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眼里的是预期中的人影。
「你妹妹好点了吗?」
不点头,也没有摇头,枫儿坐在兰斯洛身侧,轻声道:「您见到小姐之后,有什么打算呢?」多话并不是她的习惯,这时的询问,只为了不想继续那会令她方寸大乱的话题。
「没什么特别打算,先把身上的毒解掉,回复到应有的功力,然后和妮儿他们会合,跟着……嗯……太远的事我没想到。」
和枫儿一样,讨论这话题亦非兰斯洛所愿。他向来也只是想到就做,不会有太远的规划,现在赶去基格鲁仅是为了解掉身上毒素,回复功力,以期能够自保,至于未来,仅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就是要把紫钰那个臭女人连带她手下的狗屁蜥蜴们,全砍成十七二十八块。
些许沉默后,兰斯洛决定开启另一个话题。
「嗯……今天下午……我看见你……」
「我知道。」
没有因为秘密被窥知而动摇,枫儿依旧冷清,被吓一跳的反而是兰斯洛自己。
「基于工作需要,我对追踪和反追踪都很拿手,很少有人能跟在我后头而不被发现的。」
「你知道?那你还……你不怕我会觉得……」
兰斯洛真的想不懂,若枫儿已知道自己的跟踪,为何仍当着自己的面走入青楼?事实上,他也全然无法理解,已位列天位高手之林,枫儿的武功绝对是世上一等一的强,她可以凭着这份力量横行,去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一切,怎也不可能像一般风尘女子那样为钱所苦,既然如此,归纳今早所看见的东西,兰斯洛能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一个他极不愿去承认的答案。
(这……这个女人该不会是自甘下贱?喜欢在那种地方做事吧?)
冷清心绪,明晰如镜,当兰斯洛目光有异,枫儿已经完全了解了他的疑问,因此,她只是淡淡道:「我在那里只是当个招牌,不用实际工作的。」
不用实际工作?那就代表她没有实际和人……
「真的吗?太好了。」兰斯洛喜形于色,尽管和枫儿认识不久,但因为她对己的亲切,实在不愿心头对她有坏印象。
「我在那里的工作是诱饵,负责把客人吸引进门,之后就没我的事。」枫儿道:「而之所以在那儿工作,是我为了帮绿儿医病所付出的代价,也是一个有助于我武道修行的好地方。」
弄不太清楚在青楼工作为何会有助于武道修行?但只要不是当妓女就好,兰斯洛清清喉咙,正想讲话,枫儿抬起头来,轻声道:「但我却有一点疑问,为什么兰斯洛大人您知道我在妓馆工作时,感觉会有那么大的差别?难道在您的感觉里,一个武者比一个妓女要值得尊重吗?」
这是哪门子的问题,兰斯洛着实呆了一下。这问题的答案应该是再明白不过的啊!
「我从前也和您一样想法。可是,到头来我才发现,做一个妓女,仍是给她的客人欢愉和快乐;而作一名武者,无论出手杀戮的理由是什么,留下的永远只有仇恨与痛苦……每次的出剑,总是在伤害着别人,给予他们痛楚。为什么您会觉得这样的人值得敬重呢?」
枫儿淡淡的询问,让兰斯洛为之心怯。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更难得思及自己所作所为。可是这时被枫儿一问,他感到哑口无言。
回顾过往,自己手上也沾染了不少人命啊!杀戮当时或许很痛快,但那些人的家人,必然因为自己的绝命一刀,而受到连带的伤害与痛楚吧!
就像在枯耳山之役失去了所有朋友的自己……
「但是……就算我没有在青楼实际接客,那也并不代表这具身体就是干净的。」
「咦?」
「在这之前,那座『处女宫』的原址是一处利加斯的军妓营,我和绿儿就在里头待了半年……呵!那里头的日子,可比兰斯洛大人您鄙视的妓女还更贱得多啊!」
兰斯洛听得头皮发麻。虽不晓得她为何会落至那等惨状,也不晓得她是如何脱困,再练成这一身惊人武艺,自己唯一肯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这次自己的笨嘴真是说错话了。
「之后,他们把我卖到私娼寮里,像件廉价货物一样,在自由都市『流通』。尽管非我所愿,亦不复记忆,但睡过、抱过这具躯体的男人不知有多少,街上走着的每个男人都有可能曾是我的恩客……天底下最脏的,或许就是这具身躯了。」
静静地说着,枫儿面上表情不变,亦没有半丝情绪波动,就像在说着与己无关的事,可是兰斯洛仍可以想像得到,一个女孩子在经历那样情境时,身心受到的剧痛。
兰斯洛的情绪变化,枫儿就全看在眼里。现在的自己,不管武功练得再高,外在上有多少成就,都已无法改变烙印在这身躯上的东西。知道了自己过去的一切,仍能不以嫌恶的眼光看来,这男子已是相当难得了。
但是……这些其实已没有意义。如果可能,她宁愿用全天下人的鄙夷来换取多延妹妹一天的寿命。
「嗯……枫儿,我不太知道该怎么讲,不过,我在这里向你道歉,我刚才说的话实在是……」
仍不知道自己究竟该道歉什么,兰斯洛只是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该向这女孩说声对不起,而这亦是他唯一能说出口的东西。
在将这话付诸行动的同时,他伸手抚摸着枫儿的短发,安慰似的轻轻拍着她肩头。
枫儿沉默不语,像是接受了这样的和解。然而,直到许久之后,当更了解这女子的性情,兰斯洛才惊觉,那晚的自己实在是一再地犯错。
并不需要旁人的怜悯,因为对已从那恶梦中挣脱,好不容易寻回尊严的自己,接受同情只意味着羞辱。兰斯洛用以安慰的轻拍,就像是烙铁一样烧灼在肩膀上,每一下都是难以忍受的痛。
只是,由于不愿对这男人作任何反抗,枫儿沉静地接受这耻辱,没有表示。
好半晌,她才重新开口。
「兰斯洛大人,请您早些休息。我已接到信号,等待的目标已经来到附近,明天一早,我会带您去见一个人,她可以医好您的内伤。」
「医生吗?是什么样的人?」讲到医术,兰斯洛不禁想到小草,还有暹罗城中那无缘的妻子风华,因而怦然心动。
「是我师姐。」枫儿面上出现一抹自嘲的浅笑:「一个令我现在必须在青楼工作付诊金的『恩人』。」
源五郎指导完运用新招数的法门后,妮儿仍在静坐,继续先前的修行,用她的天心去参悟所学的新东西。
「放慢呼吸,把你的心弄干净,去感觉大地的脉动,聆听你脚下土地的呼吸!」
而这便是寻常武者迈入天位的第一步,感受天地自然,将自身回归造化的源头,唯有当自身不再存在,才能融合而使用整个天地的大力。
在这一点上,妮儿无疑相当成功,与源五郎四掌相握,却无须他的带领,妮儿已可很轻易地把心灵延伸,就如平时那样,不是听、不是看,风、水、生物……各种蕴含生命的气息自然在心头浮现,顺着自己的呼吸,更清楚听到整个大地的呼吸声。
「喂!臭人妖!你摸我的手摸够了吧!」
静坐良久,终于不耐烦起来,又发现源五郎紧握着自己的手不放,少女一记头槌将他撞开。
「唉唷!好粗暴啊!淑女不该做这种事!」
「闭嘴!我肚子饿了,给我去做饭!」
一脚踹开缠过来哀求再练一会儿的源五郎,妮儿回想刚刚练习的东西,不久后,她砸一颗石头到源五郎背心。
「喂!臭人妖,你吃我豆腐要吃到什么时候?你要我去感受的东西,只要闭上眼睛,不用多久,风声、水声、生物的声音,还有你说的大地气息,我都可以清楚听见,然后就舒舒服服地什么也不用想……」
听着妮儿的话,忙着生火做饭的源五郎,只能悲叹为何老天这样不公,另一方面,也为妮儿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而欣慰。
「你要做的事只有一样,就是在已浑然忘我之后,再次分立出来,去感觉整个天地之外,你自我个体的存在,进一步去了解,到底你妮儿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了解了之后呢?」
源五郎微微一笑,道:「如果真能透彻了解。那时候……你就不再只是小天位了!」
天位之秘是无法诉诸语言的,因为似懂非懂的误解,只会让人更加找不到自己的天心。但是,却可以用教导的方式,让她领悟使用力量的法门。
教导这么优秀的学生,是每个教师的荣幸与喜悦,只希望……在她毕业之前,自己的头还没被砸笨吧!
起了个清早,连熟睡中的有雪都没有叫醒,兰斯洛与枫儿一起由秘密通道出城。
「小姐说过,我师姐在医道上的能力极高,可以说完全不下于她。如果得到我师姐的协助,那么便可以为兰斯洛大人驱除龙枪劲,或许连您体内毒素亦可驱散,那样我们上路就安全得多。」
枫儿这样解释着,但看她冷冰冰的表情,兰斯洛就对她这师姐没有多少期待。她们师姊妹的感情一定不怎么样,否则怎会逼枫儿去青楼工作,这种逼良为娼的事,自己怎能坐视,拼着有伤不治,也要教训这女人一顿。
枫儿一路上颇为沉默。除了修练祖传的东方家次级武学,自己其实还有个罕有人知的师父。那时,自己还是这小城的公主,一日在宫中练剑时,有名疯老头忽然现身,嚷着说自己资质甚佳,要收自己为徒。
自己没有理他,而宫廷护卫上前驱赶,却被他以惊世神功一剑扫飞,但向来硬脾气的自己并没有为之屈服,老人大笑之后,留下信物离去,要自己改变主意后,持信物上大雪山。
身遭惨祸之后,自己为了锻炼新的武技上大雪山求援。虽然信物已失,但老人的承诺不变,那份对徒弟的极度溺爱,令自己在国破家亡之余,重新感受到亲情。
为了替妹妹治病,自己并没能在大雪山逗留太多时间,在老人的含泪欢送下离开大雪山,且要不是教务长严正的阻拦,他或许就要发动全校师生开欢送会。莉雅女王帮妹妹检视病情,宣布束手无策之后,运用雷因斯的情报网,找寻能帮自己的医术高手,名单上排行第一的,是一个以古代神医为名的女人。
华扁鹊这名字自己不算陌生,从师父口中知道她是自己的师姐,但这并不代表两人就会亲近。甫见面,同属冷漠的气质已令她们讨厌对方,只是为着妹妹,自己仍是得放下自尊,屈膝向这师姐求恳。
「可以啊!不过我就不喜欢你那副有求于我,还傲成那样的德行。自来名医都有坏心肠,要我救你妹妹也行……看你似乎很缅怀过去,那未来两年,你就回青楼重操旧业吧!」
师姐实在是个以观赏他人痛苦为乐的冰冷恶魔,这印象直到自己了解她要自己回到那屈辱之地的意义为何,才有所改变。而这恶魔的手段确实有效,因为她调制的魔药,本来早该毒发身亡的妹妹,能延命至今,尽管那生命为此痛苦不已……
由于距艾尔铁诺未远,利加斯并不用像多数的自由都市一样,张开大型结界调节气候。在城外里许的树林有间草芦,是华扁鹊昔日逃亡往自由都市时的暂栖之处,每隔一段时间,她会回到此地,帮枫儿调制抑制生死花毒性的解药。
「师姐。」
「呃!又是你这死人面孔来扰我清静。」
华扁鹊人在草芦中,隔着窗户,两名堪称美人的女性,作着不算友善的招呼,从某个角度来看,两张表情冰冷的面孔,确实有姊妹般的相似气质。
「好个歹毒的婆娘!今天你家兰斯洛大爷就要教训你!」
早已预备发难的兰斯洛,连台词都想好了,一见目标,怒骂一声,纵身便跃上前去,枫儿还来不及阻止,兰斯洛已将屋顶撞出个大洞,跃入芦内。
「哎~~~~呀!好烫!这里为什么有人在煮东西!」
药炉的意思,就是常常有人在煮药,特别是屋内这医者还是个时常兼差当巫婆的「巫医」,没想到屋子中心是只沸腾大锅的兰斯洛,顿时成了请君入瓮一词的最佳代言。
「该死的婆娘!咱们没完没了了!」
总算武功没白练,兰斯洛破锅而出,顾忌对手武功不弱,风华刀护着周身,更在逮着破绽的第一时间挥出鸿翼刀精妙招数,将刀刃抵在目标脖子上。
利刃置颈,应该慌张求饶的对象,表情却毫无变化,只是皱起眉头,瞥了一眼兰斯洛。
「又是你这长命小子,怎么你还活到现在吗?」
「哼!贼婆!少来拉关系,本大爷不吃这套。你的行为我看不过眼,今天拼着不医病,我也要教训你这贼婆!」
「哦?打女人可非英雄所为,难道你想对我动手吗?」
「什么男的女的?本大爷想打就要打,管你是公是母是畜生?」
华扁鹊点点头,似对兰斯洛的回答感到满意,一派镇定的态度,反而让持刀的一方感到不安。
「怎么了?既然喊打,为何又迟迟不动手?」
「哼!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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