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试探,已得出本该荒谬偏又合情合理的真相。
他咬紧了牙,勉强控制住心情,还待再质问这个选择篡位的弟弟,身后浓雾的最深处,已有一股强大的压力汹涌而来,他慌忙回头,眼前轻微一晃,便见两道身影已从海雾中破出,电光火石般向他射来。
博斯特仓促举起短枪防御,但泛着银光的刀刃已如化作闪电,破去了他的第一道防御,向他脖子抹去,博斯特堪堪反应,前身后倾,举枪格档,叮锵一声,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出,身体倒飞了出去,一把砸进岩壁里,又是一口鲜血从嘴边溢出,整个人软软的摔了下来,那把精钢短枪竟然彻底断成了两截。
一切只是转瞬之间,那两道身影已如魅影般折向拜伦王子,泛着银光的刀刃再次化为闪电,朝拜伦王子的脖子划去。
拜伦王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漠然,脚下一动,身体微微向后一曲,不可思议的向后弹去。
那两道身影微微一怔,两把刀刃不偏不移的砍在了拜伦王子还愣在原地的残影上,他们眼眸中同时闪过难以置信,身体微微停顿,折身又向缪诺琳追去。
两名刺杀者配合虽好,但对于这种巅峰武者的对决,显然缺乏经验,向后滑去的缪诺琳脚下轻轻一蹬,急停的身体猛的折射向另一边,在还没达到最高速度前,又绕向另一方向,恰到好处避开对方的锋芒之余,已落到这两人的身后,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堪称完美。
竞技场内的气氛变得有点古怪,本就有点狐疑的人们,尚未结束他们的第一轮议论,下面的竞技表演也变得一塌糊涂了,相关英雄主角的区域里,完全被一片浓雾笼罩,就算是眼力稍好的观众,也只能偶见场上转瞬而过的影子。
一片片响亮抗议声中,真难得主持人仍侃侃介绍,说皇帝陛下此刻正大发神威,与众兽人战作一团,两王子又是如何从旁协助,把兽人刺客集团打得落花流水等等,仿佛他的眼睛能洞穿浓雾,清晰看清一切。
※※※
那与缪诺琳擦肩而过的两道影子眼神中满是荡漾的惊慌,二次闪躲,只能说明缪诺琳并不想杀死他们,换句话说,如果缪诺琳有意出手,此时的他们早已是一具分离的尸体了!
阿伦赶到时,见缪诺琳与两个身手了得的刺杀者像是在训练游戏,心里疑惑更甚,这可不像小师妹的风格,相比起自己,缪诺琳手段绝对更狠更烈,仿佛飞龙沙漠上的魔狼,一旦交手,便不死不休。
既然不明缪诺琳心中所想,那就按自己的立场去做吧,但刚要出手的阿伦心中忽然一寒,一股凌厉至令人窒息的杀气无声无色的出现了,刹那间已将他锁定,整个空间仿佛突然晃动了一下,一道灰色身影从海雾中缓缓走出。
阿伦心中大为凛然,前一个刹那,他还可以肯定那个位置根本没人,但这一瞬间,一道身穿黑色长袍的影子已在那个位置出现,并往他走来,脚步明明缓慢,却能瞬息间来到他面前,四周的浓雾仿佛在刹那变得稠密了百倍,天地完全陷入进无尽的朦胧之中。
一根散发出晶莹光芒的暗褐色法杖从朦胧中破出,整个空间再次晃动,阿伦眼前一花,只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一个孤岛的中央,目睹一条巨蛟破出穹苍的层层浓云,伴随万千闪电,朝自己俯冲而来,蛟龙的巨吼震得他耳膜阵阵发疼,孤岛四周的海妖纷纷跳出海面,发出无比凄厉的哀鸣声,阿伦身陷其中,仿若末日降临!
他更为凛然,心知心神被慑,已产生幻视幻听,他强控住心灵的颤抖,感受着手腕上精灵镣环所传来的丝丝清凉,脑子轰的一下,孤岛、巨蛟、大海、海妖、浓云才蓦然消失。
那根暗褐色法杖已再现眼前,几乎已来到咽喉的咫尺之处,暗亮的光泽刺得阿伦眼眸一阵闪烁,刹那间就仿佛回到了二两前。
阿伦不由得惊呼了一句:“老师?”脚下猛地一蹬,不无狼狈地往后飘去,勉强避过了那雷霆一击,后退的同时,手中也没停下,一枚银币已在悄无声音中以惊人的速度,向那被重重黑雾所包围的身影射去。
那灰影长袖一挥,激射而来的银币已悄然无踪,身形却没停下,仍是缓缓向阿伦走来,明明尚在远处,但仅仅两步,又已攻到阿伦面前,手中的法杖洒出一片暗褐色的光华,在稠密的雾气中颇为灿烂,诡异的色泽将阿伦牢牢笼罩,铺天盖地地向他袭去。
那种在绝对强者面前的无力感浮上了阿伦的心头,一切就像回到两年前钟楼一战,时间不知疲倦的轻悠而过,过去的,曾经的,悲伤与甘苦像是早已远去的记忆,又像是仿如昨日的梦境,眉宇间的淡淡忧伤,心湖上的圈圈涟漪,在这个刹那纷乱的倒流而回。
阿伦强控心中涌起的阵阵慌乱,身体再一次轻轻向后急退,一个急停的侧移,仍无法避开那光华铺天盖地的范围,曾经深深烙印在灵魂中的窒息压力,现在重现眼前。
阿伦这种挫败感才刚一升起,四周的光华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笼罩住自己的重重压力,也仿如四周渐渐的黑雾,慢慢消失。那片光华中仍隐藏有无尽的变化,灰影却嘎然而止了。
“不错!”那身影的轻声赞叹,但声音却是冷冰冰的,黑色的长袍里,阿伦想象着此刻的东帝天正以怎样的表情看待自己。
双方从交手到停止,仅是瞬息之间,那身影冷冷说了句:“阿伦,缪诺琳,你们随我来。”
话毕,那影子转身向海雾中走去,眨眼已消失在浓雾之中。
见东帝天离去,缪诺琳顿时眉头一紧,她犹豫的目光看向晕死过去的德伏尔,又看了眼重伤在身的博斯特,最后将目标停留在阿伦的眼眸里,这一刻,小师妹的眼神中流露的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仿佛一滴眼泪,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她左手按住身侧的配剑,最终还是没有拔出来,轻轻闪过那两道身影的追击,向东帝天消失的方向射去。
太古的史学家曾说过,你只要身处于历史的漩涡之中,你的任一抉择,都将牵动历史。
望着缪诺琳离去的身影,那纯净的眼眸中最后散发出的浓烈哀伤,阿伦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阵揪动的疼痛,但不管如何,他将尊重小师妹这个抉择。
蓦然间,阿伦发现这一切都像是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细线,被某人牢牢操纵着,而他,仅仅是这一盘棋局中的一粒棋子。
他目光移向凌风,嘴唇微动,对于这样的决定,他不无唏嘘。
从阿伦现身起,凌风的目光便没有从祖宾大人的身上离开过,他见阿伦示意,眼神中略显惊讶和不解,见那两道身影没有追击拜伦王子而去,反而射向了自己这边,心下不敢再多想,手头装作一个搀扶不稳,自己小跳的向后“摔”去,就这么“晕”了过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个竞技场,浓雾也在这声凄厉的惨叫中,蓦然散去。
众目睽睽之下,数万人诧异的目光之下,雷诺皇帝德伏尔死了,银刀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锐利的刀锋划出了鲜红的液体,绽放成朵朵妖异的血花。
那手握银刃的男孩竟露出了微笑,略显稚嫩的清秀脸蛋上,满是戾气,写满了对杀戮的不以为然。
“我的天啊!国王陛下怎么被‘杀死’了?”场外,一个多疑的女市民尖叫道。
一旁的贵族立即讥讽她说:“叫什么叫,那是太古特技!你这愚蠢的女人!”
“那特技简直太逼真了,看!连心脏都被挖出来了!”一个男性市民啧啧称奇道。
“不过真奇怪啊,国王陛下倒下了,那演出怎么办?”
“别瞎说!国王陛下怎么可能倒下,那一定是陛下为了制造高潮故意装出来的,假的啦。”
“……”
场外顿时一片喧哗,不少狂热的观众们还以为这又是什么太古特技表演,但渐渐,他们发现主持人没再作任何解释,靠近主持台的人们更是惊异的发现,那位出口成章的主持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时间在滴答的秒针上缓慢流逝,宏广的竞技场恍惚间从喧哗闯入寂静。
那象征天气异相的绵绵雪花已经停了,万里晴空下,撒下一缕缕夏前的酷热,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清凉的柔风,理智的人们渐渐开始醒悟过来,他们睁大了眼睛瞪着竞技场,细微的喘息中,掉针可闻。
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想法,顷刻蔓延,他们的国王,在万众瞩目下,竟然被刺杀了。
雷诺的皇帝竟然驾崩了!
刹时间,竞技场变得一片混乱。
第六章
雷诺竞技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陷入进无比的混乱状态之中,如血的夕阳在一片慌乱中映射在“沉寂之海”海畔,人们恍然发现各个岗哨的士兵倒在血泊之中,慌张的贵族们发现援军迟迟未到,皇帝陛下的遗体还躺在竞技场内无人理会……
于是,一曲由惊恐和慌乱所组成的交响曲在雷诺竞技场的天空下奏起。
当雷诺驻守在外围的军队匆忙赶到时,喘息的他们发现,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控制。
争先恐后冲出竞技场的民众,相互推搡、踩踏,不幸跌倒的人基本失去了生存的机会,尖叫声、哭声、叫骂声、吼声、惨叫声遍布于每一个角落,末日一般的气息从竞技里蔓延而出,往整个烈火之都伸展而去。
※※※
阿伦早已急速奔出了竞技场,猜度着神态的发展,心中不禁涌起淡淡的怅然,不久前一个乐观的男人还和自己把酒言欢,转眼却已回归至星辰的怀抱……
德伏尔虽才疏,但擅用人,性子随和,颇是亲民,在兽人战争中更是一个主战派,却因为另一个人的决定,令他失去了看到明天的机会。
东帝天的出现,使得这场公开刺杀的背后慢慢浮出水面,阿伦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场刺杀行动是东帝天精心策划的……但老师究竟为了什么呢?对于这个问题,他脑海里不禁涌现出一个个猜想,每一个都能令他背脊发凉……
※※※
一头巨大的白鹰在西北处的天空翱翔,隐约可闻它发出清脆嘹亮的鸣叫。
阿伦眉头微微皱了皱,那个方位有一座雪白的尖塔屹立着,东帝天竟挑选了亚特拉克的故居作为会面的地方。
当他奔至白塔下,一阵沉重的钟声自竞技场响起,余韵震荡耳边,隐约能感受那里的无尽哀哭与混乱。
刚才还栩栩生辉的城市,仿佛在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光辉。
落下的夕阳,终于是见证了雷诺旧时代的离去,带着几分依恋和不舍,或许明日来临,又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时代的结束,另一个时代的来临,一乱一治,一枯一荣,没有力量,也没有办法阻止岁月与历史的步伐,在这场悠长的战争之中,我们注定只能成为一个命运的俘虏……”
站在塔顶的窗台前,东帝天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回荡房间里,站在他身后的缪诺琳低头不语,眼眸中不知闪烁着什么,蓦然,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老师,两年未见……阿伦向你问好!”阿伦微微躬身,向东帝天致上敬意。
“嗯。”东帝天也不回头,冰冷而平淡的声音仿佛有了少许波动,说:“阿伦,告诉我你的想法。”
阿伦慢慢走到东帝天身后,与缪诺琳并肩而立,匆匆对望了一眼,缪诺琳却立即避开了阿伦的目光,阿伦见她神色低落,心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目光转回到东帝天处。
这位令人敬畏的老师似乎万年如昨,一件黑色的长袍将他全身上下完全隐藏在浓雾之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也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我问对今天刺杀事件的想法吗?我该如何回答……
阿伦再次微微躬身,沉声说:“从长远意义上,雷诺皇帝的驾崩,对兽人战争颇为不利。”
他的口吻中少了几分往昔的恭谨和尊敬,东帝天也无不满,只是“嗯?”了一声,沉吟了一阵,才慢慢说道:“还有吗?”
换作飞龙沙漠时代,阿伦绝对会丝毫不作隐瞒的回答,但今非昔比,两年过去了,时间让他成熟了许多,东帝天是自己的老师,但阿伦心底,却时刻提防着眼前这位永远也看不透的长者,他抬起头,沉声说:“雷诺的政局动荡会使整个战争的局势变得不稳,人类统一战线将受严重影响,从而会进入相当被动的阶段,天平将向兽人倾斜!”
阿伦的这一番回答轻描淡写,但隐约中流露出的一丝不满,已清晰可见。
东帝天的声音却无丝毫的起伏,仍是冷冰冰地说:“你认为这场刺杀的背后藏有我的阴谋,对吗?”
阿伦心中微凛,正了正身体,说:“阿伦不敢。”
※※※
“你的真实想法,为何不敢说出口?”东帝天声音仿佛更冰冷了,但回答他的,却是阿伦的沉默,像过去一样,对于东帝天的某些提问,阿伦总是选择沉默。
东帝天转过身,凝视着阿伦,那股骤然升起的冰冷慢慢散去了,他淡淡道:“两年时光,阿伦,你锐利不再,世俗猜疑令你的心灵变得懦弱了。”
阿伦心头一凛,慢慢避开了东帝天的目光,过了一会,才低声叹了口气。
有意无意间,阿伦小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耐人寻味。
缪诺琳心里一震,东帝天的想法从来无法猜度,难道阿伦嗅到了什么味道,她仍微微垂首,眼角的余光瞥了瞥阿伦,但也微微往后小退了一步。
小师妹暗暗在心中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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