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在鼓城来浪费时间,他根据自己所掌握的信息来揣测,越想越觉得必是如此,因笃定的点点头,道:“必是如此!”
这却将王瞻吓得不轻,拱圣军都败在韩宝手上,他区区一个营的武骑军,又如何敢与韩宝争锋?只是这等话却不便宣之于口,只问道:“那究竟是何人在那儿引诱辽人?这岂不是一岂不是一”他差点便将“借刀杀人”四个字都说了出来。
“必是唐康、李浩!”刘延庆断然说道。
“唐康、李浩?”王瞻张大了嘴巴,“这如何可能?”
“引得韩宝、萧岚西进,只对唐康、李浩有利。”刘延庆道,“我听说晓胜军为救援深州,损伤惨重。如今深州既失,韩宝、萧岚下一个目标,便是唐康、李浩。他二人兵力难以抗拒辽军,便设法转移辽军注意力,一旦韩宝、萧岚西进,与慕容大总管打起来,二人便可以趁机北进,收复深州,立下大功一件。甚而夹击辽军二,,
“可他二人已没多少人马,如何能逾百里而至束鹿布此疑阵?”不瞻坏是将信将疑,只觉不可思议。
刘延庆望着王瞻,道:“哥哥听说过环州义勇不曾?”
【1〕按:近代以来,地雷被广泛使用,主要是源于工业化时代以后,地雷生产成本大幅降低,成为十分便宜的武器。这与小说所处于的手工业时代之情况完全不同。小说中所叙之炸炮,实则最晚于明末中国便已明,然未被广泛应用于战争,窃以为原因即在于性价比太差。
【2〕注:大辽官制,在爵位之上,大体是继承大唐的九等爵制,另有创新改变。辽国在!王萧佑丹主政期间,吸纳宋朝对勋爵制度的改革,与辽国传统制度相结合,将爵位改成十二等爵,依次为:二字王、一字王、二字国王、一字国王、郡王、国公、郡公、侯、县公、伯、子、男。学汉制,重视侯爵,侯爵以下,皆是荣衔,并无实利,然至侯爵,不仅有不菲之薪傣,更有更高之政治待遇,在朝堂之上,位序排在各州牧守之前。大辽更重军功,故自太平中兴起来,非有大军功,绝不可能封侯。故而侯爵在此时之辽国,尤为珍贵难得。盖萧佑丹特以此激励将士也。
【3〕注:真实历史上,虽然淳沱河在北宋朝改道频繁,但应当是在北宋后期之政和年间方大举改道,走鼓城之南,注入苦河。故此时之河道,至少鼓城一段,仍当与《元和郡县志》所载无异。
第二十八章圣主如天万物春(六之全)
刘延庆虽然对唐康、李浩、何灌与韩宝、萧岚的动机猜得离题万里,甚而有点小人之心,但出现在束鹿以西的部队就是何灌的环州义勇这件事,却被他误打误撞的猜中了。
这正是何灌所献的牵制韩宝之妙计—不管何灌怎么样在苦河以南大布疑兵又或尽力防守,要想骗过或者阻止韩宝,那都是不可能的。韩宝用兵谨慎却不胆小,明知道萧阿鲁带在唐康、李浩的后方,即使只是为了协助萧阿鲁带牵制一下冀州的宋军,他也不会因为宋军兵力多或者防守严密,便知难而退,连试都不去试一下。因此,何灌的计策,除了要在苦河的南岸大布疑兵,还要另辟奚径,去吸引韩宝的注意力。
而何灌打的,便是慕容谦的主意。
他在冀州只留下了两百环州义勇,由一名胆大的指挥使率领,打着他的旗号四出巡视,将协助他们防过的冀州巡检也瞒了个严严实实,而他本人,则亲自率领着余下的那不足五百骑人马,扮成辽军,多带旗帜,昼夜疾行,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束鹿的西边,然后大布疑阵。束鹿五丘,都是树林茂密,他在那些地方,扎了一座座空寨,扮成数千之骑,觑视束鹿之态,为了不使辽军起疑心,更是主动出击,将所部装成是大军的先锋军,不断寻找束鹿的辽军作战。
不得不说,这个计策十分的凶险。倘若辽军在束鹿的将领有勇有谋,又或者稍微莽撞一点,便凭何灌这点儿人马,很快便会露馅。如此一来,冀州虚实,便会被韩宝所知,他挥兵渡河,只恐连冀州城都岌岌可危。
但何鸿相罢,唐康、李浩也罢,赌的便是天下无人敢小瞧了慕容谦!
他们相信以韩宝少能,必然早已知晓慕容谦到了真定府,而且慕容谦又摆了几粒棋子在祁州,那么真定、祁州宋军的东下,便是韩宝不得不警惕的。况且,无论如何,当束鹿以西出现宋军的时候,韩宝绝不可能不想到慕容谦,而认为那会与冀州的宋军有关。就算辽军识破了那是疑兵,也会认为是慕容谦布的疑兵,他们仍要花点时间去琢磨下慕容谦的用心。只要运气不坏到一定程度,没个几天时间,辽人是不可能想到冀州的宋军的!
而唐康他们最需要的,便是时间。
因为这个计策还有后手的。只是这个“后手”,并不完全在何灌的掌握之中。
原本此策是可以由左军行营都总管府的宋军来完成的,无论是武骑军还是横山蕃军东下,韩宝就得面临两面作战的窘境!但辽军的策略,就是打宋军一个时间差—真定府慕容谦得知冀州的战况,然后挥军东下,这是需要时间的,倘若一切顺利的话,当慕容谦出现在深州的时候,韩宝的大军,早已经到了永静军。河北战场是不存在什么后路的,整个河北,到处都是后路。当永静军在手之后,深州让给慕容谦也无关紧要。甚至韩宝与耶律信在解决了永静军与冀州之敌后,还可以回过头来,再收拾掉慕容谦。
现实亦是如此,就算是唐康、李浩,也指挥不了祁州的宋军,他们亦不可能去要求慕容谦的部下做什么,甚至为了怕过早泄露消息,何灌都不能主动与王瞻、刘法们联络。只是唐康再度派出密使,兼程前往真定府求见慕容谦,将这个计划告知慕容谦,并向他乞兵相助。
若无慕容谦的相助,何灌的疑兵之策,很难持续十日之久而不被韩宝识破,但是,何灌与唐康、李浩,都将赌汁压了慕容谦身上,如此一来,何灌的疑兵计,随时都可以假戏真做!只要能骗过韩宝三四日的时间,何灌不论慕容谦肯不肯兵都会立即返回冀州。若然韩宝觉,掉过头来进攻冀州,他便只能硬守。但,只要慕容谦肯急时兵,疑兵变成货真价实的大军,那么韩宝便只可能派出偏师进攻冀州,何灌再坚守苦河四五日,便未必不能做到。
唐康、李浩都知道这个计策极为冒险,何灌前往束鹿被觉,韩宝在他到达束鹿之前突然大举进攻,束鹿的辽军将领碰巧是个莽夫或者智勇双全,甚至前往束鹿的某个士兵被辽军俘获,慕容谦不肯兵或者兵迟了,韩宝得知慕容谦大举东下后仍然孤注一掷大举进攻冀州,而只以偏师拖延慕容谦一他们可以想到的,便有许许多多的意外,只要其中之一生,后果便不堪设想。
还会有穷尽他们的想象也意想不到的意外!
但这就是所谓的“奇谋”!
自古以来,“意外”与“奇谋”,便是一对死敌。
但何灌所不知道的是,唐康和李浩悄悄的留了一条退路,万一计策失败,二人便不顾一切也要退守冀州城,哪怕晓胜军再次损失三分之二的兵力,他们也要退保冀州,凭借坚城,与辽人周旋。
应该有八成的机会冀州城不会丢,这才是唐康与李浩敢于挑战这一切意外的原因。
可这个决策,仍然是赌博的性质,远远大于理智的庙算。
何灌的这一出“狐假虎威”之策,却被刘延庆当成了“祸水西引”之计。王瞻虽对刘延庆的分析,一直是半信半疑,但他仍然采纳了刘延庆的建议,派出两名得力的心腹节级,分头前往束鹿的何灌部与深泽镇的刘法部打探消息。
子夜时分,两名心腹节级快马疾驰归来,察报王瞻,刘法与任刚中果然都在深泽镇,二人也正在猜测那只宋军究竟是何人所率,要不要进兵增援一而前往束鹿的刀胳节级虽没有见着何灌,却在一座空寨附近捡到了一张断弓!自熙宁年间励精图治,大宋朝的军器制造管理便十分严格,在这张断弓的弓背上面,与大宋朝绝大部分的弓一样,都有一行刻字。而这张断弓上面,刻着“庆·绍圣四年夏·叶”七个小字,王瞻一看便知,这张断弓必是在庆州弓箭作坊,绍圣四年夏季,由一个姓叶的工匠制造!
庆州弓箭作坊不是一个大作坊,它造的弓箭,只供给少数几支西军使用,而环州义勇,正是其中之一。
至此,王瞻对刘延庆佩服得五体投地,但钦佩之后,便是对将要来临的战争的恐惧。他一时间坐卧难安,几乎要顾不得失礼,立时就要叫人去将已然安睡的刘延庆唤醒,连夜商议对策。但他终究是不愿意让刘延庆小瞧他,苦苦忍耐至天明,待到吃过早饭,方才故作从容的叫人去请来刘延庆,将两名心腹节级的报告又向刘延庆转叙了一遍。
刘延庆一面听他转叙,一面拿着那张断弓,在手中翻来覆去的仔细端详,略带得意的说道:“果然是环州义勇!弟在深州之时,曾听田宗销说过,环州义勇的主将,皆是当世之雄。以前的何畏之自不用提,如今的何灌,亦有万夫不当之勇!”
王瞻从未听说过何灌之名,心中哪里肯信?只是不便扫了刘延庆的面子,因苦笑道:“只恐何灌再勇武,亦挡不住韩宝的数万大军!”
刘延庆点头道:“那是自然。一夫之勇,何足道哉?若说五代的时候,勇将还有一席之地,自国朝以来,一将之勇,已是越来越无足轻重了……”
王瞻表面上从容镇定,内里实是心急如焚,哪里有心思与他谈古,忙接着刘延庆的话头说道:“贤弟说得极是,只是,倘若何灌挡不住韩宝,他这祸水西引之计,便免不了要将韩宝引到这鼓城来!”
听话知音,刘延庆本就是个聪明伶俐的人物,况且他自己也是厌战之心甚盛与不瞻夺谈一日,早已知道王瞻心里的小九九,此时王瞻一开口,他便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刘延庆终究是死里逃生的人,他与不瞻到底不同,王瞻是畏惧辽人而他到底是从深州围城活下来的人,心中有的只是厌倦而已,因此他比王瞻也要清醒许多,他静静的看了王瞻一会,方淡然说道:“哥哥,莫要犯了糊涂!”
王瞻一时却没听懂,只是呆呆地望着刘延庆。
刘延庆又轻声说道:“何灌算不得什么,但他背后的唐康却是哥哥惹不起的。
刘法不算什么,可慕容大总管却也是哥哥惹不起的。”
“这我自然明白。”不瞻李意过来,点点头,“故此才左右为难。还要请贤弟想个两全之策!”
一日之前,刘延庆便已知不瞻小有此一问,他一心欲报答王瞻,倒也弹精竭智,替王瞻想了一个应对之法,但他成竹在胸,却仍是故意沉吟了一会,方才缓缓说道:“哥哥若要两全,倒也不难。”
王瞻听说可以两全,顿时大喜,连忙问道:“贤弟有何妙计?”
刘延庆却不马上回答,反问道:“弟昨日听哥哥言道,那刘法、任刚中,皆是贪功好勇之徒?”
“不错。”王瞻愤然点头,“只是这与贤弟的妙计,又有何关系?”
刘延庆笑道:“弟这个计策,却正要借助刘、任二人之力!”
“你是说?”
“哥哥欲要转祸为福,坐在鼓城,绝非上策。愚弟之计,便要是主动出击!”
他话未说完,便听王瞻一声惊叫,“这一这如何使得?”
刘延庆连忙安抚道:“哥哥莫急。天下之事,往往是似安实危,似危实安。”
王瞻半信半疑的望着刘延庆,听他继续说道:“唐康、李浩将何灌派到束鹿来,依弟看来,那也是狗急跳墙。弟在注京,便听说那唐康有个浑号叫二阎罗,因他做事狠绝,故有此称。他既是石垂相的义弟,与慕容大总管亦是余戚,故此,弟料他虽然一面先斩后奏,将辽军引向祁州、真定,一面却一定也会做足表面文章,遣使真定,请慕容大总管兵相助。而慕容总管素有宽厚之名,多半不会与唐康计较。”
“那是自然。”王瞻无奈的叹了口气。
“因此之故,若是哥哥露出避战之意,又或处置失当,坏了唐康的大事,只怕后患无穷。纵然是安坐鼓城,想要置身事外,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一来辽军未必分这些青红皂白,二来慕容总管只怕也会出兵相助,到时候一道军令下来,哥哥身处鼓城,还得身先士卒。到时候纵有千不甘万不愿,军令如山,哥哥敢违抗否?”
刘延庆端起茶杯,吃了口茶,又继续说道:“与其如此,哥哥倒不如冒一点小险,争取主动。既卖给唐康一个人情,又给慕容总管留个好印象。”
“这却要如何争取主动法?”
“逃是逃不过,干脆去助何灌一臂之力!”
王瞻仍是迟疑,“这可是擅违慕容总管节度!”
“随机应变,正是大将之事,慕容大总管必不责怪。”刘延庆心里知道王瞻怕的不是这个,又说道:“况且哥哥所部,不必真的与辽人交锋。”
王瞻顿时睁大了眼睛,“这如何能够?”他话一出口,立时却明白过来,恍然悟道:“贤弟是说?让刘法、任刚中去打仗?”
“正是。”刘延庆笑道:“哥哥主动去找刘、任二人,请他们一道出兵,助何灌一臂之力,倘若他们不肯答应,哥哥亦不必强求,日后算起账来,那是他二人的罪责。若他们果真贪功好斗,必然答应,这祁州之内,哥哥是官衔最高的武将,无论如何,亦不能让哥哥去打头阵。到时哥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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