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说:“女人。”
哄堂大笑声中,田老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就自己这样貌,这一把胡子,这……哪里象女人,影魅忽然又改口:“男人,他有胡子。”终于把握到了关键的一点,他自己松了口气。周围的笑声更大了,火儿更是夸张地抱着肚子打滚:“田老头是女人……哈……,田老头是女人,我要到处去宣扬……哈哈哈哈……”
鹿妖恼差成怒地说:“他要我妻子给他,给他乳汁,这不是调戏是什么?这种色狼行径……你们还笑,正是人心不古,人心不古!”
影见大家都在看自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大家都知道,不管这个影魅多么凶残、冷酷、无情,但是他至少有一样好处——他从不说慌(周筥:“因为他不会。”),他说这件事他不知道,那么他肯定是不知道的。鹿妖见大家都怀疑自己,又气又急地叫:“难道我会诬陷他?我诬陷他有什么好处?他,他……你问问他有没有叫那只必方去威胁我老婆,说什么不给影魅……吃……吃奶就要放火!”
大家的目光再转向火儿。
火儿一听叫起来:“原来那个是你老婆,居然敢妨碍我孝顺影,不等给我奶就自己跳山崖!我正想找你们算帐呢!居然自己送上门来!说,你想烧啊还是烤啊!”
〖注:鹿乳奉亲,郯子,春秋时期人。父母年老,患眼疾,需饮鹿乳疗治。他便披鹿皮进入深山,钻进鹿群中,挤取鹿乳,供奉双亲。一次取乳时,看见猎人正要射杀一只麂鹿,郯子急忙掀起鹿皮现身走出,将挤取鹿乳为双亲医病的实情告知猎人,猎人敬他孝顺,以鹿乳相赠,护送他出山。〗“火儿,你闹的太过份了!”周筥大喝一声。他对火儿的胡闹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可是这次它也太过分了,如果不教训它一下,以后会更无法无天。再过百十年,它长的越来越大,自己终将有对付不了它的那一天,如果不趁小时候把它的任性扭转过来,将来它使起性子来还了得。他下定了决心,向火儿怒视着逼过去。
“死老头,臭老头。”火儿扮着鬼脸在影肩上跳,半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周筥不再说话,伸手向它抓下去。这一抓凝聚了他全部的法力,稳稳把火儿掐在了手中。
“你干什么?死老头,放开我!”火儿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抓住,奋力挣扎着大叫起来。
“你这个捣蛋鬼,看我怎么教训你!”周筥抬手向它的屁股狠狠打下去,“你知道错了没!以后还敢不敢了!”他运上法力后掌掌有力,打得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的火儿大声叫嚷:“死老头,你竟敢打我!我不会放过你的……呜……好疼啊……你等着……呜……”
影看他打了几下,忍不住上前阻拦:“别打火儿。”
“都怪你太娇惯它,你真得好好学学怎么管教孩子才成!”
“别打火儿。”
“你看看它给别人添了多少麻烦,如果不管教它,它永远不知道收敛。”
“别打火儿。”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影看着周筥怒火冲天的样子,依旧寸步不让地说:“不许打火儿。”
听到影站在自己这一边,火儿高兴地叫:“对,这个死老头竟然敢打我,咱们一起教训他。”它奋力一挣,居然摆脱了周筥的控制。它飞到影的上方,鼓动着翅膀叫嚣:“你别小看我们,我们两个可是打遍满山无敌手的。”
周筥微微吃惊,刚才的一瞬间,火儿爆发出来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它这个年龄的必方应有的实力,不等他多想,空中的火儿已经一头向他撞过来。周筥向前一跃,举手抓向火儿,在这一瞬间,屋子里的妖怪“哄”地作雀鸟散,全逃向了门外,而企图阻止他们的影魅冒冒失失地插入了他们之间。
“哇,影……”随着火儿与周筥双双的惊叫,影魅的身影顿时化作了千百的碎片,在空气中,墙壁上,地面艰难地蠕动,花了好长时间才重新凝结起来。只是这么一下已经令他原气大伤,盘膝坐在那里不动不言。周筥忙上前检查他一下,因为周筥和火儿并没有制对方于死地的打算,而且影插进来后双方都有尽力地收敛力量,所以影伤的不算太重。周筥松口气说:“不要紧,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火儿在周筥头上大喊大叫:“都怪你,是你打伤影的,死老头,死老头!”
“你还敢怪别人!”
“就怪你!就怪你!”火儿吵闹了好一会才飞走了。周筥看着它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盘膝坐在影的身边,刚才与火儿的对峙他已经有种无已为继的感觉,自己的教育看来又一次付之东流了,对于火儿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
“你们两个现在就去给我采药!”冲出屋子的火儿抓来寓鸟两兄弟吩咐,说完就扔下不知所措的小妖怪兄弟,自己扬长飞去。
“火儿前辈,你要什么药啊?”寓鸟哥哥在后面大声问。也不知道火儿是没听见还是懒得回答,早已经飞得没影了。
“哥,咱们怎么办?”
“去采药吧……看见什么采什么,也许就有它需要的呢……”
两兄弟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救母亲,所以火儿再怎么使唤他们也不觉得苦,相互扶持着总要坚持下去。
※※※
太阳出来后,影觉得自己的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便走出了屋子享受站在太阳下的舒适感觉。一看到影出来,正在忙碌中的火儿欢呼着扑上来:“影你好了,我正在孝顺你呢。喂,小四子,药熬好了没?”
那个叫小四的妖怪慌忙端起火上的沙锅,倒出了一碗热腾腾的药汁,苦着脸递给火儿问:“这个……真得要用来喝吗?”
火儿一把夺过来:“这是我辛辛苦苦收集药材为影熬的,当然要喝!”说完对着那碗黑漆漆浓腻腻,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汁,表情扭曲,强搬着脖子地伸嘴快速在里面沾了沾,然后向影献宝:“这碗药汁我都试过了,你快把它喝了吧。”
寓鸟兄弟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影身上,影对他们同情的目光视而不见,毫不犹豫接过那碗药汁,在一边火儿呲牙裂嘴的表情中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
第二天早上,周筥不得不取消了带应该痊愈了的影继续修炼的打算——因为影病倒了。
由于是平生第一次生病,影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四肢无力──不对,不是四肢,他现在已经凝聚成一团影气,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了,法力半点也集中不起来,头脑昏沉沉地无法思考。拥有几千年道行,特别擅长医药的周筥花了两个时辰来检查影的状况,好不容易才在火儿愤怒的叫声(你说他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自称无所不能吗?要是再不弄清楚,要是他再不醒,我就……)中说:“影,你好象是生病了呀。”
“生病?我怎么会生病?原来这就是生病……”
“影,你别说话,我去帮你弄药来,你放心,我会尝过再给你吃的。”火儿有点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然后扑到周筥头上又抓又啄,“死老头,你不是最会治病吗?连癞蛤蟆生病你都治,为什么不马上帮影治病?快点治!”
周筥第一次遇到生病的影魅(一般影魅只有一天的寿命,哪有机会生病),感觉有些棘手。他琢磨了半天,忽然问:“火儿,你昨天给影吃的什么药啊?”
火儿拨着自己翅膀上的长翎毛一根根数:“好象有苟杞、蝉蜕、银杏叶、金银花、柳树皮、冬虫夏草、雪莲花、朱砂、水银、藜芦、人参、甘草、甘逐、灵芝、女贞、牛黄、熊胆、龙诞、蛇胆、十种妖怪的内丹、二十种妖怪的血、三十种妖怪的灵气……还有我的几根羽毛,我捡的最好看最长的拔的……还有外面药圃里的药每样拔了一棵,放在一起用无根水熬的,喂,好象还用了原配的一百对蟋蟀作药引,一百缸水熬成一碗,我自己生火整熬了一夜呢。”
周筥愣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我好象明白他为什么会生病了。”
“他到底是怎么得病的?一定是你老是教他学习累的,我要再去给他熬药,你这个家伙根本不能指望。”
周筥一把把它揪回来:“你还不明白吗,就是你给他乱吃药吃的!”
“胡说,吃药只会治病,怎么可能会生病?”
“你知道你给他的药里有多少药性相反的药吗,幸亏他是影魅,一般妖怪的话早吃的打回原形了。他看来没什么事,可是也要用一些时间消除药物的影响。”
“你胡说!”火儿大怒,“我知道了,你就是看不得我孝顺影,你这个没人乐意孝顺的臭老头!反正我就是要孝顺影,你越生气越好!呼呼呼,气死你。”说着不管周筥的反应,得意洋洋地飞走了。
※※※
白迟持枪,李鱼持剑,相隔十余步傲然对视。
他们两个是斗了几十年的老对头了,以前相斗之前还总会说上一些对方有什么不对,自己有多么正气之类的话来做个铺垫,近来连这些场面话也说尽了,干脆见了面就打,连话都懒得跟对方说。
“那两个又打起来了。”
“他们烦不烦啊,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吵死人了。”
“别管他们,打死一个少一个。”
“打死才怪呢,那两个家伙一向雷声大雨点小的,再打一百年也没个结果。”
“受不了了,走,咱们另找个地方下棋去。”
……
白迟与李鱼对旁边议论的声音置若罔闻,依旧冷冷地看着对方。
“姓白的,今天就让你变成盘中之餐。”
“姓李的,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几十年前他们两个一起出生在这座湖中,从小的时候就经常一个坐在岸边,一个潜在水中,对着自己心目中最丑陋的异类相互瞪视。后来他们一同修炼成妖怪,一同拜师学艺,一起争吵不休(?),终于成功地气走了师傅,继续一起为了师傅走后谁拥有这座湖的所有权打打闹闹,这种恶劣的关系一直延续至今。他们彼此之间的了解程度之深,比一般人家的兄弟父子还强几分,所以他们开始动手之后,几乎不需对方做出动作就知道对方的下一招是什么,只见他们招招抢敌先机,招招如同行云流水,招招未尽已收,不多时便斗了数百个回合。
“今天非跟你分出个高低不可!”
“哼,说得对,今天就送你上西天。”
虽然上百年来,几乎每隔十天半个月他们就会面对面地重复一次这样的台词,可是他们依旧没有对它们进行修改的打算,彼此都很顺溜地说着预定的话语,进行着根本不会有结果的打斗。
“喂,你……”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第二轮的拼斗,“我听说你是咱们这里唯一的鲤鱼是吧?”
李鱼当然不是这里唯一的鲤鱼,他只是这里唯一的鲤鱼精而已。不过看到发问的是谁之后,他乖乖地回答:“是,我就是李鱼。”
“那你就是癞蛤蟆白迟了?”
“我……是白迟。”白迟也没敢解释自己其实是青蛙。
“喂,那你应该会结冰那种没什么用的法术吧。”
“我会。”“我会。”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这种时候他们都忍不住要争抢,各自指着自己说:“我的法术比他强!”
火儿对他们的答案点头头表示满意,向他们命令说:“那就是你们了,跟我去湖边。”
“请问您,您有什么事吗?”他们赔着小心问。
“哼哼哼哼,我要让那个臭老头心服口服!”火儿答非所问地冷笑起来。
这山林里的妖怪谁也不愿意与这只必方产生瓜葛,这个强大的灵兽残暴、贪吃、易怒、狠毒……种种劣迹难以尽数,一旦跟它沾上边,下场保证非死即伤,可是现在被它找上了只好自认倒霉,心中忐忑不安地跟着火儿走去,不知道它有什么古怪的题目出来难为自己。
火儿指着眼前的湖水对着李鱼说:“变成原形跳进去。”
可怜李鱼虽然知道绝对没有好事,可是根本不敢反抗,乖乖地变作一尾红灿灿的鲤鱼跳进了湖中。在水里总比在火儿身边要安全一些吧?他这么想着,颜色鲜艳的尾巴摆动几下,潜到了水底潜伏下来。
火儿接着向白迟说:“去把湖水冻成冰。”
“可是,可是,李鱼在下面。”白迟对李鱼多年的恩怨忽然消失地无影无踪,为了他的安危极度担心起来。
“就是他在下面我才叫你冻的,快动手。”火儿抱着翅膀吩咐。
“可是,可是,这么大的湖,我的法力实在不够……火儿前辈法力高强,这点小事还用小的吗。”
“废话,我能做到还找你!你叫我怎么冻东西?我哪会那种法术。快冻,再罗嗦就烤了你。”
在火儿的威胁下,白迟开始拼着吃奶的力气施法,湖面眼看着一丝丝冻结起来,直到形成了厚厚的冰层。他虚脱地瘫倒在湖边,湖面反射着阳光,在这个季节发出阵阵令人惬意舒适的寒意。白迟只能在心里为李鱼祈祷,也许湖面结冰,水底的鱼不会被冻死吧?
“嗯。”火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接下来看我了。”只见它收拢翅膀,直接趴在了冰面上。难道它也会觉得天气热,想在冰上睡觉图个凉爽?可是为什么只把李鱼扔进去呢?在白迟胡乱猜测之间,火儿身上的温度已经开始渐渐地把冰层融化开了。火儿斜躺在冰上,无聊地不断把身上向外发射的火焰加强,不多一会冰层便断裂成几块,越来越薄,越来越小。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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