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告诉南羽,要她把收集到的妖怪肉全扔掉!”
“南羽才不会那么没义气呢!”
“我们无怨无仇,你们怎么可以……”
乌鸦想在瑰儿与火儿的争论中插话,可是这已经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话语了。
乌鸦可能永远也不明白,并不是每个妖怪都会讲道理,也不是每个妖怪都会被他的道理欺骗,他更不会想到在世界上不是只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而是还有朋友这种可以在危机时刻提供帮助的对象。
他为了报仇,除了对何家人下毒手之外,将时间全都用在了修炼之上,他没有朋友,也没有想到朋友的存在。
其实白欣然也是一样,她除了修炼的那段岁月,全部时间都用在抚养何家的子孙上,她也没有妖怪朋友,如果不是认识了瑰儿,她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不能用法术、不能做的事,其实是可以请朋友帮忙的。
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白欣然拼着最后的力气一跃而起,虎爪状的手臂直插进了乌鸦的背心,从他的心口透了出来。
看着乌鸦的身躯在一瞬间僵硬之后软了下来,白欣然感到了难以言喻的轻松。
自己这么多年来背着的那个难以形容的大包袱,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她再也受不了这种突然轻松下来的感觉,抓住瑰儿的手大哭了起来。
“什么!你竟敢抢我的食物,我要吃了你!自己选吧,你要五分熟,还是八分熟!”火儿看着自己讨价还价的资本,被白欣然用卑鄙的偷袭给毁了,教他怎么不生气。除了刘地,还没有哪个妖怪敢在他面前这样嚣张呢。
“闭嘴,刚才的条件外加一个月不用洗澡!”瑰儿对他妥协。
“哈哈哈哈哈……你早这么老实不就行了吗!那我拿回去放在冰箱里了,限你三十分钟内回来给我料理……哈哈哈哈,胜利喽……”取得谈判胜利的火儿,顿时忘记了白欣然刚才的冒犯,反正他知道瑰儿是不会让自己吃掉这头母老虎的,也就是说,以后可以经常性地利用这母老虎要挟瑰儿了,哈哈哈哈……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啊。
看着那个火鸟唱着可怕的、内容全部和吃人有关的歌曲飞走了,何原这时才躲躲藏藏地溜了过来。虽然他很害怕,很想就此溜走,可是他却很担心那个少女的安危,不过来看看她是否没事,何原是不会安心的。
白欣然看到何原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来,欣慰地笑了:“圆圆,你很了不起!你真勇敢,太奶为你感到骄傲……”
何原看着那张陌生脸孔上熟悉的慈祥笑容,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何原有些呆滞地坐在那里。
最后的告别仪式已经开始,大家都按照辈分,一一上前向老祖宗的遗体告别,可是何原觉得自己没有力气站起来。
怎么会这样,一切就像在做梦一样,明明出门前太奶奶还好好的,还替自己做饭呢,为什么会在睡梦中就那么去了,太奶的脸上,还挂着在睡梦中的淡淡笑容,她怎么会……怎么会……
大伯哭得昏了过去,被几个人匆匆扶到一边。
说着“一百多岁是喜丧”的那些旁观者根本不明白,太奶对何家人意味着什么,她这一走,整个何家好像少了最靠近心脏的那根血管一样,所有晚辈都找不到依靠,仿佛一下成了孤儿。
明明太奶之前还在健康地过着每天的日常生活,她是那么健康,以至于何原认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即使太奶已经一百多岁了,何原也开始忽略……
可是原来真正要发生,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而已。
何原这几天精神恍惚得厉害,他总觉得自己还在听太奶夸奖自己,说自己是个勇敢的孩子,她为自己骄傲。其实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达到太奶的期望,自己的课业一向是仗着小聪明混过来的,平时的生活也并不认真,甚至把谈恋爱当作一种有趣的游戏来玩,就好像某些同学说的——“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
何原知道太奶对子孙的要求,她生前常常这么唠叨:“哪怕是做个挖大粪的,也要做个自己能养活自己的人。”这是太奶对子孙们唯一的要求,可是何原做不到,他只是仗着父母留下的遗产挥霍的浪荡子而已。
我会改的,我会改的,只要太奶能看见,我什么都愿意改,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圆圆”的一个堂哥伸手去扶何原,轮到他们上前了。
何原强撑着站起来,挪着步子走上前。看到太奶如同活着时候一样的睡容,猛地意识到这是最后一眼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太奶这个人在身边嘘寒问暖、唠唠叨叨了。何原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心口变得难受,身体一软,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又扶出一个来,这家人真孝顺。”几个在旁边看热闹的殡仪馆工作人员,看到何原也被架出来时小声议论着。到他为止,何家已经哭昏了好几个,有个上了年纪的甚至不得不开始急救,弄得正常的仪式都被打断了。
“一百多岁的人了,死了也是喜丧,用得着……”
这些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看惯了生生死死,对于这种场面已经完全没有感动了,于是脱口而出。不过话还没说完,这个人便忽然感到头上一痛,回头看,却是一块砖头不知道从哪儿扔到了他头上。四下看看,除了内部工作人员,就只有何家的人了——这个家庭庞大的很,加上相关亲戚,人数近百,一定是有谁刚才听见自己说的话不满意了,偷偷下的毒手。毕竟在葬礼上议论人家长辈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个工作人员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走到一边去了。
※※※
“呜呜……呜呜……”白欣然哭得一塌糊涂,在她自己的葬礼上,最伤心的竟然是她自己。
“好了,好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节哀顺变吧……可不能玩突然活过来的游戏,别人以为你诈死呢。”瑰儿在一边得不停递纸巾给她,安慰她。
“你看小九那么难过,她还怀着孕呢,早知道我等她生了孩子再死就好了……你说,她的公公、婆婆都在外地,我不在了,谁帮她带小孩……还有强强,他身体一直不好,现在又这么哭,他的心脏一直不好啊……也不知道三月的孩子手术得怎么样?怎么会连我的葬礼都没有来,等哪天我得去上海看看……我也没留下遗嘱,以后他们万一为了我的遗产打架怎么办?要不我现在去写一份藏在家里?还有圆圆,还有方方,还有五角,还有一块……”
“你有完没完……”瑰儿听她对家族中的每个人都依旧牵肠挂肚、念念不忘,恨不能现在就飞下去重新活过来,忍不住对她大吼一声,“你忘记你自己说的话了?再这么下去,你就要真的变成一百多岁的老太婆了!”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记住你自己说的话,以后好好地做妖怪,别再管何家的事了!”
白欣然一甩头:“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可以对他们用法术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为他们做呢!我只是不做他们的老太太而已。反正老成那样了,什么事都做不了还要他们伺候,都成累赘了……”
瑰儿耸耸肩,这个白欣然已经没救了。
葬礼结束,何家精疲力竭的子孙慢慢散去,瑰儿也连抱带拽地把白欣然弄了回去。
白欣然现在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只好借住在瑰儿家中,时不时出来摆摆老太太的架子,对瑰儿家的摆设,生活习惯大加挑剔,让瑰儿不禁担心她已经习惯了百岁老人的心态,会不会现在即使变回了少女,心态也调整不过来?
在乌鸦死亡之后,白欣然终于下定决心要脱离何家,虽然主要原因是她害怕自己以后万一招惹到别的厉害妖怪而连累到何家,以及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没用的老人,不想再连累何家的人辛苦照顾她,可是这种突然的脱离,仍让她一直处于焦躁不安之中,不时跑回何家去看看,回来之后就必然是一场大哭,甚至不时冒出变成小孩童重新回何家生活的念头。特别是在她看到自己的葬礼之后,精神更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不是自己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往事,就是忽然大哭起来。
瑰儿见她日益有走火入魔的现象,只好聚集了刘地、林睿等以狡猾多智著称的妖怪集思广益,最后,终于拿出了一个拯救珍贵妖怪白老虎的方案。
“欣然,来,填一下这张表格。”
“什么东西?”
“入学申请书,填了它你就是一名高中生了。”
“什么?你要我去上学?”
“是啊,我觉得你与社会——尤其是与你同龄的女孩子们脱节的太严重了,觉得你应该与同年级的人相处,一切才可以改善,就给你找了这家学校。”
“是吗……”去上学,似乎也不错,胜过整天无事可做。白欣然也明白,瑰儿是想帮助自己快点适应现在的生活,早些摆脱何家老太太的身份与心态,可是……要是遗忘了何家,自己还剩下什么呢……
“反正也不会耽误你关心何家的人啊……再说了,何家的人现在也渐渐适应了没有老太太的生活了,你可以放心了,不是……小孩子总要大人放了手才能自己长大!”
白欣然思来想去,终于还是拿起那张表格填了起来,只是在姓名那一栏中,她写下的是“何欣然”。
何家已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已经融入了她的灵魂,这个姓氏显然更适合她使用。
“上学去!”何欣然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把手中的表格一扔,“等我学会了这个时代应有的习惯、知识之后,再去看他们!反正他们永远是我的子孙,这是不会改变的……”
“对,对极了!”
“所以我要多学一些东西,刻苦修炼,然后为他们做更多的事!”
“好,就为了这个目标努力吧!等我大学毕业之后,说不定可以去给家里的孩子做家教什么的!”
“……”
(《简单爱》完)
◎ 白鹤与苍猿(上)
夏天那种充斥在天地间的恼人温度,终于在太阳下山后有了些许消退;天刚刚擦黑,广场上就照例出现了许许多多乘凉的人。在温和的灯光下,在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中,小孩的嬉闹,老人们的悠闲,年轻情侣的甜蜜……构成了城市风景的一部分。
一个穿着道袍的道人,沿着广场边缘匆匆忙忙地走着,长长的衣襟被夜风吹动,飘扬在身后,使他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他的装扮虽然很奇怪,却没引起路人的反应;这年头什么人没有啊?乘凉的人根本没几个会分心在这个怪人身上。
道士目不斜视地快步走着,连续数次从人群中硬挤过去之后,终于惹来了一些白眼——不管他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广场上乘凉的人群中有这么多老人、小孩,他却横冲直撞,太没常识了。
终于,当道士差点撞到一个小孩时,孩子高大威猛的父亲走了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喂,你走路不长眼啊,撞到我儿子,连个对不起都没有么!”
道士的目光越过大汉的肩头,依旧定定地向前面看着,似乎在看什么一路追寻的东西,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担心。
大汉被他的神情迷惑,也回头看去,可是在他身后只有妻儿和老父,再更远是另外一群人在玩扑克,而道士注视的地方,则是一片空地,正好什么人也没有。
“你少装神弄鬼!”大汉气呼呼地喊叫。他最讨厌这种装成出家人的骗子,故弄玄虚、莫名其妙,最后还不是为了从别人身上捞到好处。
道士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恐怕连这个大汉说了什么都没听见;看见自己一直跟着的目标又开始移动,连忙一挥大汉的手腕,想要追上去。
大汉本来脾气就不好,当下往道士的鼻梁就是一拳。他这一拳眼看着明明就应打在道士脸上,可是却仅仅打中了空气。一晃神之间,只见道士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在刚才紧盯着的那片空地上四顾寻找着什么。
(怎么会一转眼就不见了?)等道士发现真的跟丢了目标,神情紧张起来。他已经整整跟了七天,预计事情在这两天中就会有结果,谁知道会在这么一转眼间跟丢了。
在他身后的那个大汉看着看着,忽然发现那个道士就那样消失了,就好像忽然融化在空气中一样。
“鬼……鬼……”大汉结结巴巴地后退着,拉起家人,匆匆逃离广场。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堆积起乌云,广场上的人纷纷离去,一阵凉风穿过盛夏的闷热夜色,带来了于云层上滚动的雷光……
道士站在骤然而降的大雨中,茫然四顾,重重的雨幕暂时遮挡了他的视线。
就在道士依旧在徘徊叹息时,一对匆匆帮孩子撑伞的父母丝毫没有注意到,当他们走到广场外,在他们张开的伞中,一个模糊的鬼魂从伞中滑了出来——即使他们的视线触及了,也没有看见鬼魂的能力。
那个鬼魂很茫然地在大雨中飘荡着,身影朦胧的厉害,除了勉强可以看出一个人形之外,连性别都分辨不出来。它是个在等待转世的鬼魂,本来已经喝了孟婆汤,过了转生池,只等着鬼差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被鬼差带着与那个道士擦肩而过时,它忽然产生了极度的不安,以至在发现那个道人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之后,竟然挣脱了鬼差们的带领,自己跑进人类的城市。
鬼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地方去投胎,于是在摆脱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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