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轻声道:“北宫,先带着大家去那个集镇。
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的,我们好像曾去那个集镇做过交易。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北宫伯点点头,抱起董玉,放在了他的马上。
然后把董俷抱上了董铁的马,他和董玉共乘一骑,让董铁和那家将共乘一骑。
斑点兽就不再骑了,让它在后面跟着。
看它的样子,估计也没办法供人来骑乘了。
这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夜。
待天亮时,整个世界一片白皑皑的苍茫。
天地一色,如披上了银装素裹。
太阳从天边升起,倒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远远的,那集镇的轮廓已经看的清楚。
董铁跳下马,让家将去报信。
他一手牵着驮着董俷的马,一手牵着斑点兽,随众人缓缓前进。
不一刻的功夫,就看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董召和绿漪两人。
“公子何在?公子在哪里?”
董绿隔着老远就叫喊了起来。
声音很悦耳,对于这些早已经精疲力竭的人,如仙乐般。
终于,算是脱险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可总好过先前的那种提心吊胆。
***
董俷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一个白天。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简陋的石头屋虽然没什么摆设,但很却很干净。
屋子里点着篝火,火苗子噗噗跳。
上面架着一个双耳陶壶,里面烧着水,水汽从壶嘴中喷出,给这屋子增添了一丝暖意。
除了董俷之外,没有一个人。
外面静悄悄的,偶尔会传来战马的响鼻声。
想撑起身子,只觉身体疼的好像撕裂一般。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让董俷又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脑袋里嗡嗡直响,董俷知道,他这是耗力的太巨,油尽灯枯的缘故。
徐徐的呼吸,依照着当年在村子里的老人传授的五禽戏吐纳之法进行调整。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算是好了一点。
身上有了一点力气,董俷就挣扎着爬起来。
他想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姐姐他们是否已经安全了呢?
双脚落地,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董俷再次闭上眼睛,等适应了一下之后才睁开眼,向石屋外走去。
一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董俷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连忙紧了紧身上的袍子。
这一次可真是玩儿的大了,以前这种气温,那会在他眼里?
一匹脖子上长着金黄色狮鬃,面相丑陋的马在门口,看到董俷,立刻嘶叫一声跑过来,把硕大的脑袋往董俷怀里面挤。
“阿丑?”
看见这狮鬃兽,董俷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狮鬃兽是跟着董召、绿漪等人,想必姐夫是在他昏迷之后,带着他和董召等人汇合。
不知道姐姐的情况怎么样了!
董俷抱着狮鬃兽阿丑的脑袋,心里面却想着姐姐。
他正要找人询问情况,突然间从门前的一棵大树上刷的跳下来一个人,在董俷身前跪下,惊喜道:“主人,您醒了!”
“小铁?你从那里蹦出来的?”
第三十一章 再见,姐姐
董玉倒在榻上,脸色蜡黄,没有半点血色。
她双眸微闭,似乎是在沉思,又好像是在休息。
只不过,她的呼吸一点都不稳定,忽而急促,忽而平缓。
偶然间的剧烈咳嗽,从嘴角溢出一抹还带着黑色的血丝。
这不是董俷第一次看到董玉是这幅模样。
可是和第一次相比,这一次对他带来的冲击显然更大。
北宫伯呆呆的坐在董玉的身边,两眼无神。
当他看到董俷的一刹那,那双如同死鱼一般没有神采的眼睛突然绽放出灿烂的光亮。
他一把扑过去,抓住了董俷的胳膊。
“阿丑,快救救你姐姐……我知道你一向很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救你姐姐,对不对?”
董俷抓着董玉冰凉的手,却说不出话。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是神仙。
上辈子跟人学过几招简单的疗伤术,可那都是治疗外伤。
且不说他不知道董玉究竟中的是什么毒,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随军并没有携带解毒的药剂,那些材料他去什么地方寻找?
北宫伯的声音渐渐的弱了,苦涩的一笑,心知这是在为难董俷。
作为妻弟,董俷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至少他把自己和妻子平安的从金城郡中给带了出来,不是吗?
可自己呢,作为董玉的丈夫,又做了什么?
北宫伯觉得自己很傻,总是向往着中原人的文化,总是渴望有一天能被名士承认。
如果他能多一点心思,安心的打理自己的部落,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闭上眼睛,北宫伯长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在这时,董玉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阿丑……”
“姐姐!”
“大妹……”
董俷和北宫伯异口同声的叫喊着,董玉看看他们,蜡黄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北宫,我想和阿丑说说话。”
北宫伯一怔,旋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出门的时候,他还把在门口伺候的绿漪叫了出去,顺手把房门关上,然后在门口坐下。
董俷有种不详的感觉,可是看姐姐的气色,却是明显好了许多。
“姐姐……”
“北宫是个好人,真的是个好人。
只可惜他生在了西凉,而且还是一个羌人。”
董玉想抬手抚摸董俷的脸颊,可是却很吃力。
董俷看出了姐姐的意思,连忙伏下身子,把姐姐的手贴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次,我们栽了……呵呵,我董玉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居然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了。”
“姐姐,你别胡说,你会好的!”
“董俷连忙打断了董玉的话头,紧张的说道:“阿丑但有一口气在,一定带着姐姐杀回临洮。
到时候咱们让爹纠集河东的朝廷大军,把那韩遂抓住,一刀刀的剐了。”
董玉笑了,同时咳嗽不停。
好半天,她缓过气说:“阿丑,这可是你说的……要把那韩遂一刀刀的剐了。”
“我保证,我保证!”
董玉脸上的笑容隐去,看着董俷,眼中流露出一种慈祥之色。
不知为何,董俷觉得这一刻姐姐真的很像一个人。
那个他刚出生时,躺在他身边的人。
姐姐很像娘!
都是那么漂亮,笑起来那么好看。
上辈子没了娘,这辈子生下来也没了娘。
原以为姐姐是老天派来弥补他心中遗憾,哪知道……
长这么大,董俷没有哭过。
可是在这一刻,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阿丑,不哭!”
董玉抹去了董俷脸上的眼泪,“咱董家男儿,流血不流泪。
大丈夫有泪不轻弹,我们家阿丑,在姐姐心里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千万不能流眼泪,否则姐姐会失望。”
董俷抿着嘴,用了的点头,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出来。
“阿丑,告诉姐姐,你究竟有什么秘密?”
“秘密?”
董俷看着姐姐的面庞,明白了她的意思。
抹干了眼泪,抱着姐姐在怀中,“姐姐,其实……在我的身体里的这个灵魂,并不是阿丑的。
我来自于未来,来自于……“
董俷抱着姐姐的身子,把他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
那积压在心中十三年的秘密,一下子倾吐了个干净。
他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姐姐。
而姐姐在刚开始的时候很镇静,慢慢的,又平静下来,静静的听着董俷说话。
“阿丑,你说将来女人也能当家作主吗?”
“能,一定能……姐姐如果生在阿丑的那个时代,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铁娘子,女强人。”
“真想生活在那个时代啊,那会是什么滋味?”
董玉轻声的呢喃,“姐姐一辈子要强,常恨自己不是男儿。
嫁给了北宫之后,他虽然很好,但性子却太懦弱。
阿丑,答应姐姐,如果姐姐不在了,照顾你姐夫。”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姐姐这辈子最大的幸事,是生在董家,有一个勇武的父亲。
如今,姐姐开心死了,因为又有了一个更加勇武的弟弟。
只是,姐姐看不到阿丑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样子……答应姐姐,一定要照顾好父亲,照顾好咱们家,照顾好你自己。”
董俷泪如泉涌,用力的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好恨,我好恨……很不能见我们家阿丑功成名就,很不能见我们家阿丑成家立业。”
董玉抬起手,放在了董俷的脸上。
她笑着,同样流着泪,手慢慢的无力垂下。
泪痕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董玉,这个年纪二十二岁的女人,在她最心爱的弟弟怀中,永远的睡着了!
董俷握着董玉的手,使劲儿的贴在自己的脸上。
“姐姐……”
他用力的摇晃着董玉,希望姐姐能再次睁开眼睛。
他哭喊道:“不要吓阿丑,不要吓阿丑……你答应过阿丑,要送给阿丑一头雪獒,你答应过阿丑,要看着阿丑和绿漪拜天地。
姐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不能不讲信誉,你快点醒醒啊!”
哭喊声,传到了门外。
北宫门的心一颤,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身体更在寒风中不住的哆嗦。
突然,他仰天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大妹!”
泪水,从他的眼角流出,顺着脸颊无声的滴落在地上。
***
夜色深沉,董俷和北宫伯静静的站立在草堆垛前。
董玉躺在上面,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绿漪精心为她梳理了头发,在风中飘。
集镇中,所有能来的人,都来了。
除了那些还要巡逻,还要放哨的人之外,能走的都来了。
董玉不禁在董家有威望,在破羌中同样很有威望。
她有中原女子的贤淑,同样也有羌人特有的豪放。
在破羌的十年中,她可以上马弯弓射雕,也能围在篝火旁和羌人们痛饮。
在羌人眼中,这个女人并不是一个中原的花瓶,而是一个能领导他们的首领。
绿漪、董铁、董召,还有狮鬃兽阿丑在董俷和北宫伯身后站立。
狮鬃兽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双闪烁着五彩迷幻的眸,流露出淡淡的悲伤。
而绿漪,此时已经哭得好像一个泪人。
北宫伯神情凝重,吟唱着羌人特有的安魂曲。
那苍凉的歌声在夜色中回荡,雪无声的飘落。
一曲安魂歌唱完,他从董召的手里接过了火把。
“阿丑,我们无法带着你姐姐的尸体回去,只好用最古老的方法……我相信,她一定很想回家。
她曾经和我说过很多次,临洮的美景,她喜欢在牧场的山丘看落日。”
董俷的手颤抖着,接过火把。
“去,你是她最亲的弟弟,由你点燃。”
董俷此时已经无泪,艰难的迈步走过去,颤巍巍将火把放在了草垛堆上。
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天际。
雪花在火焰中飞舞,融化,化作点点的水珠,滴落在董俷的脸上。
那,一定是姐姐的眼泪……
“等天亮了,你就带着你姐姐走吧。”
“你呢?”
北宫伯目光冰寒,轻轻的摇头说:“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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