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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_分节阅读_第76节
小说作者:贼道三痴   内容大小:3132.94 KB   下载:上品寒士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1-29 10:35:00   加入书签
抓住有违孝道的污点,那将前功尽弃,并且十六弟这一辈子也毁了,六品免状都可能会被收回,更别提钱唐陈氏入士籍了——
  陈操之道:“我不去建康,钱唐陈氏入士籍还有一线希望,我若去建康那就肯定无希望,所以我行自然之道,奉老母颐养天年。”
  陈尚点头道:“十六弟深谋远虑,愚兄不及,我明日便起程去建康见老父,将十六弟纯孝之心达于都城,让世人皆知,就算钱唐陈氏入不了士籍,可也是诗礼传家的儒门。”
  陈操之道:“孝心不是权谋,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三兄也不要刻意宣扬,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我不会就此束手听凭命运摆布,我既要照顾好母亲以尽孝道,也不能让钱唐陈氏入士籍的良机白白丧失,鱼与熊掌我要得兼。”
  陈尚也振奋起来,问:“十六弟还有何良策?”
  陈操之道:“也是笨方法,就是把我的三篇玄学论著呈给大司徒司马昱,相信大司徒会感兴趣的,今夜我再润色一下,重抄一遍,制成书册,明日交给三兄。”
  陈尚喜道:“好,明日上午我来取。”
  陈操之又叮嘱陈尚莫让他母亲知道这事,不然的话他母亲严命他去建康那就糟糕了,陈尚连连点头。
  当夜,陈操之手不停书,将三篇玄学论著整理抄录并装订成薄薄一册,题名《明圣湖论玄三篇》,分别是关于周易的《天道无忧论》、关于老子的《功成自然论》以及《儒道释同心论》,这三篇文章都采用古典的主客问难式展开论述,《天道无忧论》是陈操之与庾希在定品考核上关于周易的问难,现在加以精精练和补充;《功成自然论》是谢道韫、谢玄姐弟初到徐氏学堂时与徐邈的辩难,徐邈招架不住,陈操之加入辩难,那是一场极精彩的论战,当时以祝英台之名出现的谢道韫谈锋锐利、辨析义理丝丝入扣,陈操之的应答和反击也是引经据典、针锋相对,现在整理出来竟有洋洋五千言;《儒道释同心论》则是陈操之与郗超在通玄塔上关于儒、道、释三教殊途而同归的辩难——
  三篇文章加进来一万三千多字,陈操之一直写到丑时四更天,写完后才发觉小婵还坐在他身边,讶然道:“小婵姐姐没去歇息啊!”
  小婵用手轻拍嘴唇,说道:“知道操之小郎君有要紧事,我就没催你去睡,期间我还端了茶水给你喝,你都不记得了?”
  陈操之惭愧道:“写得太入神了,茶来张口,没注意到小婵姐姐还未歇息,对不住啊,小婵姐姐。”
  小婵笑道:“这有什么对不住的,小郎君又不是故意不理我,我最爱看小郎君专心学习的样子,有时眉毛一扬、有时嘴角一动、有时还念念有词——”
  陈操之笑道:“原来我还有这么多小动作啊,看来修养不到家,离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差得太远了——小婵姐姐快去睡吧,不用管我,笔墨我自会收拾。”
  小婵道:“还是我来吧,小郎君去洗漱,到老主母房里时轻声些,莫让老主母知道你这么晚睡。”
  陈操之回到二楼母亲房间,陈母李氏警醒得很,听到动静,问:“丑儿吗,现在什么时辰了?”
  陈操之道:“子时了,因为三兄陈尚急需一篇文稿,我就抄给他,所以睡晚了。”
  陈母李氏笑了一下,说道:“休要瞒我,现在丑时都过了,以后不许睡这么晚,好了,快歇着吧。”
  陈操之就知道母亲一直都没睡着,不免轻轻叹了口气,心想:“母亲这样的身体,就算无人指责我,我又如何能放心得下远赴建康,机会总还会有,但母亲只有一个。”
  陈操之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就醒了,听到母亲在楼廊上低声吩咐宗之和润儿:“莫要吵到你丑叔,你丑叔昨夜睡得迟,让他再睡会。”
  润儿轻声道:“我们不吵丑叔,我们在这等丑叔醒来。”
  陈操之笑道:“我已经醒来了。”两个孩子便冲进来,欢笑着让陈操之带他们去登九曜山,这已经成了习惯,每日若不登上九曜山看一看,就觉得忽忽若有所失。
  陈操之道:“好,让来德去南楼请我三兄陈尚一起登山。”
  来德、冉盛带着宗之和润儿走在前面,陈操之与三兄陈尚一边交谈一边缓步上山。
  时已深秋,西风凋树,九曜山的树木或青或黄,还有红艳艳的枫叶,秋葵、桂花、朱蕉、松叶菊,丛丛鲜艳点缀在山岩林石间。
  陈操之问:“三兄从建康来,可知豫州刺史谢万石北征的消息?”
  陈尚道:“尚不知确切消息,只知泰山太守诸葛攸伐燕兵败,与谢万石同时北征的徐州刺史郗昙因病退兵彭城。”
  郗昙是郗超的叔父,时任北中郎将、领徐、兖二州刺史,与西中郎将、豫州刺史谢万同时受命北伐,郗昙兵出高平、谢万兵出下蔡,增援洛阳,这洛阳是永和十二年桓温第二次北伐从姚襄手里夺回来的,当时桓温建议将都城迁回洛阳,众议未许——
  陈操之听说郗昙生病,正与其后世所了解的相印证,叹道:“谢万北征要大败而还了,许昌、颖川诸郡又要沦入敌手。”
  陈尚只记在心里,没问陈操之为何如此肯定谢万一定会失败,反正这次入京就会知道消息了。
  陈操之又问:“三兄途经吴郡时,可曾听说陆使君之子病情如何了?”
  陈尚道:“听说是卧病不起了,我因急着赶回钱唐,未去探望。”
  陈操之道:“陆使君与我有知遇之恩,按理我应前去探望陆公子,只是母亲需要照顾,我不能前往,我等下写一封信,请三兄到吴郡时呈给陆使君。”
  陈尚从九曜山下来,待陈操之写了信,就将那卷《明圣湖论玄三篇》一起收入行囊,便去南楼向母亲和幼弟告辞,再赴建康,这是他今年五月以来第三次去建康了。
  八月底来震的妻子黄氏分娩,和来圭的妻子一样也生了一个儿子,来福这一脉真是人丁旺,来福生的都是儿子,两个儿子又生了两个孙子,儿子媳妇都是年轻体健,还有得生呢。
  陈母李氏见到胖胖的小男婴,好不羡慕,心里想着若是丑儿把陆小娘子娶过门,也生出这样壮实的男婴,那可有多好!
  寒秋九月到来了,陈母李氏身体一直不见好,常常夜咳,无法平卧,总是半靠半坐在床上,白日里却又还好,也不咳嗽。
  九月初五午时,陈操之正陪母亲用午餐,听得楼下牛车声响,似有好几辆牛车到来,便对母亲道:“娘,我去看看,应该是有客人来了。”刚走到楼廊上,就听楼下有人嚷道:“子重,子重,顾恺之来访。”
  陈操之俯身一看,就见一个着白绢衫、戴紫纶巾的俊拔不凡的少年郎正仰头四望,这少年郎身高近七尺,眉毛与眼睛离得很开,似乎对看到每一件事都无比惊奇、充满了兴趣——
  “长康!”陈操之叫道,喜上眉梢,朝院下挥手,回头对母亲道:“娘,儿的好友来了,我去迎他们上来。”
  陈操之飞奔下楼,只见院中停着六辆牛车,有十几个人,顾恺之大步过来,朝陈操之略一施礼,便拉住陈操之的手仔细打量,说道:“子重兄,去年腊月一别,你似乎更俊美了,这江左第一美男子非你莫属,人道王献之第一,我以为王献之不如你,王献之过于苍白秀美。”
  陈操之笑道:“有三绝顾虎头在,我何敢称第一。”
  顾恺之道奇道:“三绝?哪三绝,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顾恺之人称“画绝”、“痴绝”、“才绝”,现在应该还没这说法,陈操之道:“自然是绘画、吟诗和容止三绝了。”
  陈操之一边与顾恺之寒暄,一边朝其他来客看去,跟在顾恺之身后走来的是身高体壮、人物轩昂的刘尚值,随后是相貌不俗的丁春秋,而立在牛车边微笑着望着他的那个额广鼻挺、眉长目秀、气质端凝的少年正是徐邈徐仙民。
  “仙民。”陈操之拉着顾恺之走过去,不待徐邈作揖,便拉起他的手,说道:“我等挚交,不必拘于俗礼,来个握手礼吧,尚值、春秋,一起来握手。”
  刘尚值、丁春秋笑着走过来,五个人十只手交叠在一起,这一刻,友情的可贵充塞于年轻的心灵。
  顾恺之痴态发作,用他那独特的顾生咏大声吟道:“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
  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这是去年冬月陈操之临别那晚用洛生咏腔调吟唱的古诗,顾恺之现在用晋陵方言咏叹,刘尚值顿觉睡意一阵阵袭来。
  陈母李氏扶着栏杆笑问:“丑儿,这些都是你朋友吗,有几个是第一次来陈家坞吧。”
  顾恺之、徐邈、刘尚值、丁春秋便一字排开,朝二楼的陈母李氏深深施礼,分别道:“晋陵顾恺之——”
  “东莞徐邈——”
  “晚辈刘尚值——”
  “晚辈丁春秋——拜见陈伯母。”
  陈母李氏年老喜热闹,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很是欢娱,招呼道:“都请上来坐吧,丑儿,好生款待朋友。”
  陈操之领着顾恺之四人上到二楼,顾恺之四人又以后辈礼拜见陈母李氏,顾恺之糊涂,见陈母李氏面现紫色,还以为是血色充足呢,说道:“晚辈听尚值说陈伯母身体欠安、子重忧心忡忡,晚辈也很挂念,今日一见,陈伯母身体甚是康健嘛。”
  陈母李氏笑道:“老妇这身体啊,还好,还好——顾公子是从吴郡来的吧,就这里多住些时日,我儿操之僻居小县也是寂寞,你们可以游湖登山、写字作画。”
  顾恺之喜道:“晚辈正要叨拢陈伯母,这次来啊,要住上一个月,把这青山秀水全部搬入我的画卷才舍得走。”
  陈母李氏李氏很喜爱顾恺之的爽朗明快,连声说好。
  润儿走过来问:“哪位是顾长康顾世叔?哪位是徐仙民徐世叔?”
  顾恺之、徐邈都是一愣,他二人一向都是称呼别人为世伯、世叔,现在被这么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称呼世叔,一下子还没回过神来。
  顾、徐二人向润儿各道姓名之后,润儿才与阿兄宗之分别向顾、徐、刘、丁见礼,年龄虽小,但礼仪标准,一丝不苟。
  顾恺之大赞,对陈操之道:“子重,建康瓦官寺请我为其大殿画壁画,我答应三年之内画好,其中要画个龙女,一直未有形象,今日看到世侄女润儿小娘子,龙女形象有了。”
  润儿问:“顾世叔也会作画吗,有我丑叔画得好吗?”
  顾恺之大笑,说道:“过两日我画一幅画让润儿小娘子品评,看与你家丑叔的画相比认高谁下?”
  顾恺之四人及其仆从都未用饭,有十几个人,曾玉环与长媳赵氏极是能干,手脚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十几人的饭菜全部烹制好。
  陈操之陪顾恺之四人用餐,陈操之见一向诙谐善笑的刘尚值怏怏不乐,便问何故?
  顾恺之笑道:“尚值辞官了,却又恋栈不舍,是以有些苦恼。”


第二卷 深情 第二十九章 我心匪石
  陈操之听说刘尚值辞官了,非常惊讶,对于一个初入品的寒门子弟,能在太守府做属官已经很不容易,这是日后升迁的资历,而且上次刘尚值陪扬州名医杨泉来陈家坞,说起自己在陆使君手下做文吏是相当满意的,为何突然就辞职了?
  刘尚值见陈操之眼有疑问之意,叹息道:“子重你还不知道吧,陆使君爱子陆长生已于上月十七日归天了。”
  “啊!”陈操之不禁恻然,来德和冉盛是上月初九到的吴郡,回来报知陆长生病重,没想到才过了几日就去世了,陈操之虽料知陆长生命不长久,但现在听到陆长生的死讯,依然震惊,感觉很突然,他在吴郡时见过陆长生几次,陆长生容若槁木、魂不守舍,也未说过什么话,并无交情,只是念及陆使君丧子之痛、陆葳蕤失去兄长的悲伤,也不禁黯然神伤,说道:“我竟不知此事,不然虽不能亲往,也要遣人去吊唁。”
  刘尚值道:“子重不必伤感,汝从兄陈尚已前往吊唁,并送了钱物布帛助葬,又以友人的身份送长生公子的灵柩去了华亭墓地,然后才赴建康,我与仙民、长康也就起程来你这里。”
  陈操之道点点头,问:“那么尚值辞职又是何故?”
  刘尚值苦笑道:“陆使君因爱子亡故,心痛至极,无法理事,已经上表朝廷辞了太守之职,由褚丞郎暂摄吴郡太守之位,我就只好也辞职了。”
  陈操之明白了,说道:“褚俭怨恨我,就迁怒于尚值?”
  刘尚值道:“与子重无关,是我不想在褚俭手下做事。”
  丁春秋摇头道:“那褚俭性狭量浅,接管郡署不到三日,就给尚值安排了很多苦差,明显是刁难尚值,这等人太可恶了。”
  顾恺之道:“尚值辞职最好,不然在褚俭手下是受折磨,区区无品文吏算得什么,我父年初由尚书左丞迁荆州别驾,也辟有属官,尚值就到荆州谋职如何?”
  刘尚值道:“多谢长康,我还是在家暂歇数月,不信那褚俭能升任吴郡太守。”
  顾恺之道:“褚俭是次等士族,才学、名望俱无,哪里轮得到他任吴郡太守,也就让他暂代数月,新任太守一到,就要让位的。”
  陈操之道:“尚值在家暂歇也好,陆使君虽然辞官,但朝廷不会就此让他赋闲的,定会征召其入仕,尚值作为陆使君的门生故吏会更受其重用。”
  刘尚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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