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色道：“听说穆统领是个奸猾的人，表面上跟两位皇子处的都好，大哥与他相处时还得多留份心。那个君墨尘……大哥不妨与他多走动。”

    “如今京城暗流汹涌，圣意难测，但明面上轩亲王胜算多一些。大皇子虽然有皇后扶持，但外祖的力量到底还是差了梅府。两位暗中斗得厉害，不知皇上这场‘坐山观虎斗’的剧几时才能落幕？”

    “所以呀，大哥可不能两头都得罪了。”

    沈倾华听了怔忪片刻，蓦然明白了。笑道：“三妹聪慧过人，几句话便能让人茅塞顿开。”

    “局外人，总是看得清些。对了，大哥觉着御史刘思德如何？”

    沈倾歌手按在刘思德编纂的《昭阳野传》一书上，状似无意的问了句。

    沈倾华目光落到《昭阳野传》上，又落到沈倾歌的脸上想了想说：“倒也是个两袖清风的人，为人正直，不会趋炎附势，因着科考之事仗义执言被降了职。”

    “是呀！这样的人不多了。既然他是因着主考官泄题之事降职，如今真相大白，或许他也应该为此受到褒奖。如此，刘明研知书达理为人宽厚，又是个节烈忠孝之人并不为过。哎，那刘姐姐是个难得的聪慧女子，看着她总让我想起故去的娘亲，让人心中亲切……呵呵，瞧我，又胡乱说些什么，还请大哥莫怪。”

    沈倾华被沈倾歌牵强的笑惹得心疼，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了几句。

    送走了沈倾华，沈倾歌重重的叹了口气，斜依在李嬷嬷身上。

    上一世活的没心没肺，这一世活的谨慎小心，就连自己的堂哥也要说话绕弯子。

    “你真要撮合穆芊芊？”

    沈倾歌点点头道：“这件事有劳嬷嬷了。大哥是个太过沉稳小心的人，芊芊带些小孩子气的脾气倒也能让他宽慰。否则两个都稳妥的木桩般的人在一起，那多无趣！”

    “你呀！”李嬷嬷戳了下沈倾歌的头笑道：“照你这么说，你这玲珑心甘四平八稳的性子，岂不是要配一个砚池那样牙尖嘴利的人了 ！”

    “那怎么行，跟他在一起，我岂不是天天气的要吐血！”

    呵呵呵呵……

    李嬷嬷也被她惊悚的表情逗笑了。

    沈倾歌笑着，眸底闪过一丝蔚然。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对人好？她又真不是什么观音娘子。

    穆芊芊在梦魇的世界，也是赵睿轩的一个嫔妃，也是唯独一个在自己被打入冷宫后来真心探望她，送她可口饭菜的人。

    这天晚上，沈倾歌又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斜倚在躺椅上，听着沈倾雅哭诉的罪己状，心中油然生出几分凝然的冷意。

    这些日子，洪姨娘母女二人相当的安静，安静到几乎让她要忘了这两人。但是她知道，洪姨娘是在蛰伏，她要伺机而动，让自己难有回还之力。

    她不动洪姨娘，是因为还不知道她的底细。

    “……妹妹，都是姨娘的错，您就看在我们是一父同胞的份上，原谅了姐姐。自从轩亲王府回来，祖父总是冷眼相待，沈府里瞧着我的脸色都变了。你就帮帮姐姐吧！”

    沈倾雅想在皇后寿辰上大放异彩，求着让钟嬷嬷帮她做件绣品。钟嬷嬷的绣工是首屈一指的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听着是这么回事。不过她总不能再傻傻的相信世界上有不咬人的狼。想起因着自己的侧影之心害的张虎尸骨无存，沈倾歌压眸底的色泽深了几分。

    “既然你是真心悔过，我又何必持续怨恨呢，到底是姐妹。明日我走后，你暂且搬来碧落轩。不过，倘若洪姨娘进我这院子半步，别怪妹妹不念姐妹之情！”

    沈倾雅听了立刻指天发誓的答应。


第一百八十六章 伤别离

    北辕皇要派一千精兵护送被沈倾歌拒绝了，说只要谈成了，兵器自然会有顾璃的人送回来。北辕皇也不坚持，但派了五个金御卫。

    沈老爷子亲自将沈倾歌送了出去。

    “你虽为大使，到底是个女儿家，有你二哥在身旁，祖父也放心了。”

    沈倾歌知道沈老爷子嫌弃她的女儿身，想要培养沈倾卓为沈家下一代掌家，但是也没必要事事跟着自己吧。她望了沈倾卓一眼微微一笑道：“我已将所有商铺交给了二哥打理，祖父不必担忧，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再说，我与顾璃有过交情，没什么不方便的。”

    沈老爷子还要说什么，沈倾卓先开口：“三妹放心好了，我但凡有什么不会的还可以问祖父，还有大伯他们。倒是你，一路艰辛，照顾好自己。”

    沈倾歌微微颔首道：“二哥过谦了，有你在，我自然放心。只是，青雀那孩子性子野，还请二哥多照拂，请祖父多担待。”

    沈老爷子嗯了声，说他也蛮喜欢青雀，叫沈倾歌不必牵挂。

    沈倾歌再次屈身道别，转身在小桃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不远处跟着的无名金御卫尾随其后，马车缓缓驶去。

    待一行走远，沈老爷子脸色一沉，恼怒道：“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沈倾卓神色未变，目光依然追着疾驰的马车恭顺着说：“祖父还是不相信三妹将那东西烧毁了？先别说生意场上的瞬息万变，单是朝堂之上的事难道也是有记载？我跟在三妹身边这么久，放觉得三妹是继承了沈家经商的头脑，还有三婶的心思巧慧。”

    沈老爷子捋着胡须，目光紧了紧。

    或许，卓儿说得有道理，那东西，真的毁了。

    为了沈家大业，为了百年大计，只能委屈了那丫头。

    沈倾歌靠着抱枕小憩，神态有几分疲惫。

    小桃打抱不平道：“小姐，老太爷太过分了。既然那么重男轻女，干脆让沈家的男子们争一份荣耀回来算了，干嘛还巴巴的指望小姐？”

    “女儿家到底是要嫁人的。何况我的婚事又不能光宗耀祖。”

    小桃还要说什么，沈倾歌扬手示意她安静，手指往外指了指。一想到皇帝老儿还派了五个金御卫，小桃又气鼓鼓的，哪里用得着金御卫保护，分明就是暗中监视好不好。

    居桃夭居十里外的平安厅，顾璃带着几个人备了一桌酒席候着。

    他的侍卫们将安平厅围了个圈，马车和金御卫只能待在外围。

    沈倾歌走上平安亭，望着顾鸿身侧的贾长生泪光盈盈。

    贾长生依然是个英俊书生模样，只是经历了沙场历练让他看上去更加持重，目光深邃，神色平静的犹如湖水般波澜不起。从他脸上，你似乎永远猜不透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所思所想。

    “四哥。”

    沈倾歌轻轻唤了声，又左右看了眼。

    顾鸿虽然很吃惊于沈倾歌对贾长生的称呼，但他没有急着相问，告诉沈倾歌不必谨慎，里外都有他的人把守着。

    贾长生欣慰的望着沈倾歌，点点头含笑道：“六妹长大了！”

    “四哥——”

    沈倾歌走上前突然扑进贾长生的怀，哽咽道：“张虎死了，是我害死了他！”

    贾长生跟张龙见过面了，已经知道了大概，摸着沈倾歌的头安抚道：“人心险恶防不胜防，你才多大的人，怎能将所有错扛在自己身上。”

    四哥——

    沈倾歌轻轻唤了声，也唯有这个时候，她才是一个小女孩。她忽然很想念在玉江城里的日子。

    顾鸿心里生出几分羡慕来。

    他多想和夭儿亲近无间。如果，当年他坚持将夭儿送到玉江城，或者坚持去玉江城，是不是也会成为夭儿生活的一部分。

    三人落座，顾鸿听着贾长生和沈倾歌的一些谈话，恍然觉得，他错过了三年，却好像错过了一生似得。

    沈倾歌看顾鸿一直垂首不语浅笑着道：“当日在杏花村有幸结拜五位兄长，我在玉江城的日子才好过些。”

    顾鸿神情严峻，举杯向贾长生敬了一杯：“顾鸿多谢军师对表妹的照顾。既然是表妹的结拜兄长，自然也是我顾鸿的兄长，来，小弟敬四哥一杯！”

    贾长生含笑着碰杯，一饮而尽。

    他看着顾鸿，心中对这个少年将军几分扼腕叹息。

    顾鸿对六妹的心思他看得出来。只是可惜了，在自己看来，他并非是六妹的良配。

    这世间，该怎样一个人才能与她相配呢？贾长生心念之际脑海中却出现了一个流云般淡泊的少年。也是几年未见了，他还是那般低调却让人一眼难忘的华光气质么？

    咳，想什么呢？那个少年……活不过二十，真令人唏嘘呢。

    顾鸿始终不言不语，也不问出心中疑惑，只是听着贾长生二人谈话。贾长生道出一个惊天秘密，说北辕皇前日里突然出现中风的迹象，昏迷了几个时辰才醒过来，但这件事就连皇后和梅妃都瞒着，当时只有平王在旁。醒来后更是下旨不许透露半个字。依他只见，皇上也许更属意于大皇子。因为皇上之所以对大皇子休妃之事睁只眼闭只眼，是因为祝家脚踏两只船。

    听着顾鸿的分析，沈倾歌恍然，她还以为是祝家傍不住大皇子又改投赵睿轩。

    沈倾歌冷笑两声讥讽道：“赵睿轩有了祝家等于控制了京城，表哥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人，如今，他最缺的就是银子，有了银子，做起事来便名正言顺了。四哥得帮他在银子方面找个助力。”

    “哈哈哈，莫非六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沈倾歌点点头，眸光轻闪，笑的有些不怀好意：“自然是能与沈家旗鼓相当的人物。不过，有祝英岚那尊大佛，也只能有角门里抬进去。”

    财力能与沈家旗鼓相当？贾长生快速的过了一遍，还真是没个好人选。

    “四个不用着急，那个人很快就会出现。”

    沈倾歌眨眨眼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哈哈哈哈……

    这一顿饭吃的顾鸿心里及其不舒服。

    他从未见过这般率真可爱的表妹。

    回去的路上，顾鸿失魂落魄的打不起精神。

    他忽然发现，三年的时间，他和表妹隔了太远，太远。最令他沮丧的，是感觉自己难以企及表妹所在的高度，生生的低了一层。这个认知让蛇虫噬咬他的心，难过的要死了般。

    “顾将军与六妹自打感情深么？”

    呃？

    顾鸿望着贾长生没明白过来，他们自小的感情，什么时候好过呀！

    顾鸿沮丧的想着，但总不能说不好吧，只能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怪不得三年前六妹说顾将军是她的亲人，也是她唯一能信得过的人。那个时候，我还是挺羡慕顾将军，六妹自小受了很多苦，能得她的信任，着实不易。”

    顾鸿听了心里说不出的感觉，有些蜂蜜的味道，也有些柑橘的味道。

    咧咧嘴笑了，心头涌出一股深深地缱眷之情。

    有他顾鸿一天，就要护着沈倾歌一天！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变故

    沈倾雅在沈倾歌走后搬到了碧落轩，很知趣的只带了一个贴身丫头过来。收起了以前大小姐的傲慢，对碧落轩的人很是平和，尤其对钟嬷嬷更是敬重有加。

    她跟钟嬷嬷学的是一副百鸟朝凤的双面绣，原本绣功也不错，如今更是用心的学习，几天下来，钟嬷嬷相信了她真的只是为了绣品而来。渐渐的，对于沈倾雅的用心和勤奋很是满意，对她不再谨慎的提防。

    夜已经很深了，沈倾雅还在用心的绣着，手指都戳出了好多血泡。

    她身边的银雀端了两碗莲子浓汤进来，劝道：“离皇后寿辰还有些时日，小姐这么辛苦身子怎么吃得消。老太太知道了特意吩咐厨房给小姐做了银耳莲子汤。奴婢看嬷嬷也是辛苦，就多盛了一碗。”

    说着在沈倾雅和钟嬷嬷的旁边各放了一碗。

    钟嬷嬷连忙推辞，沈倾雅便放下针线亲自端给钟嬷嬷道：“嬷嬷不用客气了，我这些日子心急熬夜，连累嬷嬷受罪，这几日你脸色也差了，到时候姐姐回来还不心疼。”

    钟嬷嬷推辞不过，谢过后就喝起来，沈倾雅也端起另一碗。

    夜深了，所有人都酣睡着。

    除了钟嬷嬷，其余婆子们的方子都在侧院，碧落轩的园子里静谧的有些怪异。

    沈倾雅和银雀轻轻推开沈倾歌的房间，主仆二人借着一颗小夜明珠细细的搜索。这是她们第二次进入这房间，还是没找到什么暗格之类的。

    博古架，墙壁，画，一一都搜过了。

    沈倾雅几乎泄气了。

    可是一想到母亲说的那些话，想着自己日后的飞黄腾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