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脑筋的,就是艾尔铁诺政府。因为城内龙蛇混杂,寻宝人彼此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更有些人,存心藉着大批人聚集的盛会,惹事生非,想要成名。
这样的局势,管理上稍有不慎,便会形成难以想像的大暴动,甚至形成国际问题,是以每任官员,皆为此神伤胃痛,深恐官帽不保。
而眼下的杭州军区总兵,钱继尧,就是此中佼佼者。他前日的荒谬命令,激发的暴动,那可不是一言两语可讲得清的。
依照过往习惯,雷峰塔在七月中便封闭,由官兵把守,直至中秋。
这期间,只有官方特别聘请的前辈高人,方有资格入内探勘。兰斯洛、小草名不经传(正确说来,他们是大名鼎鼎的头号通缉犯),自然不可能进入,是以这些日子,小草仅由远处观望。
靠着多日观察,以及雷因斯·蒂伦密藏的资料,加上本身的判断,小草肯定,雷峰塔之下,的确不寻常。只是,事情有许多疑点。
宝光的出现,已有千余年,推算时间,是在雷峰塔落成一甲子之后。可是,这段时间前推五百年前后,在这之间,并没有什么宝物失落于该地的消息,而分析该时期有关神秘宝藏的传闻,也是毫无头绪。
那么,埋在地底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再者,地底的诅咒,绝非天然,更非开始即有,而是在宝塔建成后,方有此事,否则若是不能破土动地,雷峰塔如何兴建。雷因斯·蒂伦的宗卷记载,建立宝塔是艾尔铁诺王室,一名王妃为还愿而兴建,可是,当要仔细追溯的时候,一切线索模糊不清,难以调查。
如此说来,是有人一开始便知晓宝物的秘密,为了不让宝藏现世,才建塔掩饰,还下咒封印,断绝后患,而且,这个人可能与艾尔铁诺王室关系匪浅,方能以如此神通,千余年来隐身于幕后,令各方追查无功。
这人是谁?他并不是要独占宝物,否则又何须藏宝,可是,藏宝的原因是什么?
最古怪的,是每当小草接近雷峰塔,身体深处就会有种不寻常的感觉,雷因斯·蒂伦的王女,每一代都是最杰出的魔导师,小草虽未修习魔法,但天生的资质仍是远超凡人。在她的感觉里,雷峰塔之中,有股特别的阵形,源源不断地在运作,架构十分复杂,功用不明,而且与生平所学的架构大异,不知是什么东西。这一切,都只有等到中秋夜晚,实地探勘方能明白了。
「楼下好像有人开始排队,不知是排什么东西。」发觉一楼的人群渐渐增多,又不像顾客,小草颇感好奇。
「你管他们排什么。吃你的吧!」兰斯洛看着刚买的瓦报,飞快地将桌上食物送进嘴里。
「唉!可惜紫钰小姐,打昨天起身体不适,不然就能与我们一起出来了。」
昨天一早去找紫钰的时候,看门的丫嬛,说是紫钰突然急病,不能见客,而且医师吩咐,拒绝任何人打扰,让兰斯洛吃了闭门羹。
「人家难得生病,你就让她好好睡吧。」
对于紫钰的身分,小草始终抱持疑虑,担心她对兰斯洛不利,但随着时间过去,也逐渐释怀了。
「什么叫难得生病,人家弱女子一个,哪像你我粗枝大叶,她生病,我们本来就该关心才对。」
「弱女子……真是个大骗子。」小草心里暗骂。
「懒得理你……喂!你别吃那么快,等一下还要去帮枫儿买吃的,小心她在家不高兴。」小草自斟自饮,脑中整理相关的资料,顺便欣赏屹立夕阳中的雷峰塔。
因为担心上街后的种种困扰,同时也希望多一点与兰斯洛独处的时间,所以小草把枫儿留在家,协同兰斯洛进行勘查工作。
永福楼的位置,可以直接看到雷峰塔的全景,是以两人常至此地,喝茶、吃饭,兼调查。
「我说,那个莉雅公主啊……」
兰斯洛突然的一句,把小草惊的失了魂,口里茶水喷的老高,呛的咳嗽连连。
「唉!怎么这么糟蹋,居然用鼻子来喝茶,你妈没教你,小孩子不要随便浪费粮食吗?」不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兰斯洛在旁说着风凉话。
「你……你说什么莉雅公主……」忙着止住鼻水倒灌,小草颤声问道。
「你自己看吧!」兰斯洛将瓦报递给小草,低声道:「艾尔铁诺那票家伙,把绑架莉雅公主的案子,一并算在咱们头上了,唉!虽然说钱是我们拿的,但是,人可不在我们这里啊!」
「人就在我们这里。」小草暗自骂道。原来,艾尔铁诺官方,把两件案子怀疑是同一批人所为,是以在两人的通缉令上,多加一笔。
对于自己「作案」的手法,小草有相当自信,不会留下线索,看来只是给人歪打正着,刚好碰上了而已。
但是,小草心中却有疑团,官府所发的通缉令,人物实在失真得过了头,她可不记得自己何时变成一名壮汉,而兰斯洛的那张图像,就更不像话了,她多次细看,总是有个令人发噱的疑问,兰斯洛何时入籍兽人族了?
赤先生的手下,与己方数次交战,虽然兰斯洛难得留活口,但是自己两人的相貌,对方该是一清二楚的,如果想藉通缉的力量,来给两人压迫,又怎会用出这等图像。看来,这整件事的背后,只怕还有一个更深藏的计画,有人在暗中袒护他两人,是敌是友,目前不知道,但小草衷心期望,不要是敌人。
「掳人勒索、诈欺、恶意伤害、蓄意谋杀……唉!连我都成了无可药救的重犯了。」细数这近两个月中所犯的案子,小草为之叹气。
兰斯洛晒道:「有啥关系,大不了直接落草当强盗,有吃有喝还有拿,多好。」
「你想当强盗?」
「不要叫的像见了鬼一样,当强盗有什么不好的。」兰斯洛吃完最后一口点心,大笑道:「咱们干下了那么多案子,又绑票又杀人的,不是强盗是什么,本大爷是从山里面出来的,说是强盗也不为过,过去是强盗,现在是强盗,将来还是很有可能继续干强盗。」
懒的与他鬼扯,小草直接祭出尚方宝剑,「你想当强盗,我倒是无所谓啦!可是,紫钰小姐呢?难道要让她当强盗婆吗?」
提起紫钰,兰斯洛张大了口,一脸「对喔!」的痴呆表情,果然是致命的一击。
唉!一句话就搞定,真是无聊透顶。回思与兰斯洛相处的这段期间,小草思潮翻涌。
这是多有生趣的一段日子啊!将来自己倘若回宫,绝对不会忘记,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一直到老,这将是她最温馨的一份回忆。
「去你妈的,老子打牌,你来卖花,摆明触老子霉头,给我滚……」
小草正思索间,楼梯间传来响声,一名黑袍女子,给人从四楼踹了一脚,像个车轮一样,滚到三楼来,余势未消,直滚到两人桌前,看她手里提着花篮,该是卖花的吧,尽管给人踢的像球一样,花篮里的花,半朵也没少,真是名敬业的女子。
乍见此景,兰斯洛、小草俱是一呆,刚想要有所反应,一名锦衣公子,带着四五名家丁,怒气冲冲地自楼上奔下,怒喝道:「老子还觉得奇怪,怎么今天打牌,从风头输倒风尾,原来是给你沾了霉运。」
一旁的小草听的快笑出来,你打你的牌,她卖她的花,在相互碰面以前,两者根本毫无相干,何来霉运可沾,真是「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那锦衣公子越骂越高兴,似乎把满腹输钱的怨气,全发泄在那女子的身上,「总之,全是你不对,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家丁们,把她给我打得连她妈也认不得她。」
「等一下。」兰斯洛站起身来,脸上一派正气凛然,「欺负弱女子的恶行,就到此为止了,正义感强烈的侠士,决不会眼见你们欺凌弱小的。」说的得意洋洋,真的把自己当成说书人话本里面,行侠仗义的英雄了。
「正义感强烈的侠士?是谁?说的是谁?你不是山贼吗?」看兰斯洛猖狂的模样,小草强忍住笑意,不敢破坏他的英雄幻想症。
发觉有人插手,那公子打量兰斯洛两眼,见他只是孤身一人,没啥可怕,仗着己方人多,喝骂道:「小子,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替这女人出头。」
兰斯洛仰头大笑,「铛」的一声,自腰间抽出柄钢刀,笑道:「就凭本大爷有刀。」
「哦!有刀就了不起吗?」
「对,本大爷就是非常了不起,怎么样,怕了吧!」
话还没说完,那公子使了个眼色,背后几名家丁,一齐抽出配刀,亮晃晃的,每一柄的尺寸都较兰斯洛的那柄为大,声势壮盛,相形之下,兰斯洛便显的很没用了。
「怎样,你不是说,有刀就了不起吗?跟我这几把比呢?」公子有恃无恐,显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哈!本大爷的刀,不同于你们的破铜烂铁。」
「哼!怎么个不同法啊。」
「我问你……」兰斯洛贼贼地笑起来,「你的头和这个桌子,哪个硬?」
「哈!老子修过铁头功,这区区桌子,哪比的上我。」
「是吗?」兰斯洛大笑声中,举刀剁向桌子。砍的太快,差点就砍到小草的手。
「你自知不敌,想砍桌子献丑吗?」那公子与家丁们,哈哈大笑,直至他们发觉,兰斯洛那一刀砍下去后,桌子丝毫无损,而那柄钢刀,却在与桌面相碰的瞬间,断成四截。
这张桌子并非特制,就算刀子再钝,桌子再坚硬,也绝无不损之理,更何况反将钢刀折成四段,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持刀者修为极高,事先以强猛内力股荡刀身,以致刀子自行迸裂。
自秘库一战后,小草处心积虑,想让兰斯洛能自行使用内力,奈何「雄霸天下」心法别走捷径,小草于武学一道所知有限,最后仍然失败,但小草却另行想了法子,透过某些特殊的吐呐法,向「雄霸天下」借来内力,兰斯洛依法修习,果然一举奏功,今日恰好试试身手,吓的几个人脸色顿青。
「那么,你们认为,自己的头,和这柄刀相比,哪个硬?」眯着眼睛,兰斯洛笑道:「本大爷给你们一个机会,三分钟内消失在我面前,否则本大爷会打的你,连你妈都认不出你来。」将对方适才威胁的话,倒加相向,兰斯洛正充份享受「欺凌弱小」的快意。
「大哥,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在一旁的小草,觉得有趣,过来参上一脚,「你不如打得他,连他妈都不肯认他。」几字位置一换,意义差别可大了。
天生具有暴力倾向的兰斯洛,听了这番话后,眼发异彩,不怀好意地瞪着那公子,摩拳擦掌,预备有所行动。
「欸,这位小公子请了,您小小年纪,为何出言如此狠毒?」那公子颤抖道:「我妈妈不肯认我,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什么……」一时间有点没会意过来,自己好像是被调侃了两句,小草不由得一呆。
「废话些什么,这种人就是该受些教训。」兰斯洛得势不饶人,脸上表情越加恶形恶状。
「喂!两位朋友,这样暴力,对身体不太好……」那公子脸如土色,颤声道:「有话可以慢慢说,大不了不说话,我马上告辞,马上告辞……」说完,带着一群家丁,头也不回的跑下楼梯。
一群家丁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而便在那公子要下楼时,他忽地抬起头,向小草瞥了一眼,嘴边泛起微笑,却不料恰好与小草目光相触,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脚底踏空,连滚带爬的跌下楼了。
看着对方狼狈的窘像,兰斯洛大笑起来。小草却觉得有些迷惑,适才那少年公子虽是满面惊惧,但眼神中却有丝奇异的笑意,那不是一个心惊胆战的丧家犬,该有的情绪,是不是暗藏些什么呢?
而且,在那眼神之中,除了笑意,更有一抹无法形容的亲切与……熟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哦!千万不要,千万不能是这个预想……只希望是自己太多心了!
「哈哈!行侠仗义,真是愉快。」没发现小草心神不宁,过足了英雄瘾的兰斯洛,显得很高兴。所谓的英雄豪杰,大概没有比这更肤浅的了。
「我说大哥啊!」小草强自定下心神,在兰斯洛耳畔低语,一向暸解兄长的她,提出问题,「这不像你啊!看到有人跌倒,你居然笑也不笑,还这么有正义感,是不是今天吃错药啦!」
「小草,你要明白。」听清楚了这个问题,兰斯洛森然道:「所谓的英雄,就是要比别人晚笑五秒钟。」
啥?这是啥意思?是不是说,倘若当时没有那个公子来当恶人,在这里笑到捧腹,满口饭菜乱喷的人,就是他老兄了。这种想法,根本就是「因为好玩的坏人已经被他当了,所以本大爷只好扳起脸当好人了。」
果真是个廉价的英雄,小草摇头不已。可是,世上的事,可能本来就是这样,看到有人滑倒,旁边的人在伸出援手的时候,是否也忍住了讪笑的冲动呢?人的心,是同时具有善恶两极的,要找个百分之百的英雄,恐怕比找个方的太阳还难。
兰斯洛会在这方面坦承不讳,究竟是因为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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