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本为一家,能者居上,祖籍北辕如何?李森只认明主!太子殿下虽对李森有知遇之恩,但在朝堂上,李森对事不对人。难道因此说李森受人指使,那么耿太尉祸乱姻亲友国关系又是受何人指使?”
朝中大臣都知道李森是个做事认真谨慎,平日里沉默寡言之人,却从来不知向来木讷的他竟是个辩才,三言两语堵住了耿太尉的话,还将怀疑的矛头指向耿太尉,连同大将军王一起拉下水。
“你——你——黄毛小儿,信口雌黄!陛下,臣之忠心天地可鉴,怎可容一个侍郎出言侮辱,求陛下为臣做主!”
“耿太尉所言差矣!下官就算是个侍郎,也是陛下亲封的户部侍郎。朝堂之上,拿太尉的身份贬低下官,置陛下于何地?难不成你要以太尉身份相挟陛下治下官的罪?若如此,这朝堂之上,官阶低的臣子们还敢说话么?陛下果敢英明,下官相信陛下自有决断!”
李森声色俱厉的说完亦跪在殿堂上,神情从容不迫,目光透着对天晟帝的恭敬。好像他的心中认定了英明的君主绝不会让他失望。
耿太尉身为朝中元老,就连天晟帝也会给他几分薄面,今日却没想到被一个三品官说得哑口无言,他重重的磕头,声泪俱下道:“陛下,臣……”
噗通——
耿太尉竟然气火攻心晕了过去。
天晟帝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李森,挥挥手让人将耿太尉抬到太医院。
“陛下,李森口出狂言污蔑朝中老臣,如此下去,岂不是乱了纲法?求陛下严明朝纲,惩戒李森!”
以苏阁老为首的几个老臣颤巍巍的叩头,神泪俱下指责李森。
“李森,你可有话要说?”
天晟帝威严的望着李森问道。
“回陛下,臣以为此事定要详查后方下结论。耿太尉所言只可在居家小谈,决不能朝堂之上议论。至于各位大人口中的‘乱了朝纲’,恕臣愚昧,只知君臣之道,却不知臣臣之道。难道因为臣品衔低,就要以各位大人马首为瞻,小心敬慎妄自菲薄?”
苏阁老没想到李森又扣了这么一顶帽子下来,如此听来,他竟说的头头是道,是他们这些老臣疏忽了。这么一想,立刻惊出一身冷汗来,连忙匍匐在地哭泣道:“臣等忠心可鉴,求陛下明察!”
“罢了!李爱卿所言极是,在此关键切不可自乱阵脚!”
“臣等谨遵圣意!”
大殿上一片齐整的回应。
谁都明白,陛下这是偏袒了李森。
可这‘偏袒’在有些人眼里,已经看出名堂了。再看看一旁安静沉稳的太子,心中当下几分明了。
消息传来,沈倾歌狐疑的望着百里尧问道:“难不成陛下是想要借此罢免那些倚老卖老的元老们?”
百里尧媚眼一挑,神情看不出是讥讽或者难过,语气凉薄的说:“他当年可是从自己同胞兄弟们的鲜血中登上皇位的,为了名正言顺,对这些元老大臣们百般忍让。有了前车之鉴,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储君受到同样的牵制。”
“照你这么说,他不是要替新君扫清一切障碍?”沈倾歌嗤之以鼻,如果真是那样,又怎会容忍慕容景铄与太子势均力敌?
百里尧听了眸光中些许忧伤一闪而过,微微一笑道:“谁知道呢?或许储君之位一开始便是障眼法。太子皇叔小时候也是不受待见,但他自小跟在我父王身旁,礼仪风度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父王。”
所以说,如今的百里玄霁可以当太子,完全是被当做了替身?沈倾歌看了眼百里尧,心中更是气愤。这天晟帝若真的爱极了自己的长子,岂不是会爱屋及乌,宠爱着长子唯一的儿子?
“当年,百里玄羿出生时红霞万丈罩着西华宫,有人看到红霞中龙形飞身而下消匿与西华宫……”
沈倾歌听得吃惊,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奇迹。可是,她怎么就没听说?一般这样的事不是会被传的沸沸扬扬?
百里尧看出沈倾歌的疑问,嘴角轻轻一挑透出鄙夷的浅笑,继续道:“当时看到龙形的宫人都被灭口了,有听到风声的人谁还敢说出来。”
沈倾歌听着若有所思,她算是渐渐捋出头绪来了。她始终好奇,作为一个还算是明主的君王,绝不会给自己的储君设障碍。如今山有二虎的结局,完全是天晟帝一手促成。在情感上,他想要酷似自己爱子的百里玄霁当储君,理智上他又相信天降祥瑞的一幕。当年的灭口,或许原本是为了先太子,可是现在……人越是老了,越会相信鬼神之说,天意之谶!”
第308章 中风
皇上中风了!
沈倾歌二人刚到宫门口,便听到这一声惊雷。
二人彼此对望,心中了然。
鲁都统已经从廉成的书房查找到了百里玄羿指使廉成与炎朝的书信,又从尸体推里找出廉成的小妾,她指正杀了廉成的正是百里玄羿本人。
百里尧的人告诉他们皇上是在见过鲁都统后中风的。
“没想到他们动作如此快。百里尧,廉成的小妾……”
百里尧轻摇着头道:“他们的确比我预料的快得多,这个时候,那个女人怕已成死物了。”
一路往天晟帝的寝宫走去,沈倾歌有些心神不宁。地宫幕后人带走了无名,是为了对付她和百里尧,还是要让无名去做更危险的事?
“百里尧,这些年一直暗杀你的人是华妃吧?可是,她为何要暗杀你?怎么都觉得耗费地宫杀你一个他们眼中的‘小废物’实在不值。”
“耗费地宫?”
百里尧不解的望着沈倾歌,难道她查到了什么?
沈倾歌耸耸肩,继续朝前走着,小声道:“我以为既然你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也查到了她并非雇佣地宫,而是地宫真正的幕后人。”
幕后人?
百里尧神色凝重,从七星阁的消息时查到了华妃的人与地宫多有接触,甚至达成了什么协议。可是他从未想过华妃就是地宫的幕后人?那么,那个让夭儿另眼相待的无名,到底是什么人?
一种猜测油然而生。
百里尧紧颦着眉头不发一语。
沈倾歌自从云族现身,又出现‘尸蛊’,已经命人给芸娘送去消息,让她务必查清华妃的身世以及她母族的一切,地宫的创始人,还有……前太子和太子妃的事。毕竟,无名说过他的父亲教他写的第一个字便是‘云’,而前太子妃是云城圣姑,偏偏百里尧和无名又同样拥有灵源,她怎么想都觉得这其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隔着一丈宽的翡翠屏风,跪着近臣皇子们,百里玄羿也在其中,看到百里尧二人只是一记杀人的冷眼,但很快他又收回了目光,以百里玄羿向来的脾气,这隐忍着实令人可怖。
太子妃对着二人微微颔首,百里尧和沈倾歌走过去跪倒了太子妃身后。
皇上中风,众人既要表现出对皇上的忧心,又不能显出哀伤的样子,沈倾歌心中冷笑,这些人中,又有几人真的关心那个帝王的身体呢?
风浊残年,膝下却没有一个实孝儿孙,也只有帝王才能活到如此悲伤的地步吧!
思忖间,屏风后珠帘轻响,抬起头,却见华妃也在其中,与德妃、丽妃和太子一同走了出来。
如今掌凤印的是丽妃,她泪光点点,轻声道:“陛下无恙,太医说只要静养些时日就可痊愈,在此期间,还请太子监国处置事务。”
沈倾歌惊讶的看向华妃,但见她面容憔悴,哽咽道:“陛下是听了对二皇子的诬告才会中风,如今嫌疑不除,二皇子难以立足朝堂,请太子暂时收回兵符,待查明真相,还二皇子一个清白!”
沈倾歌心中更加狐疑,这华妃到底唱的是哪出戏?她是算准了太子不会收百里玄羿的兵符么?
这时百里玄羿突然开口道:“母妃这是要本王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本王遭人暗算失旭峰楼,损了一员猛将,又被污蔑与炎朝有染,这口气,本王怎么也咽不下!太子皇兄,臣帝愿出兵炎朝,还我清誉,报我天晟之仇!”
众人愕然,心中对二皇子和永和公主的事又有了新想法。谁都知道,在与炎朝的战事,二皇子一党主和不主战!或许,二皇子真是被人暗算了。
太子依旧面色温润,转头望了眼屏风后,淡淡道:“当务之急,是父皇的身体。出战之事两日后朝堂再议!”
“可是皇兄……”
百里玄羿还要说话,太子突然一记冷眼,沉声道:“父皇需要静养。清真自清,浊者自浊,二弟何必急于一时!”
华妃见状连忙劝阻道:“逆子,你皇兄都愿意给你一个辩白的机会,还要扰了你父皇的清静不可?”
丽妃接过华妃的话也让众人都散了去。
百里尧和沈倾歌最后起身,刚要离去,太子叫住了二人,对着沈倾歌道:“父皇突然发病,未来得及请沈公子,本宫希望他能进宫一趟。”
沈倾歌立刻应下。
临出殿门时,沈倾歌听到太子说道:“朝中诸事繁杂,本宫不能时时守在病榻,还请各位娘娘搬到龙潇宫一同服侍父皇,本宫方能安心。”
“太子殿下尽可放心,服侍皇上本是我等份内之事。”
德妃先回应了,然后是华妃和丽妃应和的声音。
沈倾歌望着穿透云层的那抹光亮,心想着进宫时百里尧说的那件事。既然太子也知晓那件事,以他的睿智自然也能清楚天晟帝的心思,那么,趁着皇上中风监国之际,恐怕要反扑了。
各自想着心事,差点撞上急匆匆跑来的一个小太监,见冲撞了寿亲王,吓得连忙跪在地上。
百里尧认出他是承德宫的人,挑眉冷声问话。
“回寿亲王,是永和公主跑出来了,正堵着大将军王以死相挟。”
“以死相挟要百里玄羿娶了她?”
小太监对着问话的沈倾歌点点头回答是。
“我们也看看热闹去。”
沈倾歌问道。
看到自己王妃眉眼间全是幸灾乐祸,百里尧沉声道:“如此小事慌慌张张,惊扰了陛下可是你能担待。走,带本王过去。”
百里尧和太子的关系众人皆知,小太监是怕被怪罪没看住永和公主,也是没法子才硬着头皮来禀报,见寿亲王要管,自然是求之不可,连忙带了二人过去。
百里玄羿被堵在了长秋院,沈倾歌看到围观者中有明润、明泽公主的身影。想必她们是进宫探望皇上,正要碰上了。
永和公主披散着头发,寒冬腊月中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露出一双脚趾头被冻红了小脚。右手拿着金簪对准自己的喉咙,绝美的脸上泪流满面。
这样的女子,怎不叫人怜惜。
饶是沈倾歌,都觉得永和公主无辜、可怜的让心心中酸楚,何况是男人们。沈倾歌停了脚步低声道:“这样惹人怜的女子,还是王爷前去安抚吧,本妃对美人儿过敏。”
百里尧失笑,下意识的在沈倾歌的鼻子刮了一下。他自然知道沈倾歌其实是嫌烦。
沈倾歌摸着自己的鼻尖,望着百里尧风雅的背影,心中有异样的情愫滑过。这是一种亲密的举动,前世今生,只有姑母和大哥在自己调皮或者学东西快的时候,会被当做惩罚或者奖励的刮一下鼻子。
那种遥远而又熟悉的感觉似乎一下子回来了,温暖将她的心填的满满的。
“啊——请寿王妃恕罪!”
沈倾歌深深地看了眼撞了自己吓得魂不附体的宫女,攥紧了被宫女乘机塞进手中的布条。
“无妨,起来吧。”
“奴婢谢过寿王妃。”
第309章 失 踪
百里玄羿脸色铁青,恨不得一掌拍死永和公主,可是现在他只能忍。再看永和公主绝美的脸,竟没有丝毫动容,只要一想到因着自己被蛊惑损失惨重,越发的厌恶起来。冷笑道:“公主这会儿才想起要当本王的王妃,可是晚宴若非永和公主技不如人,这会儿恐怕是寿王妃!”
永和公主一张脸红白交加,她怎会忘记自己被沈倾歌羞辱,可是眼下,她只能找个能傍身的大树。从她被指婚廉成时炎朝已经放弃了,现在又跟百里玄羿发生关系,她便是弃子了。那天,的确是她主动约了百里玄羿,只要他娶了自己,便可以得到炎朝的暗中帮助。明明一切都计划好了……这时她看到了白衣翩然的男子,正踱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在这冰天雪地里,他就像一尊精美的玉雕。这个男子,原本该是她永和公主的,是那个该死的沈倾歌,她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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