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的炉火之间。
“开开门,救救我们……求求你……”女人不甘心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推着门;推挤中碰到了怀里的婴儿,孩子放声大哭了起来。女人慌忙查看孩子的情况,终于无力地抱着孩子,靠着门坐到地上,母子俩同时放声大哭。
“吱呀”一声,门忽然开了。
女人抬起头,眼泪朦胧中看见一名白衣女子,正站在门口对她说:“快把孩子抱进来。”
女人坐在暖炕上,喝着热乎乎的白米肉粥,之前在风雪中的跋涉仿佛就像一场梦。而这屋子的主人——一位美丽的少女,正抱着已经喂饱了的婴儿,开心地逗弄着。
婴儿开心的手舞足蹈地大笑,少女也咯咯地娇笑着。她显然十分喜欢小孩,自从女人带着婴儿进屋后,她就抢过去抱着,喂东西,换尿布,又亲又哄。这孩子也确实讨人喜欢,不但白皙清秀,不像个农家孩子,而且又不怕生,现在正双手搂着少女的双臂,奋力地想爬进她怀里。
“这个孩子和姑娘真有缘分,他很少这么喜欢外人。”
“是啊,我就知道我讨小孩喜欢!”少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用力高高地把孩子举起来:“宝宝,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孩子叫虎子。”
“虎子!真是好名字,所以说和我最有缘分嘛!”听了孩子的名字,少女更是高兴,越发舍不得放手。
女人世代依山而居,现在看见这名独居山中,深冬之际依旧一身长裙的少女,心里已经依稀明了什么,见她如此喜欢自己的孩子,便顺水推舟说:“姑娘这么喜欢这孩子,就让他给你做干儿子吧。”
“我?给宝贝做干娘!”少女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女人有些担心地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随便一提——别人都说这孩子八字不好,应该找个有来历的干娘才能压得住。”
少女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还没有嫁人呢,可以做别人的干娘吗?不过……”她仔细端详着孩子的脸,本来满是笑容的脸上闪过一抹担忧,咬咬嘴唇,终于说:“好吧,我来做宝宝的干娘吧!”说着,把孩子揽进了怀里,谁知道这时孩子开口冒出一句:“娘……呜呜……娘……”少女更是高兴的不知怎么才好,用力亲着宝宝。
少女抱着宝宝亲热了一夜,等第二天雪停天晴,她才送母子二人出门。也不知她从哪里牵来了一匹骡子,在骡背上装满了粮食、布匹等,让女人牵着下山:“你到家把东西卸下,它自己会回来。这里还有些现钱,家里还缺什么就去买,别让我的宝贝儿子受委屈。我还有点事要去海南一趟,等回来就去找你们。”女人答应着,直到走下山,还看见少女站在崖头挥手。
少女目送母子俩的背影消失了才回过头来,一男一女两个白衣人已经站在屋前等她,三个人说笑着,与那座小屋一起消失在空气中,雪地上连一个足迹都没有留下。
※※※
女人倒在床上,无助地看着门口,此时她多么渴望有一个人能推门进来,帮她烧一口热水喝、帮她煮一口饭吃,哪怕只是帮她安抚一下那正在大哭的孩子也好。可是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不会有任何人来帮助她的。
女人听到小床上的孩子发出的动静,撑起身望过去,见孩子动弹几下又昏昏睡去,而她自己则又重重地躺回床上,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自己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那这个孩子该怎么办?他以后要怎么生活?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接连失去了父亲和祖母,所有人都说这孩子不祥。现在看来自己也要死了,难道这孩子的命真的这么苦?
自从丈夫和婆婆去世之后,女人在村里受尽了欺凌,家里的田地被人们侵占了大半,还被追讨去许多莫须有的债务,仅仅半年时间,家里就穷困得快过不下去了。她曾经回娘家求助,可是嫂子并不贤良,哥哥也不打算帮忙,甚至在自己的病一天重过一天,让邻居带信求他们来照看一下孩子时,他们也不理。难道在自己死了以后,这孩子也要这么眼睁睁地冻饿而死吗?
女人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枕被。被惊动的孩子再次大哭起来,女人心里着急,咳得更厉害了。
这是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一个听起来没有多少耐心的声音问:“有人吗?快开门。”
女人强撑起身子:“门没关,请进来吧。”
屋门被推开,一个白衣少女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在脸前使劲地扇着,皱着眉头走进来:“你们家里什么味儿啊,这怎么住人……哎呀,我的宝贝干儿子……”她看到炕上的孩子挣扎滚动中几乎就要掉到地上,于是一个箭步冲上去,及时抱住孩子。“小宝贝,还记不记得干娘,来,亲一个,好宝宝……”她抱着孩子哄来哄去,可孩子还是不停地哭。
自从她看见少女进来之后,就一直不停地咳嗽,好不容易才大口喘息着说:“孩子一天没喂了,麻烦姑娘先喂喂他。”
“什么,你让我的宝贝饿了一天!”少女打从进门之后,就只盯着孩子,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女人。
少女忿忿地在屋里翻找吃的东西,却连一粒米也没有发现,于是怒气冲冲地出门,不一会儿功夫,就一手拎着一只野兔,一手提着一袋米回来,马上动手煮粥,然后小心吹凉喂孩子。终于吃饱的孩子也哭累了,在她怀里昏昏睡去。
少女耐心地哄着孩子,露出了安详的笑容,低语:“好宝宝,快睡觉,还是干娘对你好……”
“姑娘这么疼这孩子,以后……以后恐怕他就只能托付给姑娘了……”
“什么?”少女第一次抬头正眼看女人,点点头说:“哦,你快死了啊。”
“姑娘,我死后,这孩子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您心地好,救救这孩子吧……我来世给你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女人用力碰着枕头,做出磕头的样子。
少女收敛起笑容,正色道:“你心里应该也明白我和你们不一样,对吧?为什么把孩子托给我?”
“我知道,我知道姑娘不是凡人,可是如果您不发发慈悲,这孩子会死啊……您和这孩子这样有缘,求求您救救他吧……”
女人何尝没有猜测过少女的身份,如果她还有办法,绝不会出此下策,现在亲戚无情,邻居不管不问,能对这孩子好的,就只有这个不是人类的少女了。
少女皱起眉头,盯着熟睡中的孩子沉思起来。女人又是一阵咳嗽,无力地倒回床上,双眼还直巴巴地望着少女。两个女子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只有孩子呼呼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
邻居们察觉这对母子已经数天没出门后,才关心起她们的现状来。特别是那几家曾经借钱借物给她们的人家更是担心不已:“她不会病死了吧?那欠我们的债谁还?”于是几个人相约一起往女人家走去,越是走近,越是觉得这家的门户已经多日无人进出,于是纷纷在心里盘算着这间破屋卖了能值几个钱。
走在最前面的人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了几下,准备在屋里没动静的时候就撞门进去。
“谁呀?”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不一会儿门开了,女人抱着孩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面色红润,看起来没有一点病容。
她冷冷地看着众人:“有什么事吗?”
她得的那种病也会好?
就在众人惊诧的当下,女人已经懒得理他们,转身要回屋里。
“何家嫂子,你手头宽裕的话,欠我的那点钱也该还了吧?”
“就是啊,这年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本来是看你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才借你,要是你一直欠着不还,我们也受不了啊。”
不知道谁先起了头,接着众人便纷纷开口向屋里的女人讨起债来。
女人寒着脸走出来,目光一一掠过他们的脸,那眼神中包含的冷意让人心底发毛。女人看了他们一圈,拿出一个袋子扔在他们面前,转身关上了门。众人捡起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往里看,里面竟然装着钱,而且一文不差的刚好还清欠债的数目。
大家彼此相视,面面相觑。
※※※
每次何原走在这条路上,心中总会有种悲伤的感觉。
这条街两侧栽种的树木,大部分都有三、四十年的树龄,而在这条街上出生、长大,住了将近十六年的何原,更是每天在树下来来去去。
大道两侧的树不知道为什么品种不一,槐花、榆树、柿子、核桃……几乎每个季节都有嘴馋的男孩们期盼的零嘴出现在树上,等他们采摘。也就在这样一轮接着一轮的收获间,何原慢慢长大。虽然现在他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嘴馋,可是这街道两边的树木依旧令他喜爱,窗外的阴凉与花香,就好像这条街上的标志一样。
可是现在,沿路走过来看到的每棵树的树干上,都用红色的油漆画上了“○”或“×”;那刺眼的图案,总是令何原不由自主地想到古代,用朱砂笔点在死刑犯名字上的红色印记。
据说画了“○”的树是要被移植到郊外去,而画了“×”的则会被直接砍除。不管怎样,等到明年,这条街就会被扩建成有八个车道的宽阔大路,两侧也会被换上整齐划一的绿化植物。只是何原怀疑,不论画着什么标记的树,到底有几棵可以在明年的春风中吐出新绿。
刚刚参加过同学生日聚会的何原,带着几分醉意走在街上。因为路边到处是已经开始拆迁的房屋,地上堆满了废物、砖头,马路边已经没有平日那么多乘凉、打牌、下棋的人,显得空空荡荡。
何原步履歪斜地走过路过那两棵交错成拱形的大槐树时,却依稀看见树后的阴影中有人影晃动。
“又是那些趁火打劫的混蛋!”何原喃喃自语着。
最近几天,大概是觉得树反正会被砍掉,因此有许多人到这里来折树枝,说是要拿回家当柴烧——也不知道这个时代还有几家是需要烧柴的——把好多树都弄得伤痕累累、面目全非。照这样下去,不用等到迁树的时候,这些树木中的一大部分就会被弄死了。
“喂,你在干什么!”何原仗着酒意,冲过去大喝。
树后的人被他吓了一跳,一下子转过身来。在那一瞬间,何原觉得这条已经没有了路灯的街道仿佛一下子升到月亮里,里面充满了柔和和炫丽的银色光辉,把一切都渲染上神秘的美丽。
站在那里的不是平日来攀折树枝的欧巴桑们,而是个妙龄少女——一个无比完美,如同林中精灵般的女子。她身上穿着一件原始人式样,用带着绿叶、花朵的植物编织成的衣服,长发披在裸露的肩上,赤足站在那里,手臂和腿上缠满了开着花的绿色藤蔓。她带着埋怨的表情瞄了何原一眼,双手依旧按在树干上,口中念着何原听不懂的话语。
微弱的光芒从她的手底下散发开来,直到包裹了整棵树;片刻后,那光芒开始收敛,慢慢归拢,回到女子手中,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般,凝聚在她的双掌中,从她白皙的手指间向外闪动幽光。
何原正在为这种美景惊叹时,那棵被女子抚摸过的树突然发出“轰轰”的轻声,一根大树枝断裂下来,当头砸向何原,要不是他闪躲及时,这一被砸上,非死即残。他目瞪口呆看着那棵原本枝叶茂盛的树快速衰败,树叶变黄,枝干枯萎,不一会儿便完全看不到半点生机。
何原咽着口水,对着那女子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干什么?你、你、你把它怎么样了?”
其实女子刚才已经注意到何原了,只是由于无法分心去顾及他,所以没有理睬。现在,何原问话的同时,她也往何原这边走过来。看着那么美丽的身影走向自己,何原的头脑几乎什么也不能思考了,可还是强撑着问:“你、你、你怎么把树弄死了。”
女子扬扬手正要解释,却从她脚边传来一声咆哮。何原难以置信地看到一头暗红色的巨豹从那女子身后伸出头来;它向着何原步步紧逼,从它那一排如匕首般寒光闪烁的大牙中挤出低沉的吼声。其实这只豹自始自终都卧在女子脚边,只是何原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名女子吸引,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这头外表如此显眼的猛兽。
巨豹巨大的脚掌无声无息地踩着灵巧的步子走到何原面前,两只灯泡般的眼中闪动着凶狠的——至少在何原看来是这种感受——蓝光,那巨大的圆眼眼看就要贴到何原身上了。
“小赤,别吓唬他了。”那个女子一开口,让何原再次忽略了眼前的庞然大物,眼中尽是她的身影。出谷黄莺?那算什么;天籁之音?那算什么;世界上不可能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了,一定不可能有了。
“我先声明,我可不是在害这些树。”女子已经走了过来,面对面地对何原说。
“没关系,没关系,害它们也没关系。”何原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一连声地说着。
女子微微一笑:“你也知道这里的树就要被人类杀掉了吧?”
虽然“被人类杀掉”这种话有些奇怪,何原还是用力地点头。
女子接着说:“我想帮它们去安全的地方。可是移走整棵树,我的法力不够,只好用这种方法,把它们的生命力凝结成种子,带到山里重新种植。你放心,这样种下去的树,用不了几年就可以长大,而且会长得跟原来的树一模一样。”
何原惊喜地问:“真的吗?”
“当然了,我为什么要骗你。”女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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