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的而不是她自己的感情,那我会多么痛心。
“夫人,玛利安她是否知道……”我急切地问道,两眼焦急地询问着老板娘,嘴里只觉得口干舌燥,生怕她说出让我无法接受的话来。
桑塔夫人立刻就明白了我想要问些什么,她耐人寻味地看了我的一眼,让我不由得心跳加速。不过让我喜出望外的是,没过多久她就给了我最想得到的答案:
“玛利安对我们的事全不知情,先生,我们只想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她只是个孩子,我们不想让她过多地为这些事烦恼。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们可着实为了您和她的相处烦恼了很长时间呢。”
我脸上一红,顿时觉得无比尴尬。幸亏屋子里的灯光并不是那么明亮,掩住了我羞怯的面孔。说真的,这并不是说起这件事的好时间和好地点,尤其当谈话的对象既是我爱人的父母,同时又可以算得上是我的部下的时候。
“基德先生……”这次意外相见引起的小小波澜逐渐平息,桑塔夫人将言谈引入了正题:“……这次您召集我们前来有什么吩咐?”
“我是代表陛下来向你们寻求帮助的,夫人。首先我想要了解,如果要与里德城的温斯顿守军正面冲突,你们在短时间内最大能召集多少人?”
老板娘低头盘算了片刻,然后肯定地回答道:“一天之内,我们最多能凑齐大约两千名经过简单武装的战士,如果给我们三天时间联络附近村镇的人手,应该能够聚集三千人。如果算上忠于陛下的老人、孩子和妇女,数量应该更多。”
尽管与姆拉克将军麾下的一万五千城防军相比,三千简陋的民兵并不是一支多么强大的力量,但对于此时身处窘境的路易斯殿下来说,这已经是一个让人振奋的数字了。
“非常好,夫人。请您尽快与我们城外的人取得联系,让他们随时做好准备。战斗即将开始,我们会想办法让他们进入总督府……”
“嗨,我们要攻打总督府吗,这简直太好了。我早就想把路易斯王子这个杂碎碎尸万段了。当初在西线作战的时候,这家伙……”没等我的话说完,老桑塔就拍着大腿兴奋地大叫起来。
“不,先生……”我连忙打断了老战士的战斗狂热和对往昔不那么美好的战斗回忆,“我们要做的不是攻打总督府,而是守卫总督府,保护总督路易斯殿下。”
“什么?我没听错吧?哈,你这个臭小子果然还是温斯顿人的走狗……”老桑塔的眼睛瞪的滚圆,激动的红色血气从他的额头一直染红到脖子。他的声音大得要命,简直恨不得让寻夜的士兵都听见。我吓了一跳,差一点就跳起来找块抹布堵住他的嘴。
“布鲁尔,住口,听基德先生把话说完。”桑塔夫人狠狠地向自己的丈夫瞪了一眼,冲动的面包房老板顿时像抽干了水分的茄子一样蔫坐下去。我实在想不通这位威严睿智的女性是用什么办法让暴躁的丈夫如此服从的。
“是这样的,几天前,陛下亲自来到了里德城……”
“啊……”老桑塔再次大叫起来,这一次,就连桑塔夫人自己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简直不啻于一场地震。
“哦,对了……”我想起了一件事,“陛下还光临过你们的面包房,那一天你们出去进货了,是玛利安接待的陛下。”
“天啊……”无论如何坚强智慧,桑塔夫人终究还是个女人。她的面色白的吓人,眼里流露出既幸福又懊悔的神色。老桑塔更是懊恼得要命,他一边用脑袋撞墙一边大叫:“我早就说面粉还能再用一天,你非催着我那个时候去进货。早知道那天我宁愿被你打耳光打成猪头也绝不踏出家门一步。不行,回去我得问问玛利安,陛下坐的是哪张椅子。我要把它放在客厅的正中央,谁也不许坐……”
尽管我已经在皮埃尔那里领教过了这些温斯顿占领区的人们对于弗莱德的崇拜和爱戴,但桑塔夫妇的表现还是吓了我一跳。如果早知道是这个样子,我绝不会把这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告诉他们。
“咳咳……”我干咳了两声,打断了他们懊恼的表现,将话题重新引入正规,“陛下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与路易斯王子秘密接洽,并签订了一份秘密协议……”其实弗莱德来的主要目的是寻找我的行踪,只是这一点还是不要告诉他们的好。
我将协议的主要内容和当前德兰麦亚和温斯顿的局势告诉了他们,其中还加入了克里特帝国王储迪安索斯殿下的一些情况。桑塔夫人听得很仔细,脸上的表情愈加凝重起来。
“也就是说,眼下路易斯殿下的生死已经成了这场战争走势的关键,与今后德兰麦亚复国的成败有密切的关系,是这样的么?”听完我的讲述,桑塔夫人恰当地理解了我们的处境。
“是这样的。”我点头答道,“所以,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路易斯殿下,直到卡莱尔将军和里贝拉伯爵的军队来到殿下身边为止。如果我们运气好,或许在姆拉克将军动手之前殿下就已经掌握住了军权,那我们就不会有任何牺牲。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是要做好与城防军硬拼一场的准备。”
“还有……”我想了想,又补充道,“最近这几天,一定要设法打听城防军的动向,有任何蛛丝马迹请立刻通知我或者路易斯殿下。我必须守在殿下身边,那里是信息最为闭塞的地方,这只能拜托你们了。”
“放心,我已经在城防军中安插了眼线,有任何异动我都会立即向您报告。”桑塔夫人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麻烦您,夫人。”想起最头疼的难题,我胀红了脸。说起这件事情,我的舌头和牙齿就好像被黏稠的蜂蜜粘住了一样,既觉得甜蜜幸福,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您的吩咐,先生。”桑塔夫人并没有发现我的异状,依旧谨慎严肃地答道。
“是……是这样的。最近一段时间……您……能不能……让玛利安别每天都来找我。您知道,我必须呆在殿下身边……却又……却又不知该怎么跟她说。我真的没有勇气拒绝她的要求……如果有可能的话……能不能……能不能让她在最近几天……离开里德城,如果真的发生战斗,我怕她……会受伤害,这很危 3ǔωω.cōm险。而且……如果我死在战斗中——这很有可能……她不在我身边,或许……或许会更好些。”
当我说完这些话时,桑塔夫人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就连粗豪的桑塔先生也温柔地微笑着与妻子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将满含笑意的目光投向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只有将头深埋下去,躲避着他们的目光,连她的影子都不敢看一眼。
“这可不好办呐,基德先生,我们的小玛利安现在一回到家就为你说好话,布鲁尔要说你半点不好两个人都要吵上半天。现在你不能开口,却让我们赶她离开,这不是给我们出难题么?”
可她终究是你们的女儿啊,你们总不能会眼看着她身陷危 3ǔωω.cōm险之中吧。我心里这样想着,可嘴上却不知为什么,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会让她到佐普克城的姨妈家住些日子,基德先生……”桑塔夫人轻快地说道,她的语气中带着稍许打趣的腔调。
“那样就好,那样就好……”我真是后悔为什么要提这样的要求。
“……可是,让我的女儿离家远行,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您说呢,先生?”
我只能低头不语,生怕说错了什么话招人笑话。现在坐在这间密室里的,已经不再是国王的特使和两个地下抵抗组织的领导人,而更像是一个满怀爱意和不安的傻瓜正面对着自己挚爱情侣的父母,接受他们的刑讯和审判。
“如果我说……”桑塔夫人的声音俏皮得有些诡异,让我不由得心慌意乱,“让作裁缝的姨妈给她缝制一件合适的婚纱,再顺便置办些嫁妆,过一两个月就回来,您看这样的理由合不合适呢,先生……”
那一晚,用“逃窜”来形容我离开宾克先生商店时的惊惶动作,真的一点也不过分。
第二十一卷:盟友 第一百八十四章 惊变与送别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时间”这个概念是我们永远的死敌。当你慨叹年华易逝,期望时间之河流淌得稍微缓慢一些的时候,却发现在你身边咫尺之处,他奔流如泻,让你遮挽不及。而偶尔当你焦躁万分地期待它稍许加快流逝的速度时,它却又像冰冻的溪水一样,忽然停滞在某个惊人的梗点,在你面前树起一道冲天巨浪,让这一个时间点成为你一生、甚至整个历史都为之凝滞的转捩点。
按照路易斯殿下的估算,最多只要有大约半个月时间,卡莱尔将军就会带领着原本直属于他的温斯顿第六军团靠近里德城,然后在五天时间内,里贝拉伯爵的第十三军团也将在里德城下与我们会合。只要与忠诚于他的军队相连,殿下就仍然还是那个兵锋沙场上不败的军神,那时无论达伦第尔王子还有什么阴谋诡计,都很难再直接对殿下构成威胁了。
我焦急地盼望着这半个月的时间快些过去,在这段日子里,每一个瞬间都像一年那么难熬。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希望能把时光变成折页的书本,让我把这十余天的时光一并撕掉,消除中间发生任何意外的微小可能。不知为什么,尽管从宾克先生和抵抗组织那里传来的消息都风平浪静,可我老是觉得心绪不宁,似乎能够感觉到在这世上我所无法洞悉的某个角落,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大事情,它将给我们的计划带来措手不及的毁灭性打击。
这一次,时间梗塞在弗莱德离开里德城的第九天黄昏。那是大陆公历1463年的7月17日,一个注定发生转折的日子。从在此之前的时光中涌来的滚滚历史沿着这一天已经编排好的轨道转过一道激荡的折线,而后向着命运的中途汇聚流淌。
那天下午,商人宾克给我送来了一套我定制的连身皮甲。他再三向我道歉,告诉我因为裁缝的疏忽,在铠甲左胸内衬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瑕疵,因此只收我半价。如果我感到这点瑕疵对我的行动有影响的话,可以宽限他几天时日,让裁缝重新给我缝制。
我谢过了他的好意,捧着皮甲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关上门,我就立刻拉上窗帘,转身撕开铠甲的内衬,在里面摸索着。很快,我从那里摸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赫诺尔陛下驾崩,消息两天后传到里德”。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吓得我几乎我拿捏不住这张轻飘飘的纸条。尽管我们一早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但它比我们的预计提前了差不多整整二十天,我们的许多部署还没有就位。我们都清楚的是,两天后,当这个消息传到姆拉克将军的耳中,我们最后了断的时辰也就到了。
我将这张纸条贴身藏好,又喝了口酒定了定神,尽可能不露声色地走出房门,走进殿下的书房。
殿下红着眼睛,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字条,就像是要透过它看亲生父亲的最后一面似的。他拼命克制住悲伤的情绪,狠狠地咬住嘴唇,将痛楚的哭泣声咽回喉咙中。晶莹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又始终无法突破眼睑的堤防。
我失去过自己的父母,我能够明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悲痛。虽说我们总能在市井传说中听闻帝王世家的亲情寡薄,但起码对于路易斯殿下来说,每一个亲人都牵动着他最敏感脆弱的神经,甚至包括一直阴谋迫害他、想要取代他王位继承权地位的弟弟。看着他难过的样子,我几乎想要跪下恳求他,求他大声号哭,痛快地把自己的伤心宣泄出来,而不是用这种摧残灵魂的沉默折磨自己。
在这个时候,最好的方式是让他一个人安静地呆着,直到疲惫淡薄了他的哀思,直到时间麻木了他的忧愁,让他能够平静地接受这样的事实。这时候无论用什么样的尘世杂务来搅扰他都是残酷的。
而我却必须硬下心肠做这样一个冷酷的人。
“殿下,请您节哀。比起……”我想说对他说比起为死去的亲人悲伤,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可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抛却一切沉重的义务和责任,从纯粹个人的角度来说,我感觉再没有什么比让一个儿子追忆自己刚刚去世的父亲更重要的事了。
“……事情有了这样的变化,我们是不是应该提早做好应对的准备了,殿下?”我改口说道。
殿下木讷无神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中毫无往日温柔智慧的光彩,就犹如一个半死的婴儿在乞求我的怜悯。我犹豫了片刻,终究责任感占了同情心的上风,硬起心肠,继续催促道:
“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殿下,情况紧急,请您即刻下令。”
终于,殿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默然点了点头:“按照我们的计划,提前作好准备吧,基德先生。对不起,请让我一个人呆会,我只想一个人……”他的声音干涩得发紧,就好像胸口淤塞着一大团东西似的,让人不忍闻听。
我轻轻点了点头,恭谦地退出书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把联络的暗号塞回到皮甲的内衬中,差人即刻召来宾克先生,告诉他我的铠甲需要立刻整修。很快,宾克先生就亲自来取走了皮甲,信誓旦旦地告诉我“铠甲的整修工作”最迟将于“明天午饭前完成”。
我满意地点点头,目送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稍许安定了些。
经过这些天来的秘密安排,里德城在姆拉克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这些天来,几条通往总督府的道路特别的拥挤,一些“远来的商人”和“外地来探亲的游客”纷纷在这些地方觅到了住处,还有的店铺则在一夜之间改换了门庭,而出城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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