到了什么局面,不是身临其境的人是决计想象不到的。在这里曾经繁华富庶,能看到万里之外的西域胡商的街市上,如今黄金贱如瓦,白银委弃尘土,铜钱则根本就无人问津。最硬的硬通货,就是粮食,甚至是没有经过去皮的谷子,亦要用黄金来计算其价值。以至于马人望上任之初的第一道政令,便是下令市井交易以绢计值,毕竟食物形式太繁,不能作为货币。
国家的崩溃,往往以经济崩溃为标志,而经济的运行。货币状况则是最直接的反应。国事已然如此,即便是如马人望这样的能吏,亦是束手无策了。
听闻马人望此言,萧干默默无语,眼珠骨碌乱转,不知打什么主意。座中站起一人,愤然道:“国事糜烂,皆是那萧奉先蛊惑媚上,以至于天怒人怨,降下这等灾异!我等何不联名上书,请斩萧奉先,救我大辽子民于水火中?”众人视之,正是萧干的好友耶律大石。他因攻书应试,如今已经长居燕京,只是今年应试不第,正等着三年后地进士科。
若是在大宋,有这样的天灾,宰执大臣必定是头一个倒霉的,只因大宋以儒学治国,讲究的是天人感应,皇帝受命于天,种种灾异祥瑞,莫不以为是上天的旨意。不过在北地这些辽国大臣中,信之不疑者却不甚多,最关键问题在于,皇帝耶律延禧根本不理这一套,尤为宠信萧奉先,谁敢以此上书劝他?有些人心里甚至暗暗嘲笑,这耶律大石敢是汉人书读的太多了,脑筋有些问题吧!
马人望环视众人,已知众心,长叹一声,便下谢客令,独向萧干和耶律大石两个递个眼色,二人会意,便单独留下。
见没了旁人,马人望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萧干和耶律大石传阅。萧干一看那字迹,已是暗吃一惊,待见了那信内容,竟是劝谕马人望,说道辽主无道,天弃其民,国祚将终,马人望为家族与百姓计,应当早作打算,为退身之计。虽然没有明说到底是什么退身计,但下面大段都说南朝近年来的太平景象,又说燕云多汉民,马家亦是辽太宗南征后晋时掳至北国之人,则其意不问可知,就是劝马人望南归了。
萧干与马植自来交好,一眼便看出了这是马植的笔迹,如何不惊?偷眼看了看马人望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异样来,随手便将那书信交给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看到一半,已是破口大骂起来:“什么人敢作此卖国之语?马参政,你说与我知,待我提刀去搠他十七八个透明窟窿!”他与马植只是泛泛之交,因此不识。
马人望不答,只叫他问萧干。萧干见耶律大石气势汹汹,只得将马植说了出来。耶律大石听了,也是吃惊,道:“这厮盗了自家弟媳,被人发觉,逃的不知去向,我还道他已经死在道路,却不料尚在人间!只是看这信中说法,此人遮莫是在南朝?”原来马植当日被迫逃离燕京,亡命南朝,哪里是为了帮助大宋恢复燕云,却是为了与自己地弟媳私通被人发觉,畏罪潜逃而去。
马人望面无表情:“不错,前日汴梁使节有信南来,说道有人在汴梁见到一名南朝官儿,样貌极似此人,只是那人不合唤了出声来。那南朝官儿闻声惊遁,隐入人丛不见了。再与此信一相印证,九成是已经投奔南朝为官,意欲将我朝货卖于南朝,以图他富贵了吧。”
耶律大石是契丹宗室,听到这里自是怒不可遏,拍案而起道:“好个南朝,枉我朝与他百年来兄弟相称。岁时遣使报聘,却恁地乘人之危!近来听闻南朝于各处张榜,要大阅河北诸军,是必有异志。马参政为南面首辅,何不早整兵马,预先为防备?”
马人望叹息一声,并不说话。萧干拉了拉耶律大石,苦着脸道:“大石,如今我朝形势你又不是不知道,即便是我所率的铁鹞子军。马匹亦仅存三成。且多羸弱,能全装具甲者不足千匹!铁鹞子尚且如此,余众可知。似此莫说抵挡南朝之兵,若是一招集起来,无有粮草与他们,自家先就要作起反来!”
耶律大石面红如血,双拳紧握,骨节咔咔有声,蓦地仰天大吼一声:“太祖太宗在天之灵!我大辽如何落得这般田地!”腾地跳起来,向马人望施了一礼,头也不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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