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几秒之后,求神奏效,少女的身体落至树梢,在连续压断几根树枝后,摔落地面。除了满身的树叶泥巴外,肢体尚称完好。
「呸!呸!」爱菱一面爬起身来,一面吐出嘴里的烂叶。在这山壁底下,长年掉落的腐烂树叶混和着泥巴,形成地上厚厚的一层叶床,也就多亏这些东西,才能把爱菱坠落的力道完全吸收。
从这情形看来,那名老人摔下来的存活率又高了几分。爱菱打起精神,从身上取出火熠,开始在树林里寻找。
「咦……找到了!」靠着眼力不错,四处搜寻之后,爱菱在右侧的树梢上,看见了一个悬挂着的人形。
费了番手脚,将人放下,林中黑暗,看不清这人确切相貌,似乎便是那老人,探探鼻间,犹有气息,这点令爱菱大喜过望。
「太好了,他还没死,我没杀人,没有杀人……」这种反应看在韩特眼底大概只觉得好笑吧,不过爱菱是真的很高兴。
再等到把人拖到树林边,比较有光线的地方,太阳早已西斜,将要落入山巅了,爱菱急急忙忙地生火照明,进行急救。
说是急救,但也仅是用携带的清水洗涤伤处,裹上涂抹伤药的干净麻布而已。爱菱既非医师亦非魔导师,就连伤药都是向韩特要的,所会的急救手续俱已在此,剩下的就要看老天了。
也直到这时,爱菱才有机会看清楚这名受难者的相貌。
这人是个男人,年纪已经很大,面上满是一道道纵横的皱纹,白花花的大胡子掩去半张脸孔,瞧不出确切岁数。再给一圈圈绷带裹住脑部,变成木乃伊一样的相貌。
身体也很奇怪,像是长期不晒日光一样,皮肤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又像缺了很久的水分,肌肉枯干,硬梆梆地没有弹性,整个人缩水似地又瘦又小,一双手臂更是干枯得有如鸡爪,完全符合如字面上的意思,是个「枯瘦老头」。
「奇怪,为什么一位老人家会跑到这里来?」爱菱心中疑惑:「这应该不是一般人的行走路线啊?」
老人的打扮也很奇特,一件天鹅绒的套头大红袍,边缘是用昂贵的金线滚边、袍子上也绣了精美的蓝色图腾,看得出其昂贵价值,但是似乎因为时间太久,衣料已破旧不堪,又摺又皱,许多地方都已褪成淡白,而穿的人习惯也不好,袍子上有不少破损与油渍,还有隐约的酸臭味,让人皱眉。
爱菱心中纳闷,眼下又不好先跑回去,左右望望,在十余丈外找了根树干坐下。忙了半天,随着体内疲倦感阵阵涌上,她倚着背后树干,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
疲倦的睡眠,好像有个不错的梦境,而在不晓得多少时间之后,爱菱听见了这样的干扰声。
「丫头,丫头,别睡啊,怎么睡在这里呢?」
「不……不要吵啦!人家正在做好梦唷,别在这时候吵我啦。」
「要睡也不能在这睡啊,感冒了怎么办呢?唉,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事。」
「韩特先生,让人家好好睡一下啦,我好累喔。」一面说,一面挥着手,也就在挥手的同时,身体失去平衡,爱菱惊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个反应,是惊觉天已经黑了。一个人待在入夜后的山林,身上又没有防身武器,是件很危险的事,没想到这一睡居然睡出问题来了。
想起耳边的声音,爱菱稍稍宽心,「没关系,还有韩特先生在。」继而又想起韩特根本没有跟着下来,还有点迷糊的脑筋又转到其他亲近的人,「是莫问先生?还是师兄?」这两者都不太可能,一个行踪不明;一个应该还待在魔界边境。这么一想,人可完全惊醒过来了。
「那会是谁?」
一抬头,看到一双碧油油的眼睛,近距离盯着自己,诡异的绿光,吓了爱菱一大跳,立刻就要惊叫出声。
「别叫!这儿是树林,要是引来什么东西就不好了。」说话的声音异常微弱,却近在咫尺,定睛一看,一个瘦小的身形,在宽大的红袍下显得滑稽,正是那名昏迷的老人。刚才他不省人事时,眼睛闭上,还真看不出是这么双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
「老爷爷,你醒了!」
「老爷爷!」老人身体一震,伸手抚摸面部,喃喃道:「老爷爷……居然给小丫头叫老爷爷,怎么我看起来已经这么老了吗?」
感觉到对方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爱菱试着补救:「没有啦!您是我见过最精神、最健康的老人喔,很少有老人向您那么有活力的,嗯,我刚才叫错了,应该叫您……叫您『老伯伯』才对。」
老人微微一笑,道:「『伯伯』就好了。」以这个形式接受了爱菱的道歉。
「伯伯,您的伤没事了吗?哎呀!」林中昏暗,爱菱凑近过去,想看清一些,却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东西,而低呼出声。
老人左半边脸颊,隆起了十余粒小指般大的畸形肉瘤,在黑暗中,竟隐约流动着紫青色的微光,看上去煞是怕人,而爱菱在这时才发现,老人的手、脚、面部,一直轻轻颤动着,虽然动作不大,却表示老人的身体非常不对劲。
「伯伯,你的脸……」
「如果你还想提醒我,这张脸有多老的话,那还是省了吧!」无视于爱菱的紧张,老人没好气的回答:「陈年旧病,死不了的,不要大惊小怪。」
「可是,那看起来好像很严重。」爱菱急道:「伯伯,我带你去看大夫吧,这样拖下去不好的。」
「大夫这东西,我是不看的。天下医者,庸者六七,要把性命交在这种人手里,那和自杀有什么分别。」老人缓声道:「山里住了多少年,病也多少年了,既然又没死,看大夫作什么?」
「啊!大夫跟仵作是不一样的吧!」爱菱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老人说话虽然有气无力,但声音中自有一股威严,教爱菱插不上话。
「而且,与其要把时间花在这上面,我倒是比较有兴趣知道,为什么我会坐在这里,而你刚才又躺在那里。」说到正题,老人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我记得自己是躺在树下晒太阳、打盹啊,为什么会倒在这里,又被人把头裹得像海螺呢?」
「这个……这个……」如果韩特在这,大概会笑着说:「还有能力开玩笑,看来你没受什么伤嘛!」但是单纯的爱菱,被问到致命伤,立刻跪了下来,拼命磕头:「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真是太对不起您了。」
跟着,她把自己如何和朋友旅行,如何驾驶失控,如何撞着大树,之后又如何下来寻人的过程,一一清楚招供。拉拉杂杂地说上一堆,等到全部讲完,已经花了大半夜了。
「……我知道自己很不值得原谅,不过……不过还是请您原谅我!」爱菱把头埋得低低的,从小到大,她一向很会闯祸,尽管保证没什么作用,但每次与人道歉时,都是最真心真意的。
「若是照我早年的脾气,这件事……嘿嘿!」老人没把话说完,只是瞧着爱菱,神情专注,像是在思索什么事,好半晌,他点点头,温言道:「这件事就算了吧,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啊?」爱菱诚诚恳恳地道:「只要我能作的,我一定会帮您做到的。」
「你当然作得到。」老人诡异地一笑:「我要你待在这里,陪我三个月。」
「什……什么啊?」这要求太过匪夷所思,爱菱变得结结巴巴。
「老头儿老而不死,在山里住了多年,早就孤家寡人惯了,不过,偶尔也希望有个伴儿,陪我聊天说话。」老人的用语很奇怪,他不喜欢别人说他老,却又自称老头,「丫头,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很想与你多相处些时间,你就当作是体恤老人家,陪我在这山里住些时日吧!」
老人说得真诚,爱菱没想到其他,只觉得大是困扰,她素来天真心软,若是平时,可能就此一口答应,但眼前与韩特的寻宝计画,是个难得的机会,断断没有放弃的理由。
左思右想,还是打算婉拒,而她刚要开口,老人已抢先道:「丫头,你陪我住几个月,伯伯不会让你吃亏的。」说着,他抬起头,露出个既自负又自信的微笑,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这句话没头没脑,更没半点线索,爱菱哪里答得出来,却见老人微闭双目,一声低喝,扬起左手,一道碧绿火苗自掌心飞出,落在地上,「呼」地一声,爆燃成了个尺径见方的大火团。
「哇!」乍见此状,爱菱着实一惊。老人神情严肃,口中念念有词,青绿色的火焰随之烧得炽盛,逐渐转红,几分钟过后,火焰转为赤红。
「好棒喔!」
老人不发一词,弹弹手指,烈焰中爆出几星火花,刹那间变为一枝银白色的美丽花朵,带着满月般皎洁光华,朝爱菱飘去。爱菱伸手欲接,却从中穿过,接了个空,而花朵爆散成瓣瓣花雨,飘零坠落,又在接触土地的瞬间化为乌有。
「伯伯,太厉害了,你真了不起。」爱菱看傻了眼,连声夸赞。
「还是猜不到吗?」老人笑容依旧,声音中却多了些许失落与焦躁,显然是不满意爱菱对这番落力表演的迟钝。
「这个啊?」爱菱脑里想着老人的举动,再看他有意无意地指着自己袍子上图腾,登时叫道:「我知道了,伯伯是魔法师。」随即又道:「不对啊,魔法师都是穿黑色或白色的袍子,怎么会有红的呢?」
虽然并不是没有穿红袍的魔导师,但是,在一般人印象中,魔导师总是按照自己法力的属性,穿着黑、白两色的袍子,鲜少有其他杂色,所以爱菱推翻前论。
老人脸色顿和,道:「说对了,我的确是个魔法师,穿红的是我的爱好,颜色和职业有什么相干?」
「喔!这样啊。」
「什么叫『这样啊』。」老人像是受到伤害似的,怪叫起来:「魔导师是既尊贵又神圣的职业,被你叫得一文不值似的,怎么你看不起魔导师吗?还是你怀疑我说的话?」从表情看来,他明显地在意后一个问题。
「没……没有啊!」
老人指向左袖上臂的图腾,面有得意之色:「这袍子,是雷因斯王立魔导学院的制服,而这个印记,则代表了高级研究生,你看看,下面还有号码。」
爱菱凝神看去,果然看到以奇怪数字写成的号码,不过因为年代过久,已经模糊了。
「嗯,虽然不是很懂,不过好像真是很了不起的东西呢。」爱菱察言观色,小心道:「这么说,伯伯以前是很了不起的人罗?」
开始到现在,大概就是这句话最说中老人心坎了,他呵呵大笑,道:「不错,当年在稷下,老夫被尊称为天才红法师,那个时候啊,嘿嘿,可真不得了……」
老人像是很久没和人夸耀,一说起这话题,话就滔滔不绝,大谈当年勇。也亏得爱菱无比耐心,忍着睡意,静静坐着聆听。
听老人的故事,他当年在研究院里好像很被倚重,那后来又为什么沦落成这个样子呢?爱菱不太敢问,每个失意人的背后,都有他们难过的往事,这种事少问为妙。
只是啊,爱菱想着:「不管老伯伯当年有多了不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发现爱菱的疑惑,老人在说到一个段落后,道:「老头儿一向对你这样的小姑娘很有好感,今天与丫头你投缘,说起来,你也很有心,算是救了我一次,我也该还送你一点东西。」
爱菱连连摇手:「不可以的,这样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我说可以就是可以。」老人道:「丫头,只要你在这里陪我三个月,我就教你魔法,让你成为一流的魔导师如何?」
风之大陆有所谓「朱鸟刀,白鹿剑,魔导终属雷因斯」的俗谚,其中,第一流的魔法师,都出自雷因斯·蒂伦的稷下学宫,这可以说是全大陆尽知的常识,其他国家并非不想发展相关技艺,但由于先天环境的限制,雷因斯「魔法王国」的头衔,始终屹立不摇。
在民间,黎民百姓对所谓的魔导师是又怕又羡,就像是对武学高手一样地崇拜着,但雷因斯的规律森严,又有众多心性考验,有心人往往不得其门而入。老人现下的这个提议,毋须繁复程序,只要点头立刻可学,确实是很多少男少女梦寐以求的奇遇,换做普通情况,争着点头答应的人不知有多少,但是……
「嗯!撞伤伯伯是我的不对,您肯原谅我,爱菱就已经好感激,绝不能再拿您的东西了。」谨守着父亲教诲的自尊与礼节,小爱菱温和而有礼地回绝了。
当然,能成为一流的魔导师,是件想起来就兴奋的事,自己不能说是毫不心动,然而,就算这个远景再怎么美好,爱菱也不能答应,因为早在许久之前,她就把所有心力用来追逐另一个梦想了……
「我现在有些事情在办,等到事情完了,再来陪伯伯住吧,我一定会遵守约定的。至于您说要教我魔法……」
爱菱有些抱歉地笑起来,不是韩特那种嘲讽人的「抱歉」微笑,而是真心地因为满怀歉意,不知该用什么表情的笑容。
「我希望自己将来能当个杰出的创师,而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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