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让人心悸。
「在与你动手之前,我便已有了觉悟,公瑾,你不该小看我的觉悟。」
是的,确实是自己太大意了,全然忘记了,在战场上,那些已经对自身生死有了觉悟,为了守护某种东西,决心舍弃一切的士兵,往往是最恐怖的敌人。他们往往能够打倒强过他们数倍的敌人,这就是人性。
「看来,你好像非要打倒我不可了。」
「如果说,你肯罢手的话……」
「不可能的。就算我答应了,你也不见得会相信吧!」公瑾睁开眼睛,苦笑道:「再说,我不认为你会比较占便宜。」
公瑾虽然受了伤,以他的修为,要与人动手仍是绰绰有余,受了伤的猛兽,只会比未伤前更可怕,而紫钰虽然压下发病,功力又提升不少,但催劲运气,伤势随时会发,两相比较,刚好扯了个直,谁也不占优势。
「我会在伤势发作以前,把你击倒的。」紫钰擢枪扬声,浮现面上的,是看破一切的沉静。
「那就赌赌看幸运女神在谁的头上了。」公瑾手腕一抖,湛卢剑登时荡漾着一片青虹光芒,凌厉的剑气逼人而来。
师兄妹再度交锋,招式不再以快打快,而是转为凝重,一击一杀,每一招都带着足以致敌死命的大威力,彼此间的肃杀气氛,让人充份感觉出,两人对此战的决心。
紫钰素知这师兄功力之高,直追陆游当年,兼之多年处身沙场,实战经验丰富无比,而自己的伤势随时会发,下手再不容情,一支长枪舞的风雨不透,招数凌厉之至。
面对狂风暴雨般的枪击,公瑾淡然以对,白鹿洞武学,源自儒家正宗,但在数千年的传承里,不可免地混入了道家的心法,讲究清心冲虚、平淡入妙之道,越是平凡的招数,越是能发挥强大威力。
公瑾挡开紫钰枪挑,一式「朝天阙」,挺剑直击,剑气撞天而出,迫的紫钰近不了身。
他这路「河山铁剑」,创自前朝绝代神将岳鹏举。鹏举一生用兵如神,武功亦是高深莫测,虽然明知大势不可挽,仍尽忠职守,抛头颅于战阵之间,只恨生平不遇明主,未能直捣黄龙,克尽全功,只好将满腔慨叹、一身热血,尽数寄托在这剑法之中。
河山铁剑,招数平凡,并无多大变化,全凭一股浩然之气,从中生出无数奥妙,克敌制胜。
公瑾亦是当世名将,对这路剑法的神髓,掌握的入木三分,招数看似生涩,剑意挥洒间,森然气势,气吞山河,俨然便是岳鹏举重投人间。
若论所学广博,紫钰身兼龙族、白鹿洞两家之长,实是非同小可,而公瑾虽专修白鹿洞一门,但在三十六绝技的专精上,却是紫钰所不及,兼之多了数百载的内力修为,相较之下,各有千秋,不遑多让。
紫钰长枪疾刺,公瑾反手一招「八千里路云和月」,剑光若月光泻地,无处不至,又如白云蒙蒙,剑劲虚实不定,将敌招完全卸掉。
紫钰不待招数使老,朱枪往地一击,借力斜挑向敌人小腹,公瑾左足一点,轻飘飘地腾身而起,竟要落足在紫钰的枪尖上。
「哪有如此美事。」
紫钰叱道。臂腕一沉,便是一招「苍龙点头」,枪尖高速颤抖间,竟由一化三,分刺公瑾小腿、膝盖、小腹,要在他落脚前,把人给刺个洞穿。公瑾一声长啸,足底凌虚轻点,整个身子竟白鹤掠起,凭空拔高两丈,避过这裂腹一击。
「礼尚往来,接我『断弦有谁听』。」
人在空中,公瑾将剑一折,弯的似把曲尺,剑刃吞吐满月光华,爆射出夺目银虹,猝地打出,惊人的气劲,分作三重,如强弓飙射,笞向地面。
紫钰知道此招厉害,吸取月华,分劲攻敌,而且一重强似一重,不欲硬接。先是后退避过第一击,跟着身形急旋,滑开六尺,闪过第二击,而第三击已轰至眼前,只得舞枪招架,只听「轰」的一声,紫钰给震的连退了几步,才消去那股大力,手腕疼痛欲裂,胸口气血翻涌不停。
而公瑾也不好过,刚才他那一番腾挪,使用了真气,牵动内伤,胸口烦恶欲呕,颇是难受。
被气劲打中的地面,全给炸出了丈余见方的深洞,可见适才一招的威力。
但挨了如此一招的紫钰竟不稍停,急提一口真气,朱枪发出嗤嗤声响,如惊涛裂岸般,化作满天枪影,再度攻敌。
对于这样高昂的斗志,公瑾也不得不佩服。
「不成,这样硬拼下去,势必要分个死伤,很不划算。」
公瑾的本意,旨在拖延,并不真是要分出个生死,是以实无必要,与紫钰高亢的斗志,正面相对。公瑾的本质,是个将领,要与人做硬拼的意气之争,对他来说,只是种不智的行为。
雷峰塔那边,有赤先生一伙人处理,虽然他们只是群杂碎,但若能好好利用那项秘密武器,要制住兰斯洛,是不成问题的,自己仅需绊住紫钰便可以了。
主意既定,公瑾缩小剑圈范围,把「天光云影」、「河山铁剑」交互为用,以最省力的方法固守一地,三不五时参插其他几项绝技,他白鹿洞传承数千年,内中奇人异士不计其数,高手如云,三十六门绝技,均是经过千锤百练的不朽巨作,这一番施展,真是让人连赞叹的时间都没有。
紫钰却越打越是心急,她虽知这人名震西方国境,手底下的实力深不可测,却没想到竟是高明到了这等地步,若非先前施计将他击伤,只怕自己还要折在他手里。
白鹿洞绝技威震天下,紫钰是陆游爱徒,自也精通不少,但今日面对的是本门师兄,在这方面的功夫却是万万比不上他,索性藏拙,仅以龙族武学应敌。
脚轻踏雪,身若惊鸿,紫钰倏地横扫一枪,公瑾振臂反削,长剑荡开了这枪,紫钰早算好后着,趁他剑给枪黏住,左臂一转,「升龙气旋」夹带狂飙飓风,朝公瑾猛卷而去。
公瑾毫不惊慌,左腕亦是一振,先是作穿花之形,再变为猫爪,前抓两道,左劈四下,最后直直斩入风眼中心,将整道旋风瓦解无形。动作看来迟缓,却有着三分痴意,三分癫狂,四分清寂,一种令天地风云为之停顿的大灭寂。
乍见此招,紫钰惊异不已,脱口道:「大自在他化心观无限光明如来伏魔拳。」
公瑾摇头,傲然笑道:「是疯猫咬狗拳。」
此拳是佛门无上伏魔密法,与另一门绝学「大梵圣掌」齐名,修炼极难,九州大战时,为一神僧「无言」所创。无言少年之时,本是众所瞩目的成名侠士,后因一段情孽,大彻大悟,遁入空门,潜心参禅。
大战爆发,他抱着慈悲救世的大发愿,参予战争,对抗魔族,最后壮烈牺牲。陆游与之相交甚笃,感怀故友,便将这路拳法,珍而重之地传给公瑾。
无言年轻时游戏人间,后来虽入空门,但豪气不减,这路拳法,半是前人所创,半是自行参悟,他生性舒懒,嫌原来的名目太过罗唆,索性改了个古怪名头,便叫做疯猫咬狗拳。
这路拳法,内中含意深远,非有大智慧者不能练成,陆游自己也只是学个拳式,公瑾以白鹿洞心法催运,却也颇有几分架式,其实,若公瑾真能发挥到五成功力,紫钰不单是旋风被破,连人也要给击飞出去。
紫钰却不知道这许多,她曾听师父提起过这套盖世武学,也曾在族中记载文献看过,知道厉害,这时看公瑾使的举重若轻,更是吃惊,心知如再缠斗下去,不晓得对方还有多少压箱底的功夫未现。这对内息渐趋混乱的自己来说,绝非妙事,当下将功力提至高峰,打算以猛招速战速决。
看见紫钰酡红的面容,蓦地一白,继而再转盛红,凄艳地恍若要燃烧起来,公瑾知道她将要全力一决了。这亦在他的意料之中。紫钰实非蠢人,自己一昧游斗牵制,拖延时间,她岂会不知,最后自然要发全力退敌了。
紫钰天生体弱,以致有几门龙族的上乘武学,她无法修习,而焚城枪法的威力,亦因她不敢太过逼运,失色不少,现在她豁尽全力发招,定是再无保留,威能非可小觑,自己可要当心了。
从另一面来看,若是能接下这一招,紫钰的气势,由最高开始下滑的瞬间,便是制敌的良机,只要能抓住这个点,便能一举致胜。
苦斗一晚,两人的对战,终于到了最后关键。紫钰连连催劲,无视于身体各处隐然作痛,誓将功力提至最顶峰,焚城枪法的沛然气魄,燃起熊熊烽火,炙干了周围的水气,紫钰立足的草地,冒出白烟,跟着「呼」地一响,开始焚烧起来。
发觉紫钰的来势惊人,公瑾亦将真气运转全身。必要时,他得反守为攻,抢得先势,免的一开始便处在挨打地位。
紫钰刹时出招了,朱枪仍在臂上,施展「踏雪惊鸿」,身形变幻,两折三晃,在空中化出好几道身影,虚实莫测,她轻功本高,再配合踏雪惊鸿的身法,更是难以捉摸,看的人眼都花了。「嗤、拨」声响中,朱枪幻做九道枪影,分袭公瑾全身大穴。
乍见此招,公瑾不由一怔,「龙族武学素来刚猛,焚城枪法更是其中翘楚,怎会有如此诡奇缥缈的一招。说不得,总之力分则弱,就各个击破吧!」
主意拿定,抖起剑锋,往其中一道枪影斩落。甫相碰,公瑾惊觉枪上劲力空空荡荡,浑若无物,暗叫不妙,轰雷一声响,枪头猛地迸裂炸开。
灼热的火劲,升华成巨大的爆炸力,顺着剑刃直传入体,直似万马奔腾,势如破竹,瞬间烧破了护体真气,侵入经脉。
公瑾胸口好似大铁锤用力击中,喉间一甜,鲜血飞溅,整个人给轰的飞了出去。
这招「雾隐云龙」,是焚城枪法的绝招之一,专门对付横练功夫的高手。发招时分身不定,叫人难以掌握,而后再连发数击,只要其中一击探到该处防守功力稍弱,剩余的几枪,便会化为虚招,而将全副力量集中炸开。
由于内中牵涉到气息转换、血液升降、身法灵动,太过繁复,是以此招全凭先天真气发招,压缩真气产生爆炸,耗损固是极巨,但威力也是强猛无比。
公瑾不明此招奥妙,竟尔中计,他内力虽强,但此刻紫钰以燃血心诀激发潜力,一身内力较日常还高了四成,此刻全力而发,公瑾仓促之下,自是远非其敌,登时受伤。
紫钰大喜过望,提一口内息,将攀至高峰的功力,再推上更高,飞身追击,长枪直指公瑾右胸,务必要趁他回气前,将之击败,否则万一给他施起抵天神剑,趁隙疗伤,那一番心血可就都成泡影了。
黑无常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兰斯洛奔至面前,钢刀斩下。
「住手。」
兰斯洛暗暗好笑,你说住手就住手,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况且自己志在必得,就是天王老子喊停,这一刀也是非砍不可。是以非但未停,还更加快了几分。
「喵……」
忽然后方一声细微的咪呜,传进兰斯洛耳里,声音虽小,但在他听来,却无异晴天霹雳。
「是枫儿。」兰斯洛大惊,回头一看,在已转为淡薄的烟雾里,一人手执利刃,刺在枫儿背心,满面红光,双眼给熏的有些红肿,正是敌方首脑,赤先生。
赤先生快给气炸了肺,本是十拿九稳的计画,竟给这小子莫名其妙的打乱,让己方产生了不该有的巨大伤亡,要不是事先准备了这个人质,让他给破除了禁制,未死的群众反扑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枫儿本是安置于落琼小筑,安全无虞。但其时紫钰正与公瑾全面对峙,心无旁骛,赤先生一伙人,便趁机侵入,将人劫走。枫儿力大,行动时,还伤了好几名敌人,最后是鼬镰兄弟出手,才将她拿住。
兰斯洛的反应亦是奇快,一见情势不对,马上也把刀架在黑无常的颈子上,充作人质。
赤先生呵呵笑了起来,他为人深沉,心里越是气愤,面上表情越是和缓,要让敌人失去戒心。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少侠在重重敌阵来去若无物,好俊的身手。」
「少说废话,快快把手上兵器丢了,把人给放了,再自掌三十个耳光,将身上全部财产献出来,不然,你就等着为你手下收尸了。」趁着对方还在瞎扯的时候,兰斯洛一口气说完威胁宣告,反正大家手上都有人质,这些话他不说,对方也会说。
场中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只要再过个一刻钟,群众被屠戮殆尽,就是解除禁制也来不及了,拖的越久,越是不利,可是人质在对方手中,又要如何突破僵局呢?
「呵呵……你既然知道他是我手下,就知道他对我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你要杀尽管杀。」赤先生大笑道。这鼬镰兄弟横竖是雇来的杀手,他对之毫无爱惜可言,要是就这么死了,连积欠的尾款也可以省了,多快乐。
「哈!你以为本大爷就会害怕吗?你大可……你大可……」看见枫儿充满哀怜的眼神,兰斯洛什么也说不出口了。他人生经历到底是不足,无法像赤先生这样的老狐狸,轻易说出不在意伙伴的话。
「喵……喵……」
枫儿眼泪汪汪,身上有多处伤痕,显是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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