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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_分节阅读_第186节
小说作者:贼道三痴   内容大小:3132.94 KB   下载:上品寒士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1-29 10:35:00   加入书签
有一烦恼事,子重助我——”
  陈操之笑道:“莫非因安道先生之故?”
  谢道韫道:“安道先生是仅有的几位见过我闺中容貌的外人,我若男装出见,定会被安道先生认出,所以,祝英台只好去了祝家庄——”
  说到这里,谢道韫忍俊不禁笑了一声,又道:“这也就罢了,烦恼的是,安道先生得知我这两日便要回建康,就说要与我同行,这岂不是糟糕!”
  陈操之也觉得好笑,谢道韫出仕总有莫名其妙的烦恼,说道:“那你就说暂时不回建康了,等安道先生去了后,英台兄不就可以从祝家庄回来了。”
  谢道韫道:“此计我已用过。安道先生却道他并不急,我何时去建康他便也何时去——子重可知安道先生去建康何事?”
  陈操之道:“不知。”
  谢道韫道:“便是要去瓦官寺看你与长康画的佛像壁画。”
  陈操之失笑道:“让英台兄烦恼,弟之罪也。”想了想,说道:“安道先生品性高洁,以礼度自处,英台兄何不据实相告,安道先生定会守口如瓶的。”
  帘后谢道韫道:“我推托不得,是准备向安道先生言明,祝英台便是我,可是现今子重在此,我却不好说了。”谢道韫声音越说越低。隔帘几不可闻。
  陈操之明白谢道韫的意思了,毕竟女子出仕已经是惊世骇俗,而且又是他的副使,千里同行、朝夕相处,实在是暧昧,虽然他与谢道韫彼此尊重,是真挚纯洁的友情,但这只可与知者道,不足与外人言也。
  陈操之道:“这样吧,我想办法把戴先生留在剡溪,而你留书一封,就说以先期去建康了。”
  谢道韫“嗯”了一声。
  陈操之便起身道:“那我去了,安道先生在等着我论音律书画。”
  谢道韫烦恼尽去,说道:“我要旁听,绝不能错过。”
  陈操之走过竹林小径,回到前楼,戴逵已命侍者搬来一个红泥小火炉,既取暖又温酒,这时约莫是正申时,暮云沉沉,已是黄昏景象,雪不再下,但天气比之午前是寒冷了许多。
  暧阁临窗,小僮温酒,陈操之与戴述一边饮酒一边谈论书画,冉盛喜饮酒,自斟自饮,心里有些奇怪:“祝郎君”
  说起建康瓦官寺的壁画,戴述道:“戴某近日就将赴建康观摩瓦官寺壁画,剡溪有奉佛者说起瓦官寺大雄宝殿东壁的维摩诘像和西壁的八部天龙像,叹为观止,说得戴某心痒难熬,急欲一观。”
  陈操之道:“戴先生就要去建康了?憾事!憾事!”
  戴逵正待问陈操之什么憾事,侍婢因风进来对戴逵施礼道:“戴先生,我家小娘子想旁听先生与陈郎君谈论书画和音律。”
  戴逵“哦”了一声,对陈操之解释道:“这位谢氏娘子便是谢幼度之姊,曾随戴某学习鼓琴和绘画。天姿聪颖,书画音律皆精,操之想必也曾耳闻。”
  陈操之点头道:“是,晚辈在建康时曾去拜访安石公、万石公,有幸得闻谢氏女郎与范武子的辩难,精彩之至。”
  戴逵也是崇儒抑玄的,对玄学辩难不感兴趣,说道:“既然谢氏娘子要旁听,那就移座小厅,那里可隔帘听之。”
  戴逵与陈操之到小厅坐定,红泥小火炉和酒器也搬来了,小厅隔室以素色帷幕遮掩,听得幕后有低语声,谢道韫已经到了,隔帘向戴逵问候致意,口称戴师——
  戴逵道:“道韫娘子请自便,我与陈公子在此长谈,道韫娘子愿意旁听则旁听,若倦了离去便是,不须对我说起。”
  谢道韫应了一声,听得戴逵问陈操之:“操之方才说戴某去建康则憾甚,何故?”
  陈操之道:“操之听闻剡县风景绝佳,更有高隐如安道先生,此次来会稽,就想着待土断结束后,买舟前往剡县拜访安道先生,不料安道先生却要去建康,是以觉得遗憾。”
  戴逵即笑道:“那戴某就明年再去建康便是了,又何憾焉!”
  谢道韫心里暗笑,清朗朗道:“道韫近日就将启程赴建康,那就明年在建康恭迎戴师了。”心道:“不知明年戴师可时到,说不定我已去了姑孰西府,不管那么多,到时自有三叔父、四叔父替我圆谎。”
  戴逵便道:“那戴某便不与道韫娘子同行了,道韫娘子路上小心,多带部曲护卫。”
  陈操之与戴逵纵论书画,说得兴起,命人取纸笔颜料来,勾勒描画,讨论技法,三年前的秋月戴逵到陈家坞访陈操之,那时陈操之的画技稍显稚涩,而今三年多过去了,陈操之画技已臻成熟,年初与顾恺之在瓦官寺画壁画,对整体构图、细节勾画更有精深领悟,可以说,现在的陈操之在绘画上已经跃然名家——
  掌灯时分,谢氏庄园管事来请戴逵、陈操之、冉盛用晚餐,东山谢氏庄园自谢安离开后都由忠心耿耿的管事打理。
  晚餐后,谢氏仆役备水让陈操之、冉盛沐浴,陈操之由小婵服侍惯了,现在小婵不在身边,真有些不习惯。
  陈操之和冉盛的住处都已安排好,就是原先谢玄住的小楼,离竹林后小石桥谢道韫居所约两百步。
  夜里,陈操之去戴逵客居长谈,戴逵从来都是琴不离身的,陈操之的柯亭笛留在了陈家坞,陈操之与戴逵讨论音律,写了一支曲谱,戴逵鼓琴而歌,意甚萧散——
  次日天蒙蒙亮,陈操之起身,匆匆洗漱毕,邻室的冉盛还熟睡未醒,陈操之便独自出门,请一名谢氏仆役带路,去祭拜谢道韫、谢玄之父谢奕,陈操之虽然没有见过谢奕,但既与谢道韫、谢玄为友,而且又到了谢氏庄园,自该去祭奠。
  谢奕夫妇之墓在东山西麓,距离陈操之现在的住处约四、五里远,陈操之脚步轻捷,与那谢氏仆役不需两刻时便到了谢奕墓前,祭奠之物全无,唯心诚而已。
  陈操之在谢奕墓前默诵了一遍《佛说盂兰盆经》,正待起身离去,忽听墓畔苍松下有人道:“子重,某在斯。”
  陈操之看时,正是谢道韫,男子装束,未敷粉,修眉凤目,俊丽脱俗,身边跟着的是柳絮,还有两个谢氏部曲。
  谢道韫从一名部曲手里接过一个青铜酒卮,沉甸甸的可容酒四升,谢道韫捧着酒卮过来对陈操之说道:“先父最好饮酒,遗言家祭时不须他物,酹酒一卮便可。”说着,跪在墓前,口里默祷,将一卮酒慢慢酒在墓前泥地上,新酿的绿蚁酒迅速渗入土中,只余一层色微绿、细如蚁的酒沫——
  谢道韫站起身,向陈操之微微一笑,说道:“子重善谈玄,却是重礼之人,知道子重会来此,故命备酒前来。”又问:“子重方才诵的什么佛经?”
  陈操之道:“是《佛说盂兰盆经》。”
  谢道韫点点头,问道:“子重何时起身去山阴?”
  陈操之道:“早餐后即行。”
  谢道韫道:“我迟一日来吧,安道先生回剡县后我即赶来。”
  陈操之道:“莫急,真正忙碌还要半个月后。”向谢道韫作了一揖,说道:“英台兄,那我先走了,等下也不辞行了,我在山阴等你。”说罢大步而去。
  谢道韫在墓园看着陈操之摆着大袖快步远去,不知为什么,心底有强烈的情感要喷涌出来,压抑不住,转身跪倒在亡母墓前,合什祈祷,心情久久才平静下来——
  柳絮提醒道:“娘子,哦,榭郎君,我们该回去了,厨下特意为陈郎君做的韭叶水引饼应该熟了吧。”
  ……
  庄园里的陈操之吃到韭叶水引饼,恍然记起今日是冬月初一,是他的生日,顿时明白这是谢道韫特意吩咐厨下为他做的,不免惭愧,谢道韫知道他的生日,他却不知道谢道韫的生日,也从未关心过,他只记得嫂子、宗之、润儿,还有陆葳蕤的生日,谢道韫待他可比他待谢道韫好得多。


第四卷 洞见 第三十五章 罪证
  冬月初一辰时,戴逵与陈操之一起离开谢氏庄园。二人在曹娥亭下的小渡口道别,戴逵解缆登舟,拱手道:“操之,戴某在剡溪草庐扫榻以待。”
  陈操之长揖道:“或月底,或月初,定当来访先生。”
  戴逵笑道:“操之莫学那那王子猷,雪夜访戴不见戴。”一笑而别。
  陈操之与冉盛纵马急驰,不需半个时辰赶到东关小镇,小婵等人已经在翘首以待,当即一道上路。
  小婵道:“小郎君,今日是你生日啊,中午歇息时让店家准备韭叶水引饼吧。”
  冉盛道:“阿兄和我在谢氏庄园里已经吃过水引饼了。”
  小婵喜道:“是祝郎君吩咐人准备的吧,祝郎君倒是有心。”
  冉盛看了陈操之一眼,心道:“先前那谢氏部曲守在曹娥亭,说是祝郎君命他在那里等候,等我和阿兄到了庄上,却说祝郎君去了祝家庄了,真是怪哉!祝郎君不在庄上,谢家娘子却在庄上,我记得年初在建康乌衣巷,那个道韫娘子就曾请阿兄为她助谈——阿兄说祝郎君身份特殊。到底怎么个特殊法?”
  冉盛隐隐想到一些什么,又觉得这太匪夷所思,再想想那祝郎君的容貌体格和平日的言行,冉盛确信自己没有想错,祝郎君是个女子,至于是否就是道韫娘子那倒不敢确定——
  忽然灵光一闪,冉盛想起戴安道先生说了谢道韫曾向他学习鼓琴和绘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祝郎君才不敢出来见戴先生吧!
  陈操之见冉盛脸色有异,问:“小盛,怎么了?”
  冉盛道:“无事。”打马在前,心想:“看这样子那谢氏女郎定然也是喜欢阿兄的,竟然男扮女装跟着阿兄,难道阿兄想娶两个?这似乎很难吧,娶一个都难,更何况娶两个!谢氏女郎固然才华不弱于男子,但阿兄还是娶陆小娘子更好——”
  冉盛聪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更是深沉好学得多,陈操之心知冉盛已猜知谢道韫身份,眉头微皱,心想:“被小盛知道没什么,但英台兄这样子以后难免会被更多人瞧出破绽,这倒是麻烦事。”
  一行人刚出东关小镇三里,一名谢氏部曲骑马匆匆赶来:“陈郎君——陈郎君的马太快了,小人一路追来,我家郎君请你稍等,她很快就赶来了。”
  戴逵回了剡县。谢道韫就可以启程了,陈操之原以为谢道韫会迟一日来。
  陈操之对那谢氏部曲道:“你回去报知你家郎君,我等缓缓而行就是了。”
  半个时辰后,谢道韫带着两名部曲骑马赶到,她的牛车和随从还落在后面。
  众人加紧赶路,到达山阴县城已经是夜里酉时,天色全黑了,却见郡驿里迎出两人,是荆奴和来震,陈操之吃了一惊,以为陈家坞发生了什么事,忙问来震来此何事?
  来震道:“小郎君,今日是你生日啊,少主母派我二人来给你送冬衣和新履。”
  陈操之问:“嫂子从华亭回来了吗?”
  来震道:“少主母前日才从华亭探望陆小娘子归来,即命我和荆叔来山阴见小郎君,还有陆小娘子送给小郎君的礼物和书信。”
  陈操之回到驿舍,来震捧上丁幼微亲手给陈操之缝制的冬衣,又呈上陆葳蕤的书信和生日礼物,陆葳蕤送了一双玉璧,上等羊脂玉所制,洁白无瑕。晶莹剔透。
  陆葳蕤在信里显然非常快活,说丁氏嫂嫂能去看她她真是喜出望外,还见到了润儿,润儿可爱至极,又盼陈郎君明年入京时能再去见她一见——
  ……
  次日上午,陈操之与谢道韫去见会稽内史戴述,说了在东山见到戴安道先生之事,戴述问陈操之去余姚游说虞氏成果如何?陈操之据实而言,戴述思忖片刻,说道:“叔宁公专心著史书,当知历朝、世家兴废之由,应该会有决断的,桓大司马不是当年王丞相,叔宁公岂能不知。”
  郡丞陆俶得知陈操之两手空空的回来,以为陈操之在虞预那里碰了壁,自是暗笑不已,他要看看陈操之还能有何作为?
  十一月三陈操之回到山阴的第三天午后,虞啸父求见戴使君,当时陈操之也在座,戴述“呵呵”笑道:“操之游说大有成果啊,虞啸父此来定有好消息。”
  虞啸父进到郡衙,拜见戴内史之后,又分别向陈操之、谢道韫见礼,对陈操之说道:“陈兄,古之苏秦、张仪亦不及陈兄。”说罢,命手下将一叠簿籍呈上,说道:“这是我虞氏的部分家籍,这里有七百民户簿册,连同先前交出的三百隐户。余姚虞氏在本次土断中计交出一千户。”
  陈操之拱手道:“虞兄有劳了。”
  戴述大喜,会稽郡最大的家族虞氏一下子交出七百隐户,这消息传出去,会稽士庶大族都不敢再犹疑观望了吧,此后半月来郡上交出隐户的定当络绎不绝——
  虞啸父上交簿籍不到一刻时,陆俶就知道消息了,简直气急败坏,即命小吏来请虞啸父去见他,虞啸父便去郡丞署见陆俶,陆俶脸色阴沉,强忍怒气,问:“令叔应该收到了我的书帖,贵宗何以擅自行事,置会稽其他士族于何地?”
  虞啸父亦是极傲气的人,岂耐陆俶这样的教训语气,说道:“陆郡丞,我虞氏是本郡第一大族,会稽士庶都盯着我虞氏,两位土断使也盯着我虞氏,彭城王以五十逃户被拘,我虞氏又何敢阻挠土断?真要闹出大事,陆郡丞可有保我虞氏之策?”虞啸父这是讥讽陆俶不能保护其心腹职吏张伦。
  陆俶气得脸发青,怒道:“我江左士族的利益都是被汝等懦弱之辈葬送!”
  虞啸父冷笑道:“且看强横的陆氏如何在本次土断中自处!告辞。”
  虞啸父走后。陆俶在堂上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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