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耻的呢?我才不要为了面子而丢了命。」兰斯洛道:「我这趟来暹罗,原本是刺探情报,准备干一票大案子,但是现在与运宝礼队错过,案子是来不及做了,又莫名其妙与石家干上,现在要准备跑路,想起来自己真是一事无成,很不甘愿啊!」
这番想法困扰兰斯洛好一阵子,自离杭州以来已半年,除了组一个三流的盗贼团,武功、势力几乎毫无长进,很多事都不如预期中顺利,每每念及,颇感郁郁。这次目睹了石家、东方家的财势、派头,自己不知道要努力多久,才能拥有;再加上酒意上涌,便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一面说,自己也觉得可笑。明明是刚结拜了三名结义兄弟,但不是居心叵测,就是暗怀鬼胎,没一个可以相信,相较之下,有雪还安全一点,结果最后自己沦落到和雪特人谈起心来,想起来真是天大讽刺。
「我说大哥,其实你也不用太感慨,石字世家势力雄霸,大陆上谁不得忌惮再三,咱们几个人应付不来,这是正常的事啊。」有雪道:「何况,以大哥你柳一刀的威名,放眼大陆,任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乃至于荡妇淫娃,哪个娘们不是摇头怕怕,这又怎能说是一事无成呢?」
被提起此事,兰斯洛顿感浑身无力。入暹罗以来,就以这件事最倒楣,莫名其妙被当作大淫贼,甜头没尝到,弄得一身腥,假如真的柳一刀始终不曾落网,自己岂非要背负这恶名一辈子!
「做淫贼难道也算丰功伟业吗?」
「怎么不算?能让一半的人类谈你而色变,这可是了不起的功业啊!」有雪正色道:「做淫贼有什么不好?和乞丐一样,想吃就吃,想办事就办事,逍遥自在,这种优渥的职业哪里找得到?大哥你该知足啦!」
荒唐的言语,却因为说话人讲得认真,兰斯洛反而不知怎么回答,静默片刻,不觉莞尔,再看看有雪一脸正经表情,不禁大笑起来。
「老四,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东西啊!」兰斯洛微笑着,心里轻松许多。看这雪特人是那么努力地想帮自己打气,如果还垂头丧气的,岂非辜负了这一番心意。
「去,你这雪特人真没见识。让一半的人类谈我色变有啥了不起,有朝一日,本大爷要盖一个好大好大的漂亮房子,把这片天笼罩的所有土地都做我的后宫,这才叫旷世功业!」
「啥!那我们不是没得混了?」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大哥您英明神武,雄才伟略,真是人类的舵手,天上的明星,伟大得不能再大了。」
「说得好!唔!后头监视的那些家伙还在紧盯不放,真是讨人厌……」兰斯洛一把拉起有雪,大笑道:「好,为了纪念我们兄弟此刻的豪情,我们现在就一起对这池塘小便,气坏后头那些跟屁虫!」
雪特人素来粗鄙无文,大哥有令,更是不落人后,连忙拉开裤带便撒。只是,快意过后,有雪才想到问题严重。
「大哥,你不是说要捉这里的鱼回去吗?那现在……」
「糟糕!我全忘了!」兰斯洛惊呼一声,发觉后方有人步近,一边暗喜计策奏效,连忙拉过有雪躲在假山后。
他原本计算,妓馆警卫看到两名恶劣客人破坏环境,一定会怒气冲冲地过来阻止,那么只要自己躲起来偷袭,便可将人打昏,从容逃逸。哪知,这时竟有十几人一齐往池塘这边走来,看样子又不像警卫。
「七爷,已经把周围的闲杂人等赶跑,这里清静,说话不怕人听到。」
「众兄弟要记着,咱们行走江湖,最忌隔墙有耳,特别是这类妓院娼寮,那些婊子们都是不可轻信的,说话非得小心不可。」
为首一人说话告诫,旁边的人纷纷点头。藏匿在假山后的兰斯洛与有雪不胜诧异,冤家路窄,竟是碰上了石家的七太保,石存和。
兰斯洛与有雪出发后不久,倚卧在树下休憩的源五郎,伸伸懒腰,两眼一睁,微笑道:「呵!做人的小弟真可怜啊,老大出去逍遥快活,我却得熬夜劳动,真是差别待遇。希望老大等会儿真的会带宵夜回来。」
站起身来,刚欲举步,源五郎回头向树上笑道:「花二哥,兰斯洛老大他们出去逛街了,我现在要出去走走,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没等树上有所回答,源五郎又道:「不跟我一起去也没关系,但是,可千万别又偷偷跟来,口是心非,这样不好喔!」
话一说完,周围无风无息,眼前一闪,花次郎已面色冷峻站在跟前,寒声道:「你想去哪?」
「坐得气闷,随便上街去溜达溜达啊!花二哥不喜欢逛街吗?」
花次郎道:「废话少说,像你这种人三更半夜往外溜,一定没有好事,说,你要去哪?」
「别这么说嘛!二哥。」源五郎笑道:「大哥和四弟去吃饭,小弟寂寞难耐,想上街看看夜景而已,你要是有兴趣,大可和我一起走啊!」
花次郎冷哼一声,并不多言,跟着源五郎一起翻出墙去。这小子奸滑似鬼,深夜行动必有所图,他本想蹑在后头窥探,但既然这打算被他发现,那便索性直接明跟。
出了藏身的贫民区,源五郎迳自往城中的主要干道行去,步履轻快,他将长发束在脑后,穿着男士衣着,不用担心给人误认作女子。
绝俗的俊美男子,立刻成为两旁行人侧目的对象,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妙龄女子偷偷瞧着他,再和旁边同伴窃窃私语,又一起脸红嘻笑。
始终在后保持一丈距离的花次郎,看得不知该笑该叹。不可否认,源五郎的相貌之美,在男子中实为生平仅见,暹罗少女热情活泼,不少女子主动结伴凑上前去,邀源五郎进两旁茶铺小酌,想趁机结识,若非他熟练地婉转辞拒,真的要给弄至寸步难行。
(好家伙,这种脸蛋来跑江湖真是浪费了,那小子实在是……咦?)
在花次郎怀疑的目光下,源五郎忽地加快脚步,闪进旁边一条暗巷,往左一拐,又钻进了另条巷子,就这么两拐三绕,最后在一条小巷停下。
小巷尽头是另一条小路,而在那小路对面,是一栋极具气派建筑的后方围墙。
花次郎没来过这里,但却曾由正面看过那豪宅,那是暹罗城城主的官邸。
暹罗城是东方家的势力范围,换言之,这官邸也是东方世家在暹罗城的根据地。
「你在搞什么鬼?逛街怎么逛到人家家来了?」
「呵呵,因为我信奉着四海一家的崇高理想,就我来说,人与人之间的所有藩篱,都是不必要的拘束!」
「哦!你每次闯空门之前都对自己说这种话吗?」
花次郎冷笑着靠近,却看见源五郎伸手入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又在做什么?」
「逛特别的地方,就该有点特别准备,我忘了把人皮面具带在身上,花二哥你身上有吗?」
「我不用那种不干净的便宜东西,还会让我的皮肤过敏,恶心死了。」花次郎道:「怎么?非得要人皮面具才敢做事吗?我瞧你武功不错,干脆直接破门杀进去,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啊!」
「花二哥说笑了,我又不是李煜,这样冲进去只有变肉酱的份。没面具有没面具的作法,我还有一个最古老、最笨却也是最方便的改扮方法。」
「哦!什么方法这等神奇?」
「蒙面人!」
源五郎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怪模怪样的丝质品,套在头上,展开身形,如燕投林,高速飞越小路,从那堵围墙上射过,进了墙内。花次郎暗叹一声,脚下发劲,随后追上。
「咦?花二哥,你不蒙面吗?」
「大丈夫来去光明,我既不做卑鄙勾当,当然不怕被人认出,为何要蒙面?」
「是吗?那到时候人家只追着你跑,可千万别怪我喔!」
花次郎一怔,源五郎已飞身而起,往官邸楼房掠去,他略一考虑,终是放弃了改扮的打算,紧蹑其后。
之前他与源五郎两度交锋,不仅吃了大闷亏,更连对方用的是什么手法、武学路数都没看出,心中老大不忿,这次跟踪,其中一个因由就是想看看源五郎施展武功,推测他的出身。
果然,源五郎不再刻意掩饰,左闪右晃,在各树梢顶轻轻掠过,无声而快速地飞跃。花次郎在后旁观,只觉得对方身法飘逸灵动,潇洒至极,但在每次落足、改变方向的瞬间,会骤增为骇人的高速,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若非自己贴得够近,又刻意运足目力,说不定当真给这奇异身法甩开。饶是如此,也跟得大感辛苦。
(好邪门的轻功,江湖上闻所未闻,有点像我白鹿洞武学,又有花家瞬息千里身法的影子,这人妖小子是什么来头?)
心中有着明显的疑问,花次郎又怀疑起源五郎的来意为何?
暹罗虽非大城,本地也没什么杰出人物,但此处既然是城主官邸,必然会有相当程度的守卫。可是看源五郎毫不停留,在房舍中穿梭前进,又将巡逻的东方家子弟时间算准,安然躲过所有哨岗机关,显然是熟门熟路,绝非首次前来。
之前源五郎说过,他曾刺探过东方家的情报,难道此行也是要做同样的事?
花次郎纳闷着,源五郎已掠往主楼东侧的一处单栋楼阁,瞧那建筑款式,似是专门的会客厅,而十数名东方家子弟神色严肃,小心翼翼地把守巡逻,兼之灯火通明,要悄没声息地靠近过去,委实不易。
「哈!把守的这么严密,一定有好东西,今晚没有白跑啊!」
隐约听见前方人的低语,花次郎暗自纳闷,看这么严密的把守,凭武力硬闯不难,但要在不惊动警戒的情形下偷渡过去,自己就大感棘手,不知道前头的源五郎会有什么妙策?
这想法才一起,本停在前方数尺的源五郎,蓦地出现在身边,跟着又如羽箭般前奔,藉力掠回原来落脚处,足下不停,瞬间加速至肉眼难辨的高速,身形一幻即逝,再看到人时,源五郎已藏身在楼阁旁一棵大树上,向这边招手。
(真见鬼!这究竟是什么轻功?听都没听过!)
花次郎心中骇然,开始有些明白,源五郎为何能在自己之前两剑下毫发无伤。
适才一连串的极速移位,后跃、前飙,全在电光石火间,莫说场中十几双眼睛全都没察觉,便连自己这个特别留心的,也只勉强捕捉到些许残影,这等高速,委实匪夷所思,源五郎既然身怀此技,一身武功可能比先前预估还高得多。
要像那样飞身过去,不被警卫发现,花次郎自认没这本事,无可奈何,只好改向绕路,转了老大个圈子,好不容易才发现一个空隙,连忙窜过去,飞落在源五郎藏身的树上。
这棵树枝叶甚是茂密,又紧贴二楼窗口不过数尺,本来颇具雅致,现在却成了偷听的最好藏身所。
源五郎神情专注,侧耳聆听房内动静,花次郎也感好奇,凝神听去。
风姿物语正传·第一部 风姿正传·卷二
第二章 戊火神雷
房中人分做两方,正为着某事而争论。花次郎认得其中一方首脑正是暹罗城主,东方豪德;另外一边带头的,声音好熟,微一思索,是与己有杀弟之恨的石存忠。
双方争论正激烈,石存忠坚持,自己一方为迎亲而来,与东方家是友非敌,如今弟弟石存悌为人所杀,除了要动员手下在暹罗城大肆搜捕,也希望东方家予以协助,封闭城门,检查往来份子。
东方豪德则以兹事体大,眼下暹罗城各方人士汇集,贸然封闭城门,必生变乱,他不过是小小一名驻派城主,无权也不敢做这决定。
「石大将军要在城内缉捕凶徒,老夫可以让您便宜行事,但要封闭城门,逐户搜查,此事牵连甚广,老夫需要一段时间仔细考虑,请见谅。」石存忠在艾尔铁诺任有军职,东方豪德以将军称之,但对这将军的要求,却一意推拒,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老夫听闻那花风流不过是狂生一名,石字世家乃当世之雄,以贵派的人力物力,擒杀此獠该是易如反掌,为何这般劳师动众呢?」
亲弟惨死,石存忠伤痛之余早已极度焦躁,现在又听了这番隐带嘲讽的言语,面色为之一变,只是勉强按耐住性子,沉声道:「花风流那厮剑法不凡,与他一起行动的那几人,也非泛泛,我方大举围捕,要杀他们自然不难,但就怕在此之前被他们逃出城去,分头藏匿起来,以后想找他们就得多费手脚,因此才请城主协助。」
道理充分,但不管他怎么说,东方豪德就像是一个毛坑石头,既不答应,也不断然拒绝,几名石家亲卫队更忍不住拔刀出鞘,惹得对面的东方家子弟也抽出兵刃戒备,弄得双方气氛极僵。
见情势不对,石存忠抢先斥退手下,命其退至楼下待命,同时也要求东方豪德摒退左右,与他密谈。但这东方豪德显然是无胆之辈,见石家亲卫队撤光,却仍顾忌对方发难伤人,迟迟不敢答应。
石存忠怒气勃发,他平时处事极为干练,但此时交涉遇着这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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