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见大场面,亦是呆在当场,作声不得。
大殿左侧,大堆士兵的干尸,横七竖八的弃置着,一看即知,是给某种邪法吸尽了精元,枯槁而死的。
不过,这一切,都还比不上蕾拉身体的异变。蕾拉两眼迷蒙,凄凉的躺坐在地,四肢则是给儿臂般粗的铁链锁在墙上。
惊人的,是蕾拉圆圆鼓起的腹间,分别不过两月,原本纤细的腰身,竟较怀胎十月的妇人更为硕大。小腹上,肌肤波浪般的起伏,阵阵的胎动,以一种妖异的频率蠕动着。
蕾拉的下身,殷红一片,尽是腥臭的干凝血液,是胎儿异常胀大,爆破母体内脏,吸取所需的养分,所流出的血液。
蓦地,蕾拉两腿间流出温热的液体,是羊水破裂,孩子即将出世了。
卡达尔见多识广,一看之下,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自己到底是迟了一步。
「魔种……」卡达尔恨声道。他生性平和,极少真正地憎厌什么人,但此刻,他深深后悔适才没有将信长凌迟。
故老传闻,凡是修炼魔功到最高境界,皆能自生魔种,进军无上天道,但古有奇人,别走捷径,欲以魔法炼制魔种,再将之吸食,意图一步登天。然而,这门术法全是凭空想像,全无根据,兼之施术者大损阴德,违逆天道,往往中途便不得好死,故而古来试者虽多,却至今未有成功之例,只是,为了难以抗拒的诱惑,以身试法的人,仍是络绎不绝。
培育魔种,姑且不论功成与否,受种的母胎,将作为术师供给养分的根源,体内给吸蚀至千疮百孔,从受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药可救了。
「蕾拉……你……」
闪亮的金发,此刻已黯淡无光,晶莹的肌肤,亦化为了枯黄,显是被腹中的魔种吸干了精元,原本自尊与自傲的英气,在饱受摧残后,已荡然无存,却另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凄艳,更叫人怦然心动。
「蕾拉……」
「老师……不要看……我希望留在你心里的我……一直都是最好看的样子……」
蕾拉泪流满面,想用手遮住脸孔,却被铁链给绑住,只得侧过头,避过卡达尔的视线,让泪水无声落下。
「在我的心底,你的样子,永远停在那个晚上,最美的样子。」卡达尔忍住眼泪,强颜欢笑,见到蕾拉身体上的诸多征兆,魔种的育孕,已经到了将近功成的一刻,宿主气血以竭,纵有大罗金仙,亦是无药可救了。
「就算……就算你是骗我的……我……我也很开心……真的好开心……」
「蕾拉……」
捧起蕾拉的脸庞,卡达尔深情吻下,蕾拉用尽一切的力量,回应着对方的感情。
唇间,尝到了苦涩的咸味,是不知不觉间,流下的泪水吧!好不容易,双方都抛开了顾忌,愿意真心相爱,却又偏生横祸,将要失去彼此。为何?为何?为何总是天意弄人……
热情而激烈的吻,将彼此最后的挚爱,深深刻在自己心底,这份用生命燃烧的恋情,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仅仅剩下这最后一刻。
「老师,蕾拉没福气,没法子再见到你啦!在你有生之年,可别忘了我啊!」
唇分,蕾拉似乎精神大振,苍白的脸颊,恢复了娇艳的血色,呢喃轻语。
卡达尔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悲痛,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两人相处的时间,到了尽头……
想说的话是那么的多,能说出口的,却又那么的少。
「别了,我的爱。」蕾拉嫣然一笑,闭目躺在卡达尔的怀中,溘然长逝。
「蕾拉……蕾拉……」卡达尔紧抱着怀中渐冷的娇躯,眼里满是泪水,不停地叫唤着情人的名字,声音里,渐渐成了咽呜,已经有两千年之久,他没见过自己的泪水了。大殿里,一阵低微的哭声,小声的,小声的,飘荡在空气之间。
「哮……」卡达尔纵声长啸,心情激荡,加上充沛的内力,只震得屋瓦梁柱,土石簌簌而下,啸声中,有着他的悲哀,他的伤痛,他的悔恨,一切的情感,全部蕴藉其中。
「轰隆!」
悲啸不到一盏茶时分,整座寺院已被震的木梁松软,再半晌,只听见轰然一声,本能寺的寺顶,在音波的冲击之下,竟整座给一齐掀掉。瓦砾土石落个满地,被卡达尔的护身气罩震成粉末。
「波噗……」鲜血飞溅,在阵阵的抽搐后,魔种孕结成胎,裂腹而出。一个染满污血的肉球,滚动在地上,诡异的跳动。
卡达尔心乱如麻,不知道应如何是好,以他功力,要诛杀这魔胎,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这孩子却又是蕾拉遗下的一块肉,念及此处,心中大恸,举起的手掌,复又放下。
「杀……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杀掉敌人……」
「保护主公,讨伐叛贼……」
寺庙外,阵阵的杀伐声,由远而近,渐渐传来,似乎有两军在互相攻击,由声音的规模听来,人气旺盛,是两支极强大的军队在对战。
卡达尔心知有异,将蕾拉尸体轻轻放下,踱出大殿,一看究竟。
风姿物语前传·星星篇
第五章 星爆
甫踏出殿门,尚未来得及看清眼前,一道惊人剑气,破空射来。
卡达尔猝不及防,加以悲痛之余,反应不灵,仅来得及侧头避开。鲜血飞溅,卡达尔左肩重创。
「是你……」
「你想不到吗?」
广场之上,一个巨汉耸然站立,满身的血污,看来甚是恐怖,但更叫人吃惊的,是他脸上的表情,轻松惬意的微笑,自信满满的眼神,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深沉。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爆发性的火山,现在的他,就是一个不见底的深潭,内敛而冷静,更加的可怕。
不是别人,正是应已毙命的织田信长。
「你应该已经死了啊!」卡达尔有点吃惊,心里隐隐觉得,今日之事,决不单纯,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暗中操控一切。
肩头伤处,血流不止,稠浓的魔气,盐酸般的腐蚀肉体,卡达尔瞥向信长的手中,菊一文字透体通红,剑刃变形,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血光之下,仿佛是一个有生命的异物。
「妖刀不知火!」卡达尔脱口叫道。
妖刀不知火,是日本史上,传说中的魔刀。故老相传,在战国时代,一名铸剑名匠,在采得上好奇矿,欣喜回家时,赫然发现,整个村子的人,被散乱的流兵所掠夺,烧杀一空。
他看着父母妻儿的尸体,呆然站立,他诅咒自己的无能,诅咒老天的不公,诅咒残酷的凶手,诅咒一切的生者。在悔恨、怨忿、悲伤交错之下,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作出魔鬼般的行为。
费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提炼尸体,匠师将全村人的鲜血,装满了七只大壶,而后以之铸剑,将无尽的悲愤,无尽的血泪,尽数封印在剑中,最后,他连带深刻的怨念,自身投入炉中。
轰然巨响,熔炉炸裂,妖刀不知火出世。
这柄神兵的出现,确实是对世上的一个诅咒,在此之后,因它而造成的祸事,不知几凡,每个持有人,均遭到了不幸的命运,发狂以终。但趋之若鹜者,仍是前仆后继,就在血与血的争夺中,不知火自历史上消失,据说,是被带入了魔界。
似不知火这等神兵,威力已经到了无从想像的地步,然而,剑能通灵,何况是魔剑。怨气反噬,操控人心之事,时有所闻,而且持之实战,剑会不停吸收主人的精气,作为能源,故此,几乎不可能为人类所用。
「你不是人类!」卡达尔问道。
信长微笑,绅士般的行了个礼,左手作了几个莫名的手势,最后化为烈焰飞腾状,缓缓道:「奉大魔神王之名,光我魔族,魔照天下。」
大魔神王,乃是魔族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信长如此表态,他的身份自是不言可喻了。
「果然是魔族……」卡达尔刹那间,明白了一切,打从信长要娶蕾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个布好的局,藉着他与蕾拉的关系,来引诱他上钩,藉机诛杀。自己在九州大战中,斩杀魔族无数,遇到此事,毫不足奇,只是可怜蕾拉,无辜受害。
「卡达尔老师果然厉害,无怪昔日能屡屡阻我魔族大计。」信长理斯慢条的说着,斯文的样子,一反刚才的狂野粗暴。
但卡达尔却知道,现在的信长,比刚才的模样更为可怕,已经完全恢复魔体的信长,展现了真实性情,力量更得以完全发挥,在他身上,强大的魔气,恍若实质,一波波的侵蚀着周围的大地。
寺庙外的吵杂声,越来越近,偶尔夹杂着一两声,临死前的哀嚎,不多时,几百枝的火箭,如同骤雨,乱射进来,箭枝遇物即燃,转眼间,本能寺已成了一片火海。
「明智光秀这小子,总算还有点胆量,居然敢发兵反我。」信长悠然道。
他与卡达尔均有气罩护体,纷落的羽箭,根本进不了方圆三丈之内。
「对于卡达尔老师,我十分佩服,如果可以,我很想向您好好请教,但是,很可惜,我还是必须杀了你才行啊!」
「不必装出一脸英雄好汉的样子,倘若当真光明正大,又何必忽施暗算,用这等卑鄙手段。」
信长不答,抬起手来,急催真力,不知火遥指卡达尔。不知火受到感应,开始吸收主人的精气,渐渐转为通红,冲天的魔气,锁定对手,潜声道:「请!」
卡达尔肩头的伤处如遭火焚,血液开始蒸发,不知火果然名不虚传,卡达尔使尽全力,仍无法将入体的魔气逼出,看来得要觅地疗伤,但眼前又哪里有这等余裕,说不得,只得速战速决。
一直以来,卡达尔为避天刑,刻意压制本身功力在五成以下,适才与信长激斗良久,所用的,也不过是两成功力,现在为求速败强敌,长啸一声,将全身威能提升到四成。
「闪光星矢!」
卡达尔率先主攻,魔法箭由一化繁,雨点般的射向信长,无论是威力还是速度,都与刚才有显著的不同。
但是,对恢复真实力量的信长而言,这已无法造成威胁了。
「只用闪光星矢之类的三流咒文,导师是太看不起我了吗?」不知火以一个神妙无方的角度,斜斜划过,将箭矢全数挡在外门。
「皇玺剑印!他是魔族王族……」卡达尔又是一惊,这套皇玺剑印,是魔界王族武学,历来非王族不传,端的是厉害无比。
「无怪……他有天位的实力。」比起一个人间岛国的霸主,魔界王族的身份自然是够份量多了,卡达尔回思记忆中各系的魔界王族,却想不起眼前这号人物,到底是出自哪一个支派。
不知火配合皇玺剑印,威力大的令人咋舌,就连可卸万刃的护身气罩,也在接触的同时被剖成两半。卡达尔再不敢轻心,打起十二分精神应敌。
说到底,信长虽然厉害,但星贤者远自九州大战时便已成名,千年修持,几乎便是三贤者第一人。以个人级数而论,实是高出信长不只两级,之所以战局会一直陷入僵峙,理由无他,只因为卡达尔吃了不敢施力过半,引来天刑的大亏。
饶是如此,自己会输在信长手下的可能性,卡达尔压根就没想过。
面对魔剑的惊人威力,卡达尔不欲硬接,当下连连倒退,脚踩奇门步法,忽焉在前,忽焉在后,在不知火的凌厉攻势下,从容游走。
卡达尔一面后退,一面却施出魔咒,在空气中,布满太乙五缚丝,用以滞碍敌人的行动,当信长发现身体变得沉重,动作不灵时,已经晚了一步了。
「咦!」信长察觉有异,将内力运诸于不知火上,发出通体炽焰,想要熔去太乙五缚丝。
卡达尔幽灵般的抢进,一眨眼,已到眼前,青莲剑歌再度施威。这次有了经验,手下更是全力而施,剑劲一分而三,连打头、胸、腹,三处要害。
信长怒嚎出声,鲜血狂喷,被爆发的劲力炸得离地飞起,体内气劲股荡不休,显然马上就要爆体而出。信长忍住撕心剧痛,施展魔族保命绝技,欲将潜劲泄出。
「碰!」全力而施之下,总算将劲力逼出体外,但没除尽的真气,却在右臂迸裂,一条右手齐肩炸成血粉,不知火飞个老远,不见踪影。
「隆隆!」虽然保住一命,却已耗损八成真元,无法施力,从半空中摔下来,砸落地面。这还是因为卡达尔的仅施四成力,倘使力道再重一成,信长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第一时间就丧命当场了。
寺门口的杀伐声大作,防御的一方终于彻底溃败,叛乱的军队杀了进来。看见满是血污的信长,士兵们大喜过望,纷纷抢上,要把这位旧主子乱刀分尸,抢得新功。
「嘿!魔界王族,怎能伤在寻常人类手底。」虽是伤疲不堪,又缺一臂,但巍巍站立的信长,自有一股凛然威风,教人不敢妄动,卡达尔看在眼底,亦是对其暗暗佩服。
周围的士兵,为之震慑,不敢有所寸动,但想起了巨额的悬赏,薰心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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