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对方安静了片刻,又伸过手来。
“去去去,一群馋猫……”他不耐烦地挥著手驱赶,并且翻了个身,把罈子压在身下,又继续入睡。
这次再也没有人打扰,泰逢一觉醒来时已是彩霞满天,他长长伸个懒腰,打个哈欠,顺手提过酒罈子,准备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後再回家去,谁知本该还有小半罈子酒的罈子居然轻飘飘的,他张口举著罈子倒了倒,结果只有几滴酒液落入口中。
“哪个小混蛋偷喝了我的酒?”随著一声大喝,一道明亮的光芒在这片山坡上闪动,亮度甚至胜过了天上的太阳。
※※※
“再来一杯吧。”刘地拿著杯子向瑰儿劝酒,“这种琼浆玉液不是轻易能喝到的,你不喝我就全喝了。”
瑰儿端端正正地坐著,连理都不理他。从来不沾酒精饮料的好孩子火儿只是好奇地把嘴在刘地带回来的酒浸了浸便醉倒了,仰面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刘地毫不客气地把他当作火炉暖酒用,一边啜著微烫的酒,一边心满意足地叹著气:“能嚐到这种美酒,真是不虚此行啊。”
“我看你是忘了我们来干什麼的了吧?”瑰儿带著怒气说。
刘地悠然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多亏周影,才给了我能喝到这种好酒的机会啊,如果还能弄到,我会带些回去给他嚐嚐的。”
“哼。”瑰儿用一个字回答他。
瑰儿因为刘地去了那麼久不回来而提心吊胆,还不禁在心里设想了种种可怕的後果:遇上了厉害的妖怪被吃掉了?迷路了?被巡山的神兵抓走了?偷看仙女洗澡被打死了……她望眼欲穿的盼著刘地回来,好不容易他的身影从远方出现,迈著踉跄的步子,瑰儿惊慌失措地含著眼泪迎上去想搀扶他时,却发现他步子不稳的原因居然是他正捧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酒在喝著。
瑰儿问起他打探的道路时,他打著酒嗝眨著眼,用天真而无辜的表情回答:“啊?我忘了?这酒可是少昊帝的神酿,来,你们也嚐一点吧,机会难得喔。”
瑰儿怒目圆睁,可是刘地视而不见,独自抱著酒罈子慢慢品嚐著。
时间就在刘地的一杯、一杯再一杯中慢慢逝去。
瑰儿独自生了一阵子闷气,然後渐渐平静下来。她本来脾气就不大,心里也相信刘地绝对不会拿周影的事开玩笑,也许是刘地是太累了,他这些日子劳心劳力,是该放松一下了。
瑰儿坐在一边凝视著远山发呆,不由得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他们好不好?”
“好得很,放心,人家好不容易可以两人世界了,当然会很好!嘿嘿嘿……不知道周影会搬到南羽家里住?还是南羽搬到周影家里住……”本来漫不经心的刘地这时候耳朵马上就竖了起来,一脸阴险地说。
瑰儿丢了一块玉石过去,打断了他的贱笑:“开始看你挺认真的,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原来只能装这麼短短一段日子而已!周影真倒楣,交上你这个朋友!”
“不会的,我刚刚发现我的运气非常好!呵呵呵,跟著我,你们都会交好运的!我的运气……啦啦啦,非常好,我是一只,英俊的地狼,啦啦啦,我是一只幸运的妖怪,啦啦啦……”他大概已经醉了,手舞足蹈地唱起歌来。
瑰儿慌忙用手堵著耳朵,跑到了一边。
月亮不知何时升上了天空,用水晶一般的色彩笼罩著这片山坡,地上的玉石闪动著晶莹而柔和的光芒,一只地狼的嚎叫声正在月光下飘荡,“一只妖怪,一只妖怪,啦啦啦……我是妖怪,啦啦啦……谁能比我更英俊,啦啦啦……”
瑰儿抱著火儿躲得远远的,担心地看著他:“他是不是最近这段日子压力太大发神经了?他再嚎下去,真的要把巡山的神兵引来了。”
火儿撇著嘴说:“我要是这里的神,凭他这种污染环境的声音,就判他死刑!”
瑰儿打个寒颤,忽然意识到这里可不是可以任由刘地为所欲为的立新市,如果在这里酒後闹事,说不定真的会被巡山的申兵们惩处。她心中著急万分,忍不住拿起锅子跑到河边,准备用冰凉的河水把刘地浇醒。
“我是最幸运的地狼,啦啦啦……我的女朋友遍天下,啦啦啦……”刘地边舞边打转,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小子,就是你偷了我的酒吧,按照老规矩,来给我刷一年酒罈子吧!”说著,把刘地拎了起来,又“咦”了一声:“奇怪,我没见过这只狗啊。”
“谁是狗!”刘地张口就往这个来人的手咬了下去。
那个人连躲都没躲,任由他咬在手背上,然後就响起了刘地捂著嘴的嚎叫声。
来人把刘地拎在手中端详著:“真的没见过啊,你不是和山的原住民吧?胆子不小啊……”
刘地的回答是恶狠狠的一爪子。
※※※
瑰儿带著惊恐缩在一边,脚下是她失手打翻的锅子,里面的冷水倒在自己的衣摆上。她手里死死搂著火儿,生怕他会一不小心飞出去,再制造别的麻烦。
由於刘地在来到和山的第一天就完成了一件丰功伟业——偷了吉神泰逢的酒,并且在喝醉了发酒疯时,在前来抓贼的泰逢鼻子上印上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狗爪印,所以现在他和他的两个“同夥”一起成了这位神人的囚犯。
沐浴著柔和月光的山坡明亮如白昼,只是月亮的光芒被泰逢身上闪耀的神光给掩盖了。整整一大块地方都被白色的光芒笼罩著,如同牢房的边界线,把几个胆大妄为的囚犯困在里面。
泰逢的怒火不仅仅起自刘地,他还好像非常讨厌毕方,看见火儿之後,两只眼睛就开始冒火,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瑰儿与火儿这两个无辜者跟刘地关在一起。然後在旁边转来转去,身上的光亮越来越耀眼,这似乎代表他的心情很不好,眼前的三个囚犯非常不受他欢迎。
不过,坐在地上的刘地却东张西望,一点也没有身为犯人的觉悟,大咧咧地叫著:“关公脸,你知不知道非法囚禁是不对的啊。”
“谁是关公脸!我的脸天生就这样,那时候那个关什麼的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泰逢气冲冲地踢了他一脚,“要怎麼处罚你呢?只是偷酒应该刷一年罈子,再加上抓我的脸……”
“我只是按了一下!”
“你给我闭嘴!我看乾脆罚你给我当一百年看门狗吧。”红脸的吉神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如果把这只黑狗养得再大一些,嗯,像马匹那麼大就行了,再加上一根独角,一对翅膀,一条龙尾巴,口里能再吐火的话,栓在门口一定很威风,那些来串门子的老朋友一定会羡慕死的。把地狼培养成那样需要什麼法术呢?嗯,看我这脑袋,好像真的有点醉了。
“我抗议!”即将上任的看门狗大声叫著,“你凭什麼抓我啊,神也要讲道理吧!”
“凭什麼你不知道吗?是谁偷了我的好酒啊?”泰逢眯著眼教训他。
“可是这不能怪我啊,要怪就怪你的酒太好了,你想想看,如果你在荒山野地里看到那麼好的酒,你能不顺手拣来吗?遇到那麼好的酒不把它喝掉,多麼对不起它呀?像我这样的爱酒之人,怎麼可以做出对不起酒的事情。”
“也对……”泰逢听到他的言论,不由自主地点著头,但是马上就醒悟了过来,“不对,什麼在荒山野地遇见好酒,你明明是从我怀里偷的!”
“美酒当前,我怎麼可能看得见你?”刘地依旧理直气壮,似乎这位浑身发光的吉神当时是个透明人。
“哼,那你抓我的脸又怎麼解释,一个小小的妖怪胆敢冒犯神灵,我罚你看门太轻了,应该罚你去各界为我背酒。”
“这能怪我吗?谁教你从背後拍我,像我这麼英俊迷人、潇洒帅气的妖怪,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跟在後面想偷袭我、拥有我的身心,我不小心点,哪一天不就落入魔爪了吗?回头看到的不是美女而是你的脸,我也很痛苦啊。”
“你这个满嘴油舌的滑头,我要乾脆吃了你的狗肉!”面对这样厚颜无耻之徒,连一向脾气温和的泰逢也生气了。
“我不服,你凭什麼吃我!”
“就凭我是神!我有本事吃你。”
“你是神,能打得一个妖怪无力反击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这样我就应该被吃掉,那你跟我们这些用武力猎食的妖怪还有什麼区别?我不服!除非你能在别的方面赢过我。”
“别的方面?”
“比如说谁的女朋友多?或者谁更能喝酒!”
“谁更能喝酒,哈哈哈哈……”听到这个,泰逢大笑起来,“跟我比喝酒,小子,你有胆量。”
“哼,如果我输了,我就心甘情愿给你当三百年看门狗!”
“好,这个看门狗你当定了。”
“那你这位神人万一输给我的话,要怎麼办啊?”
“我会输?你作梦去吧!好,我输了就给你三百罈子好酒。”
“不,不,不,如果你输了,我要你送我们三个去青要之山。”
“什麼?去那里干什麼?我讨厌满是规矩的地方,不去!”
“其实是这样的,”刘地的神情忽然郑重起来,“我有个朋友,因为跟九尾狐比斗而损失了大半的法力,听说武罗神那里有可以帮他恢复的灵药,所以我们才到这里来的。如果你输给我,就帮我们三个到青要之山。”
泰逢顿时皱起眉头:“原来是这样,你小子一开始就在打我的主意。”他本来对刘地还有一些好感,这下子顿时消失。既然知道了刘地喜欢喝酒、要和自己比试酒量,都是为了利用自己而装出来的之後,他对这个地狼已经失去了兴趣,挥挥手说:“偷酒的事我不计较了,你们走吧。要去青要之山是你们的事,但是别再踏上我和山的地界。”那道光栏瞬间消失,让出了让刘地他们通行的道路。
刘地抱著手臂说:“神也会说话不算数吗?”
泰逢看著刘地,目光越来越严厉。
在神的威严之前,就连一向不知天高地厚的火儿都缩进了瑰儿手中,低声咕哝著什麼。瑰儿身为山鬼,在神人面前还能比较自若,可是心里也是在怦怦地打鼓。只有刘地还是一脸讨人厌的表情,似乎不知道眼前的神人只要愿意,随便就可以把他变成一只真正的狗。
泰逢似乎很介意说话不算数的评价,盯了刘地半天後,见他并没有退缩的打算,心里倒是後悔自己不该这样不谨慎,随便就跟这种来历不明的妖怪打赌,看来自己这个毛病得改一改了。
“你想要怎麼样?”
刘地见他终於开口,心中略微放松,但仍尽力在脸上保持著那副流氓的样子,说:“就是打的那个赌,比喝酒。你赢了,我做你三百年的看门狗;我赢了,你送我们到青要之山,帮我们得到灵药。”
泰逢不耐烦地说:“我可没有这样答应你!青要之山是帝之下都,那个武罗性子高傲、脾气又坏,我可不愿意去招惹她。再说,她还有那样蛮横的朋友……所以我一直都讨厌毕方……”说著,恶狠狠地盯了火儿一眼,把瑰儿吓得连忙把火儿搂进怀里。火儿也难得老实,似乎知道神人的厉害,一动都没有动,眼珠却紧紧跟著泰逢移动。
不过,如果泰逢看到火儿此时的表情,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害怕,而是一副在认真思考:“眼前的家伙我打不过,要用什麼阴谋诡计才能对付得了他呢?”这样的神情。要是泰逢看见的话,他说不定会真的狠狠地教训这只毕方一顿,把未来的“恶魔”扼杀在摇篮中。
他这种神人居然做出这种吓唬小孩的行为,显然是因为他对毕方实在是厌恶至极,而刚才的对话令他想起一些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刘地不由得浮想联翩,是不是这位看来实力雄厚的神人,其实在过去的某个时候,曾经被一只毕方……嘿嘿,心里想著,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奸诈笑容。
泰逢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麼,一把把他拎在手里吼道:“你小子跟我来!我就跟你比试、比试喝酒。如果你输了,就做我的看门狗,我要是喝不过你,我就送你们到青要之山,另外告诉你们一个可以得到武罗的灵药的办法!”
“喂,这种赌约对我们不公平啊……你至少也要帮我们把灵药弄到手才算吧……”刘地虽然身体无法反抗,嘴上却是一点都不闲著。
“你给我闭嘴!”
“就算是神仙也要讲道理啊……”
“我要真的有那些神仙的脾气,现在就把你做成狗肉汤……”
在他们的争执声中,泰逢带著刘地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地上的牢笼不知道什麼时候重新闪烁了起来,把瑰儿和火儿困在里面。多半是把他们当做了人质,如果刘地再敢做出什麼大胆的举动,再敢惹下什麼麻烦,他们两个就要连带受罚。
瑰儿眼看著他们消失,茫然得不知如何是好。
※※※
“原来神人住的地方是这样……喔,不错、不错……”
“用不著忙著东张西望,反正你就要在这里看三百年的门了。”
“先别忙著说大话嘛……”
刘地跟著泰逢一路走来,眼前的景象越来越奇异。各种从未见过的树木不是高耸入云,就是不及人膝,错落有致地生长著,上面有的开著美丽的花朵,有的结著香气扑鼻的果子,各种珍禽异兽留连其间,一点也不怕人——其实认真想来,要是刘地与他们发生冲突,需要害怕的是哪一方还不一定呢。地上柔软地刚没过脚背的草地间,散落著不少巨大的石头,每一块石头上都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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