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凝固成一个脚印,显然,黑夜沼泽已在他的法力下屈服,这未来的大法师,他将是连天空和大地都敬畏的人。
“罗恩……”云迪脸上已再没有一丝血色,汗湿了全身,她象个暗夜的幽灵,用眼睛中最后的光芒望过来。
“放过我……放过这个孩子……”
罗恩低下了头,心中无数个声音在碰撞。
“放过她,放过这个孩子……我不能……不……是的,我可以做到……我有这个力量……但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会失去整个精灵族,我会失去我辛苦得来的一切,失去众人的期望……我会名誉扫地……我会放出魔王,使大地陷入黑暗……我会放出我一生最可怕的敌人,有它的存在我将付出一生的凶险……只为了一个女子的请求?我就要背弃整个世界?去成全她和康德?不……不!”
他慢慢抬起头,眼中放出不可动摇的光。
“不,云迪,我不能。”
在一刻,罗恩才真正成为了未来的那个罗恩,众生的守护者,伟大的法师罗恩。布莱达,他不是康德,面对力量,他总是上前一步,而康德却总是退后一步。
“为什么呢?”云迪闭上双眼。
“为什么要逼我呢?为了你们除掉魔王的伟大梦想么?那么,你们将成功了……”
泪水就她的眼中流了下来。
她再次睁开眼,伸出手,抓住树根,挣扎着着树边那最黑暗的无底深沼中爬去。
“康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魔王……我也没有机会去证明我的纯洁……我只能做到的是,此生与它同在……”
罗恩怔怔看着向泥沼深处陷去的云迪,仿佛脑中空空一片。
“云迪……回来!”当他终于想起做点什么,大步走上前去,可没走几步,竟然也陷入泥中,这最古老的泥泽竟然似乎是可以吸收一切法力的,他只有死死的抓住一支树根。
泥流中象是伸出了无数双手,古老的灵魂们推涌着云迪,渐沉向泥沼的中央,她来到这个世界,穿着美丽的蓝袍,高傲而纯真,她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可是却不能预测到自己的未来。
罗恩忽然想起了什么:“云迪,如果你决定了这样做,在最后的时刻,你能不能告诉我,封到底在史诗哪一卷的那一章?”
没有回答……云迪的眼睛痴痴的望着天空,虽然那里看不到一丝光明。
“孩子……如果你能出生……不要再承受你父母一样的命运!把所有的神踩在脚下吧,为了他们给你父母降下的痛苦,”在沉沦中,黑暗中,云迪发出了痛苦的诅咒,“如果他们不降予众生他们的怜悯,那么就让他们自己去怜悯自己吧,你不要再坠入深渊,你要站在高峰之巅,你要让大地上的众生看到,你的父母没有坠入黑暗,他们这一生都光明而正直!”
……
望着沼泽渐渐的恢复平静,罗恩静静站着。
精灵之森万古矗立,如古沼的时间将吞没一切,仿佛从来一切的一切都不曾发生。没有人会记得生命最后的嘶喊。
风索兰曼和精灵法师们挤了进来,艰难来到发呆的罗恩身边。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罗恩喃喃的说。
忽然天空中传来尖利的长啸。
“飞龙军,飞龙军啊!魔族还活着!”精灵们发出仇恨而恐惧的喊声。
“气息消失了,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么?” 路华美亚飞过天空,“我这一生只流过一次泪,那你当你重回我身边的时刻,华优冰其斯。我不会再流泪,直到你再次回到我的面前。我还活着,我的腹中有你的孩子,请你祈祷它继承你的生命,还有依德尔族的勇气,我族只要还剩最后一个孩子,他就不会丢下手中的剑。”
她回头望最后几十骑的飞龙军高喊着:“别低下头!唱起来吧,我们的战歌!”
“劈开天空的……是龙的双翼俯视大地的……是无所畏惧的人……”
最后的龙骑士们开口齐唱,向远方掠去。
“龙骑士高歌吧高歌吧
应和那空中的雷电
战士的宿命
是不断的冲向那暴风深处
就象是重返我们的故园!”
夫斯山脉
这里是若星汉西大陆与东大陆的交界,那连绵无尽的雪山,象是亘古以来就没有变过。有谁能知道,它不过是在几百年前才刚刚由隆起的炽热岩流冷却成的呢?
在这雪山分支塔法利山的边缘,一间小木屋孤零零在山间立着。桌上的羊皮纸蒙满了灰尘。
忽然门开了,一阵风扬起那些纸卷,一个长长人影被斜阳铺在了桌上。
罗恩回到了那雪山脚下,他师傅的小木屋。
当看着云迪在沼泽中一点点沉没下去,罗恩觉得心也如被厚厚的泥浆包裹了,沉重郁闷。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结局,自己做错了什么了吗?如果他答应保护云迪和她的孩子,她就不会死。但那之后,他们将一起面对全世界的敌意,那样他的人生就会彻底的改变。或许,他能最终赢得云迪的爱,但他不确定自己能做到承受世上所有人的恨,何况那个魔婴是可能威胁到世界的。罗恩一再对自己说着:你没有做错,错得是云迪,她太执着于自己的感情了,不是你将她推入泥泽,而她自己选择了背弃这个世界。可他还是心中沉重,在部落里沉默了几天后,罗恩终于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浪漫的多情歌手了,原来当一个人手中握有的力量越多,他能握住感情的地方就越少。这就是要成为一个大法师而必须付出的么?而拥有着这奇异的力量,却反而更加日夜不安,所学到的越多,所能做越多,而对法力的渴求也就越发的没有止尽了。尤其是——在心中怀有莫名的愧疚与孤独时,就渴望用力量来填补。
他忽然很想知道,师傅有没有保留他所不知道的若星汉古卷中的秘密。告别了精灵族,他赶回了雪山。
万里的路程只需一天,法术的力量果然是妙不可言。
但小屋里竟也空无一人,师傅明康恩去哪里了?看着眼前的尘灰破败,背后太阳正一点点的落入山中,紫红色光线暗下来,罗恩忽然觉得一种从未感到过的苍凉与孤寂。
这是否意味着,过去都已消逝。当黑暗吞没桌上歌手罗恩的影子,世界上将少了一个若星汉的传唱者,因为罗恩将把这些秘密全都深埋入心底。随着知道历史的人一个个的消失,今夜的若星汉天空,那些古老星辰将全部隐去。一个沉寂漫的黑夜后,当新的星图出现在天穹,将没有人再记得当雪山还是大海之时,这片土地上曾搏杀过哪些英雄。
卡休理整了整他的笔,当从地牢中被放出来后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重新开始他的若星汉史的编撰,可是也许是在地牢中与老鼠博斗得太久了,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来描述这段时间的历史。
把羽毛笔在墨水中蘸了又蘸,终于,他这样写下。
“魔族冲出了地面,在人族和精灵的联手抵抗下,他们被打败了。”
……
精灵之森的南部,那片焦土或许永远也长不出草木了。
一只小甲虫爬过那焦枝和伸向天空的残手,那曾席卷大地与地下的火焰之族,就这样灭亡了么?
甲虫向泥土中钻去,那看似毫无生机的土地上,却忙碌着无数的蚂蚁。
蚂蚁们在地下建起了它们庞大的都市,几千万只工蚁在不断挖掘扩展着他们的领地。
一只工蚁正在这城市的边缘小心的探着路,忽然它面前的泥土崩塌下来,一只比它大几万倍的巨钳甲虫出现了。
这虫子有一只食蚁兽那么大,然后泥土不断的崩陷,越来越多的巨虫侵入了蚂蚁的领地,这些虫子密密麻麻,象一支大军,它们的背后后,是被开拓出的地下空间,相比之下,蚁国不过是大海边的一滴水珠。
一只甲虫飞起来,向这地下空间的核心飞去,它飞过满壁满谷的同类,飞出这巨穴,飞过地下的大河,飞过地下平原上一片又一片浩大被驱赶的魔兽阵,飞过满布地下峡谷两侧的魔兽窠,穿过空中火焰鸟群,飞向那地下的庞大城堡。
甲虫飞进一个窗口,落在一只大手上,那同样披着甲壳的半兽人辩别着这甲虫带回的信息,转头对正在望着墙上巨大地图的魔将说着:“华优冰其斯大人,我们已经挖掘到地面了。”
……
俄拉倍德城里,卡休理想了想,发现这历史太象一部最正统不过的骑士戏剧的题纲,而且有一个人他也不得不记下来,于是,他又加上几笔。
“圣骑士康德受了魔王的引诱,投奔了黑暗,当然,他也被打败了。”
……
……
满天星光下,俄拉倍德城外
“康德,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呢?”
山上站着一个身材修美的持弓女子和一个坐着凝望前方的骑士,他们的面前,庞大城市正沉睡着。
“我要去找回他们。”骑士的声音沉稳,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他纵然还没有力量,却已然拥有一种男人需要的坚定气质。
“他们?”
“是的,里德,凤齐,西坦,亚漠斯,阿里斯汀,百亚……所有我生命中出现的名字……”
“有很多名字,都已离你而去了,你能找回来的,还是当初的他们么?如果你一辈子也找不着他们了呢?如果他们消失在历史中了呢?”
“我会记得他们,正如记得我自己。”
“我们现在先去哪里呢?”
“精灵之森。”
“去寻找她么?”
“……”康德沉默了,他望着前方苍茫的黑夜。
“我在那里丢失了太多的东西,我都要重新找回来。”
“康德……”
“什么?”
“你现在越来越象一个人了。”
“谁?”
“卡奇云德。你的每句话都变得坚定不容更改了。”
“不,你错了。”那骑士转过头来,“我不是别人,我就是我,康德。”
忽然马蹄击碎了黑夜,一匹快马冲到了城门边,吹起了警报号角。
“魔军!魔军出现在基洛岗城了!”
“基洛岗城?”琼娜惊回头望向康德,“魔军不是覆灭在精灵之森了吗?”
康德站起身来,叹了一声,又笑了一声。
“历史,终于还是来到了。”
“可你不再是圣骑士了……你没有必要再去保卫基洛岗了。”
“不……我还是要去,因为我相信,我所有生命中失去的人,都能在那里重遇……他们一定都会赶去那里的。”
“那好吧!我的骑士,让我们去那里,迎接并未注定的未来吧!”
俄拉培德亮起了无数灯光,人声嘈杂,陷入一片慌乱之时,城外的黑夜中,两匹马却已经奔向南方。
康德失去了他的圣骑士盔,从大祭司的手中放弃了魔王的力量,现在的他又回到了起点,重回基洛岗,命运会轮回吗?
纵马奔驰中,这个匹斯特平原来的倔强人抬头望向星空,天穹无限深远,象是人的一生,充满未知与豪情。
“云迪……你会在那里等我吗?”
依奇兰克放下了他的笔,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壁炉中的火已经灭了。他抬起头来,眼前漆黑一片。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突然站起,猛得推开了窗。
壮丽的星空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星芒照亮了他的脸。
“最后一个圣骑士的故事到这里就写完了,在以若星汉以后的历史中,康德这个名字将逐渐为人们所淡忘,正如每当新的英雄出现在大地,人们就往往忘记了那逝去的时间中所记载的角色,因为欢乐与悲伤,渺小与伟大,欺骗与欢爱,争斗与呐喊,是这样不断被循环往复的搬上舞台啊。”
这史著家想按惯例,在他的著作最后题一首诗来作为结束,他苦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还是抄袭一首他十分喜欢的古代诗文,这也是当初在森林那个温暖的营帐之夜,云迪所念给康德听的,在民间长远流传的若星汉史诗中的一段。
“你莫出声,我的心!宇宙听不到你的声音。
你莫出声,我的心!哀号者听不到你的声音。
我的心啊,你莫要出声!
夜下的人影不会留心你的低声细语。黑暗组成的大军不会冲击你的美梦。
我的心啊,你莫要出声!
且莫说话,直到黎明。
耐心等待曙光的人,定会迎来清晨;得到光明喜欢的人,必然热爱光明!”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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