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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_分节阅读_第579节
小说作者:阿越   内容大小:6423.57 KB   下载:新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1-30 11:06:00   加入书签
机会。”
  仁多保忠看着刘审之狡黯的眼珠乱转,一时不由笑出声来。刘审之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去看仁多保忠的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又放低了声音,说道:“再者一再者,俺们跟了守义公,不趁这机会搏个富贵功名一”
  说到最后,声音已细如蚊虫。
  仁多保忠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方才转身上马,冷冷说道:“你以为不想活了我也不拦着。既要来,便跟上了。不过有一点,本帅军令如山,战场上令行禁止谁敢出半点差错,我便砍了谁。今日你们不听将令,擅自来此,每人五十军棍,权且记下,回来若还活着,再行补上。”
  说罢,一夹马肚,“驾”的一声,飞驰而去。刘审之大喜,连忙喊道:“谢守义公。”急急忙忙爬起来,招呼众人,跳上马背,拍马紧紧跟上。
  众人马不停蹄,当日便到了武邑。第一营都指挥使袁天保、副都指挥使张仙伦、护营虞侯吉巡事先并未接到消息,都是十分意外,仓促出迎。仁多保忠一入军营,便下令第一营众将准备渡河船只器械,袁天保、张仙伦、吉巡三人原本都是极力主张北进,救援深州的,但如今深州已失,拱圣军全军覆没,仁多保忠却突然来到营中,下令要渡河北上,不免个个惊疑。
  袁天保传了仁多保忠军令,便试探问道:“敢问守公义,咱们这是要开始反攻了么?”
  “不错。”仁多保忠故意轻描淡写的回道:“吾奉令,要夺回深州!”
  “夺回深州?”袁天保、张仙伦、吉巡三人,顿时瞳目结舌,面面相觑。三人一时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接到的上一个命令,还是要严防辽军渡河,如何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要夺回深州?三将所在位置,是神射军诸营中离深州最近,知道深州如今辽军大军云集,仅仅是对面的武强,辽军萧阿鲁带部,人马便不下数万—早时不救,此时却要反攻,不免晚了一点。
  袁天保喉咙动了一下,吞了一口唾液,又问道:“未知船只须何时办妥?诸军预备哪日渡河?”
  “便是明日渡河。”仁多保忠悠然回道。
  “明日?!”这下三人都呆住了,袁天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其余诸营都到了么?末将亦曾广布逻卒,如何竟全然不觉?”
  “什么其余诸营?”仁多保忠冷冷的瞥了三人一眼,“便只第一营渡河。”
  “啊?!”张仙伦惊得叫出声来,上前一步,抱拳道:“守义公明鉴,探马查得真实,对岸武强,便有不下数万人马辽军驻守一”
  “那又如何?”仁多保忠冷笑一声,“我虽然书不多,也只听人说过,昔日汉朝之时,中原有数千步卒,便可横行十万匈奴之间。区区数万契丹,又有何可惧?”
  “只恐传说不足为信一”
  “张翔鹰是害怕了么?”仁多保忠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张仙伦却不怕仁多保忠,单膝跪倒,高声道:“末将非是害怕,只是如此以卵击石,恐非智者所为。末将纵不惜命,这满营三千将士,岂无父母妻儿,还请守义公明鉴。”
  仁多保忠望着张仙伦,嘿嘿冷笑,“如此说来,张翔鹰之意是说陛下非智者了?”
  此话一出,原本满不在乎的张仙伦,立时冷汗都冒出来了,颤声道:“守义公莫要顽笑,末将岂敢如此无父无君?!陛下英明睿智,虽古之圣君亦不能相比。”
  “既然如此,那陛下令我等渡河与辽人决一死战,为何张翔鹰又有许多话说萝”
  “这一这是陛下旨意?”
  “难道我敢假传圣旨?”仁多保忠厉声道。
  “末将并非此意。”张仙伦这时已是面如土色,只是低头顿首,“末将愚昧既是陛下旨意,纵是赴汤蹈火,末将绝不敢辞!”
  仁多保忠目光移去袁天保与吉巡,二人连忙跪倒,齐道:“愿听守义公号令。”
  仁多保忠微微点点头,突然之间,那种作弄、报复的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前的这三个人,的确是站在郭元度那边的,但是,在某方面,他们却与自己一样可怜。熙宁、绍圣以来,大宋军队对于皇帝的忠诚,是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都无法相比的。这自然得归功于石越主导的军事改革,自朱仙镇以下建立的那无数的武官学堂,经过一二十年的时间,极大的提高了大宋武官的素质,他们在学堂里学习军事知识,也学习一些粗浅的文化,但更重要的,还是不断的教给他们忠君爱国、遵守军法纪律的道理。如袁天保、张仙伦、吉巡这些人,因为做过班直侍!,不免就较一般的武人,更加愚忠—即使他们明知道渡河是全军覆没、兵败身死,但倘若是皇帝的命令,即使他们从未见过这个皇帝,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遵行。这种人可实在不符合仁多保忠的美学—他是个惯于算计的人,有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死,但那只不过是因为能卖个好价钱—然而可悲的是,这次他与张仙伦这些人,居然要去做同样的事。
  这愚与不愚,又有何区别?
  但这也正是他宁可死,也要站在宋朝这一边的原因。
  石越干了一件可怕的事,在宋军中,如张仙伦这样的武官,数不胜数,特别是那些更年轻的,从小便在这些学堂里长大的人,这些人绝对的忠于赵家—仁多保忠不知道是否石越有意为之,但这并不重要,忠国即爱国,爱国即忠君,便是仁多保忠看来,这亦是天经地义的。士大夫们或者偶尔会有点不同意见,但是要指望那些武人来质疑这件事,则无异于卿人说梦。既然有了讲武学堂这个东西,既然要培养武人的荣誉感,那么在这些学堂中不宣扬忠君,不将忠君视为最高的荣誉,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就算是晋惠帝大概也知道他该怎么办。
  仁多保忠自然不会知道石越的想法,在石越看来,这只是“必要之恶”。做任何一件事,你都不可能只要它好的一面,不要它坏的一面。他不可能要求这个时代的人马上超越时代,既然宋朝已经有强大的力量来限制军国主义,让他完全不必担心这个危险,那么忠君就忠君好了,总比动不动就要担心军队叛乱,上下相忌,外战无能要好。事实上,在人类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忠君都是一种无可置疑的美德。你不能因为自己已经不处于那个历史阶段,便去嘲笑那个阶段的道德,并且以为那一文不值。因为,焉知你现在所以为的必须要对之保持忠诚的任何东西,在若干年后,不会受到同样的嘲讽与鄙视?虽然五十步相对百步的确是一种进步,但也仅仅只是五十步的进步。石越只能相信,到了一定的时间,这种忠君的思想,会从下到上的崩塌,而这个趋势,将是多少讲武学堂也阻止不了的。而在崩塌之后,还依然想着忠君的人—这样的人总是存在的—才应该受到嘲笑,但被嘲笑的,不是忠诚,而是愚蠢。
  仁多保忠不可能也没必要了解石越的真实想法,他只须知道石越做的这件事是如何可怕就足够了。
  在熙宁十八年的时候,他还不能如此明确的意识到这一点。但到了绍圣七年也许是又过了七年,事情更加清晰,也许是与宋朝的文臣武将们打了足够多的交道,总之,仁多保忠已经看得比谁都清楚。相比而言,还有无数的人,却身在局中,浑然不觉。7晰
  所以他总能把注压在赢家一边。
  只是,这一次,尽管也是站尤赢家一边,他的确兴致不高。他不知道他能否看到棋局的结束,而陪他一起去面对死亡的,竟然是张仙伦这样的无趣之人。
  虽然仁多保忠不是很瞧得上眼,但袁天保与张仙伦倒也不算是无能之辈。从颁下命令,到召集部队、民夫,准备妥当,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妥,当晚子时之前便已一切齐备。不过,所有的这一切,对岸的辽军一直看在眼里,不过仁多保忠并不担心,倘若辽人沿河列阵,那么他们在船上射一阵箭后,他的奏章上就可以说他接旨后立即北进,但辽人沿河布阵,敌众我寡,无法渡河。他很了解皇帝,皇帝过一些兵法战例,他只要稍加暗示,皇帝会理解他的苦衷,转而去责怪别的部队没能替他牵制辽军—倘若存在这样的部队的话。在仁多保忠看来,唐康和李浩就是个不错的替罪羊,虽然在另一方面,他心里一点也不希望他们也接到同样的命令,渡河北进。但人类都是矛盾的。
  然而,当神射军第一营在十三日的凌晨开始渡河,仁多保忠与袁天保、张仙伦们煞费苦心的准备了应对辽军岸头狙击的作战计划,细致到每个都的上岸后布阵先后序列,设想了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结果却令他们瞳目结舌—他们轻而易举的渡过了河,上了岸,布了阵,却连一个辽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这实是大出仁多保忠的意料,他心里是希望与辽军越早交战越好的,这样他退回去也方便些,却没想到遇到这样诡异的情况。若说他们选择渡河的渡口,辽人没有挖陷坑,丢铁袭黎等等,倒并不奇怪,在攻克深州之后,辽军一直就表现得并不是很害怕宋军渡河决战,宋军此前侦察过的几个渡口,辽军都没有过多的做针对性的准备。可是连一个辽军也没有,就未免太匪夷所思。毕竟,这里离武强城,也不过数里之遥。
  此时,仁多保忠心中感觉的不是轻松,而是警惕。
  他下令大军就在河岸埋锅造饭,一面派出侦骑前进刺探军情。待到全营吃完早饭,几个探马也陆续回来,察报的情况,大体一致:除了东边的武强县城—他们是从武强县的上游的一个渡口渡河—以外,再没有发现任何辽军。武强城门紧闭,辽军防守严密,但不似有要出城攻击的样子。
  这让仁多保忠与袁天保、张仙伦、吉巡都感到疑惑。
  辽军如何会凭空消失了?
  仁多保忠仿佛都嗅到了空气中潜伏着的危险气息。他才不相信是辽军突然遇到意外开拔走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这必定是诱兵之计。萧阿鲁带放弃半渡而击,那必定是有些别的打算,或者他想将他诱到离黄河北流更远的地方脚然后围而歼之。萧阿鲁带明明知道对岸的宋军有多少人马,这个老头看起来并不害怕冒放整只神射军过来的危险,他觉得他能一口吞下。
  若是平时,仁多保忠不会去咬这个饵,他很可能掉头就走。他不是那种狂妄的人,就算他带来了全部的神射军,他也不想跟着别人的步伐走。他与姚咒是两种人,诸如被敌军夹击、被优势敌军包围这种事,只要想想,仁多保忠都会睡不好觉。
  但如今,他却是不咬也得咬。
  他总不能渡河之后,一箭不发,便即退回吧?
  别说皇帝,没有人会相信他的判断,大家只会认为他怯战。
  仁多保忠一时间陷入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尴尬处境。他一直以为渡河之后,便有恶战,此后的事情,自然也不用多想,却不曾想过,渡河之后,竟是这样的局面。他不过区区三千步卒,东下攻打严阵以待的武强县,难竟全功:伯除此以外他还能做什么?找不到辽军,便以三千步卒,孤军深入,向深州挺进么?
  袁天保与张仙伦倒是强烈的主张趁机攻打武强,武强不是一座大城,在二人看来,不必去管辽军跑到哪里去了,既然他们丢下了武强,便应该趁机夺取,只需再调一营兵力,合兵六千之众,攻取武强,绰绰有余。在此之前,他们便在河边扎寨—他们登岸的河边,有一座小土丘,居高临下,正适合扎寨。
  二人的主张,得到了许多将校的赞同。没有几个人偏意付多的考虑发生了什么,一方面,他们只想着抓住眼前的机会:另一方面,倘若身边再多三千友军,无疑会让第一营的这些武官们,更加有安全感一些。
  但仁多保忠无论如何也不肯让自己的儿子也跟着来送死。可他也没什么借口能说服这三千步卒往深州进发,于是仁多保忠决定妥协,他下令第一营在那座小土丘上扎寨,然后加派人马,四出侦察,打探究竟发生了何事,然后再做打算。他给探马们许下重赏,下令他们至少必须往各自的方向走出二十里,寻找当地的宋人,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当太阳快要落山,探马们回来察报,他依然一无所获。从武强到静安原本是一片富庶繁华之地,但经过辽军的洗劫,所有的村庄,除了断瓦残垣,都已空无一人。探马们找不到辽人,却也找不到宋人。而武强城附近,辽军戒备森严探马很难靠近,仍然无法判断城中究竟有多少辽军。
  原本一直以为在武强的萧阿鲁带部的辽军,竟然真的消失了。
  与此同时。
  冀州南宫县,萧阿鲁带正在站南宫县县衙之内,欣赏着南宫知县的绝命诗,在他的脚边,便躺着自杀殉国的南宫知县的遗体。县衙之外,数千名契丹骑兵,正在到处烧杀抢掠,城中到处都是熊熊燃起的大火,与哭喊哀嚎。
  仁多保忠猜中了耶律信的大部分意图,只不过,耶律信下手远比他想的要快。
  他的用兵,也更加灵活狠辣。
  韩宝与萧岚部,在经历大战之后,此时的确还在深州休整。
  但是,仁多保忠却算漏了,萧阿鲁带部不需要那么长时间的休整。早在数日之前,耶律信便已密令萧阿鲁带精选八千轻骑,以所部宫!骑军为主,各携十五日之粮,抛弃一切猫重,连家丁都不得跟随,每日疾行百里以上,沿着苦河北岸向西运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堂阳镇,然后在堂阳镇的渡口搭起浮桥,渡过苦河,直取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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