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向大有关系好似从结婚之后,高强就一直没怎么走蔡攸这条门路,只是不冷不热的。
高强心中大喜,今天跑这一趟,又费了半天唇舌,死了几万个脑细胞,为的就是得到这两位目前政事堂掌控者的全力支持,如其不然,此事难谐。当下谢过了,又道:“小子今日登门。主旨乃是通禀官家的此次郊祭圣意,余外还有一桩细务,要与公相和梁相商榷,便是此番博览会中,小子意欲启请官家开放铜禁。”
铜禁二字一出,蔡京和梁士杰同时变色,都是极为难看,若是换了旁人时。恐怕当场就要发作。所谓的铜禁,也就是说,大宋境内所有的铜矿冶炼,全部都控制在朝廷手中,如果有人制造铜器。轻则杖责,重则徒流。真宗朝以前甚至有处斩之刑。在当时人看来,这是最合理不过了,铜是用来铸造钱币的,如果任凭民间买卖,那么人人都能铸钱了,还不是天下大乱?
好在高强此时已经身份不同,在理财方面算得是一个学术权威,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蔡京也要掂量掂量分量。微微平复一下情绪,他并不开口。只听梁士杰皱眉道:“世侄,铜禁自古有之,关系国家法度和财用,你要开铜禁,是何道理?”
高强不慌不忙:“公相,梁相。本朝铜禁,禁的是庶民自行铸钱,防的是汉时吴楚之祸,用意原是好的。不过呢,铜乃是山泽所出,既可用来铸钱,又有多般器物应用,若是一概禁止,怕是民间欲求一铜镜而不可得。”
事实上。既然市场对铜器有需要,靠官方的禁令就根本禁不绝。你不是不许铜的公开买卖,又把矿山都给控制了么?好办,我直接就拿铜钱,熔化了来铸铜器贩卖,由于大宋朝币制的问题,铜铸成钱之后,其价值比铜本身竟然要低很多,而铜器由于官府地厉禁,其价格却又高企,于是就造成了这么个怪现象,把铜钱熔铸成铜器后,竟可以获得数倍的利润。
这就等于,朝廷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却白白将巨大的利润送到了铜器铸造者的手中。以前这样作,那是出于无奈,即便是朝廷铸钱亏本,总好过私铸铜钱泛滥,扰乱经济秩序,乃至培养出汉代吴楚那样地叛乱势力来——当年,吴王就是因为自行铸钱,从而获得了足以与汉朝中央对抗的财力。
然而,在逐步将货币形式转向纸币之后,高强就觉得,再像以往那样厉行铜禁已经没有必要了,相反,朝廷应该果断地把这一块利益拿回来,从亏本转为赢利,这一进一出之间,那是什么概念?“小子所请者,就是今年各地坑冶务所得原铜,削减铸钱所用,而解往京城及杭州地铸造务,打造诸般铜器,在此次博览会上鬻卖。”
他说完之后,只等着再一次欣赏蔡梁二人惊讶佩服的精彩表情,哪知蔡京却仍旧皱眉:“这事也不为奇,当日安石相公秉政时,就曾出此议,后来终因钱荒一事而作罢。你如今重提旧议,前车之鉴不远呐!”
“啊?已经有失败的例子了?”高强大败,心中有些郁闷,敢情这事王安石早就玩过了!失算失算,小看古人是要扑街的呀!
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高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哪知梁士杰低头想了会,却向蔡京道:“公相,此一时,彼一时,高强这次重开铜禁,条件比当初王相公时可要好了许多。这开铜禁的好处,王相公与高世侄所见略同,然而当日王相公之议不成者,一来钱荒难解,铜禁之开,铜钱更少;二来当时朝野中奸党人多势众,每项新法之行,稍有半点差池,立时就是物议汹涌,言纸雪片也似,是以新法难行……”
他话还没说完,蔡京立刻来了情绪,重重地一跺脚,骂道:“一班腐儒,误国误民,孔子所谓乡愿者,司马光当属魁首!”新旧两党对骂,旧党骂新党是小人,新党骂旧党就是乡愿,而后来北宋亡国,执政的新党就承担了绝大部分的责任,旧党把握的历史中的话语权,把新党大臣骂地狗血淋头,除了王安石和薛向之外,所有新党大臣统统打入了奸臣传中,可见彼此怨毒之深,而后世人所读到的,也就是这样的历史。
高强却有所不同,对于新旧两党的党争,他是不大感冒的,你们争来争去,到最后国家亡了,还不是大家一起完蛋?不过就眼下来说,既然自己是站在蔡京阵营里的,当然要表现出比较坚定的立场才行——起码是表面上。
等蔡京骂了一会,梁士杰笑道:“现今便又不同,今上一意绍述熙丰,公相当国有年,朝中并无多少奸党有力大臣,因此推行起来,阻滞之人少了许多。而公相印行钱引之后,各地坑冶铸钱比前大减,这余下的铜么,倒不妨拿来铸造些铜器,如此公私两便,只需在运铜、铸铜、售铜器这几样上把持定了,也出不了乱子。”
高强连连点头,他所接触到的这些宋朝大臣,有很多都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很多都能从实际出发,切实可行地思考和解决问题,老冬烘之类竟是少数派。包括北宋的进士科,基本上也都是考策论,大约是明清以后,八股取士越来越盛,才把我们的国民智商弄的整体下降了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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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部 大名府 第二十四章 理财(上) 字数:2434
宋朝的坑冶有一个特点,开矿和铸造基本上都是合一的,在铜矿方面尤其是如此。不过如果开了铜禁,冶炼出来的铜不拿来铸钱,而要打造别的器具的话,坑冶务的铸造力量就不足以应付了——他们只懂得铸钱而已。
于是乎,要开铜禁的话,首先就需要把铜矿生产管理的制度作一个变更,把原先按照铸钱额向开矿丁户征收和赎买铜钱,转为像管理金银矿那样,直接以一个官方价格用钱购买成铜。当然了,出于封建官府的强制力,这个官方价格多半是要低于市价的,但不拘多少,各处都需要准备相当数量的钱财作为本钱才行。
而一说到这个问题,梁士杰就有点挠头了,由于朝廷历年来铸钱亏本,各处坑冶的铜本连年亏损严重,恐怕无法适应收铜的需要,而冶炼出来的铜无法全部由官府收购的话,就很有可能出现多余的铜被坑冶丁户偷偷卖到民间的状况,一旦私铸铜钱大量出现,就算蔡京权倾朝野,提议开放铜禁的高强多半也要一身麻烦。
不过高强却并不担心,这些坑冶的所在,都是铜钱流出的地方,自然也是大通钱庄重点设置分支机构的地方,因此高强的提议就是:由邻近的钱庄派员进驻矿山,与当地官吏一同经手成铜收购的工作,然后直接交由应奉局打造铜器,既不需要当地坑冶务负担铜本,也不必增加坑冶务的工作量,一举两得。
事情议定。高强长长舒了口气,想到铜器铸造又将为他的钱庄增加一个财源,心中不由暗喜。事实上,他的好处绝对不止这么一点,大通钱庄既然取得了成铜的收购权,他就大把手段将从日本运来的成铜混在其中,轻易地将这些不大能见光的货物洗白。同时,也为应奉局手中的庞大商品体系再增加一个经济增长点。
他暗自窃喜,梁士杰可是满面欣然,这么三言两语,就指出了一条新的道路,如此施为下去,要在几年之中初步扭转大宋积贫的局面。竟是大有希望,身为当朝参政。哪能不心中感怀?
而蔡京的眼神就复杂许多,高强这些想法说来奇妙,却也大多都是前朝大臣想到过的,即便是发行钱引以替代铜钱,神宗皇帝也曾同王安石、吕惠卿等人商议过,当时神宗就曾提出“只需百姓万民习用,长久之后,自不需许多铜钱作本”。然而种种良法,到了执行阶段却每每不能成功,甚至取得与初衷完全相反的效果。令人扼腕不已。
他人的失败,愈发映衬出高强眼下成功的可贵,而能够轻易超越前朝名臣的此人,却仅仅只有二十三岁……年过六旬的蔡京,忽然觉得自己的背脊有点不那么挺拔起来……
对于蔡京的心思,高强向来是不大看地透的。纵然有些聪明,但他的自知之明,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有能力看出蔡京这样老油条的神情中,会有什么“一道精光”“一层阴影”,甚至于“满意中带着些许怅惘”这等高难度的情绪来——对于YY小说中的这种描写,高强只能认为不是他们的眼睛已经达到了计算机精密扫描的程度,就是对方的表现力远远超越奥斯卡获奖的级别。
正说地高兴,高强忽然想起昨日杨戬所说的那个括田所来,此事隐藏着一些危机。而面前这两个则是超越老爹高俅的政坛老手,既然在高俅那里得不到什么建设性的意见。高强便趁此机会问计。
他只略略说了几句,梁士杰便知其意:“世侄,此事我已知晓,实则这括田之法,乃是起于汝州胥吏杜公才。他熟习农事,查知汝州有无主之地,堪种禾稻,便经由一个亲眷,向杨戬那厮进言,可由内省将此类田地收为公田,再招募流民居住。主意是好的,不过交到杨戬这等寺人手中,此辈哪里有什么恤民之心?定是要曲意科敛,务要多括公田的,贤侄一眼看破,足见其明。”
蔡京瞥了高强一眼,淡淡道:“此乃小事,强儿理他作甚?杨戬纵然要兴什么风浪,手下不过一些内侍小吏,没有各方官吏参与其中的话,所括公田有限,闹不出多大乱子来。”
高强心里一凉,蔡京这说法,和自己老爹高俅是大同小异,根本没把黎民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完全是各家自扫门前雪的姿态,想要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支持,无异于痴人说梦,看来这件事,只能是自己暗中留心了。
又说了会话,蔡京究竟年事渐高,现在又是春寒时节,有些疲乏起来,梁士杰当即拉着高强请辞出来。到得蔡京府外,梁士杰拉着高强笑道:“世侄,你这博览会的法子,大的理路是清楚了,细处可还有的商议,今日天色尚早,何不就去我那府上,细细说个通透?”
高强原有此意,梁士杰身为中书侍郎,中书省统管六部,他要趁着郊祭开博览会,那是牵扯到全天下官吏的大事,正需要中书省的全力配合,当即满口答允。
二马并行,沿着汴河而行,梁士杰望着汴河两岸的垂柳,口中吟道:“春江水暖鸭先知~贤侄,你乘船回京,那大河水可暖了?”
高强不明其意,随口答道:“水暖不暖,小侄不比鸭儿,不懂得地,不过两岸已经开始修筑堤坝,想来是该暖了吧?”
梁士杰点头,转向高强道:“贤侄倒是有心人,不日将要前往大名府任上,公车到任,头等大事多半便是那御河与大河的河工,处处留心,乃是要务。”
高强这才听出点苗头来,晓得梁士杰话里有话,忙谦虚几句,向他请教河工之事。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中书府门,到了梁士杰地书房坐定,这位大宋中书才缓缓道:“大旱之后,多半大汛,大河两年不曾决口,并非河工得力,还是天时所致。今春河东来报,上游凌汛甚早,已经比往年为大,看来,今年大河又有大汛,贤侄到任之后,须得小心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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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部 大名府 第二十四章 理财(下) 字数:2770
高强吃了一惊,人说水火无情,即便是以现代的生产水平,中国有华东水灾,美国有佛罗里达飓风,都是墙倒屋踏,死伤涂地的惨剧,在这种落后的时代,一旦黄河决口,对国民经济所造成的巨大损失,无法估量。
要紧虚心求教:“相公,小侄河上行船,曾见曹州民夫在河边行卷埽之法,以此整修河工,不知此法有何妙处,所费工料几何?”
梁士杰看看他,忽然笑了笑:“卷埽之法,历年行之,民间通晓之人甚多,胥吏之中,亦多能者,何须贤侄亲历亲为?所须者,不过钱粮二字尔,贤侄理财有方,大名河工定当无忧。”话锋一转,这才上了正题:“只是治水所费不赀,去年大旱,今年又适逢郊祭,几样加在一处,户部的钱粮不凑手,是以惊动了官家,才有官家问计于贤侄之事。好在贤侄是一家人,若是落到旁人眼中,蔡相面上须不好看。”
高强心说最不好看的大概是你这个中书侍郎吧?
梁士杰续道:“实不相瞒,今年在在皆须使钱,尤其是这河工,晚修不如早修,小修不如大修,因此某请了贤侄过府,是要个精当数字,若是按照贤侄之法,办成了万国博览会,郊祭所需究竟几何?有了这个预案,某才好拨支钱粮于都水使者,前去整顿河工。”说着向高强一笑:“这须是师法贤侄故智,去年那明堂预算书,某也是受益匪浅呐!”
高强连忙逊谢,心中却打起了算盘。老实说,眼下他只是有个想法,计划书还拿不出来,这个计划书涉及到各个方面。比如官员和宗室的数目,货钞在所有赏赐中所占的比例,招商工作的方向,各个商品范畴的利润率。场地拆迁和建设费用等等,只是粗粗这么一算,相关的项目就令高强开始头痛起来。如果是计算机时代,这些数据或许并不为难,敲几下键盘就搞定了,但是在这时代,光是账本拿出来就能把活人给埋了啊!
见他沉吟不语状,梁士杰是办实务起来的人,自然心中有数。即道:“此事牵涉极广,某自然理会得,无奈河工不等人,若不趁春天土坚地实、水量不丰之时修葺好,到了夏汛来时便已不及。是以某向贤侄要地,只是个大致的数目,郊祭所颁赏赐,在汴梁大约要用去多半,某已然算过。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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