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凝聚成人形的身影……
(《回首是百年》完)
◎ 远山行
傍晚的微风轻拂著宁静的山林,禽鸟们发出优美的鸣叫声在天空盘旋著,背上倾洒著夕阳的金色光芒,它们投入到树林的各个角落中,彷佛想将一天中最後的阳光带到森林深处。这里的居民总是不吝於在各家窗台上为它们提供一些食物,所以它们并不急著归巢,而是在林间徘徊著,准备在天黑之前再享用一些美味。可是一阵骚动打乱了它们的计画,受惊的飞鸟纷纷飞上天空,向著骚动传来的方向发出叽叽喳喳的斥责声。
一前一後跑过来的两个人,根本不管有没有给别人增加麻烦,在树林中大呼小叫地进行著他们之间的追逐。
在後面追赶的是一名英俊高大的男子,边追边挥舞著一把大砍刀,喊著:“站住!你跑不掉了!乖乖停下来受死!”喊声中饱含著那人的决心与愤怒。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拼命奔跑的黑色地狼,则是不时回头扮著鬼脸,给那追击的人更是大的刺激:“不就是勾引了你老婆嘛?我们都还没上床呢,你激动个什麼劲啊!”
“站住,我要把你撕碎!”
“白痴,我凭什麼听你的啊!叫你老婆来跟我说还差不多!”
“你这个淫徒,给我站住……”
两个妖怪就这样一前一後在树林间奔跑追逐。前面的地狼无耻之极,居然把他勾引别人老婆的事挂在嘴边乱喊,弄得不出两刻钟功夫,林子里的居民就都知道了那个平时最喜欢拈花惹草的猩猩,这次居然让别人把他老婆给勾引走了。
各种议论声随著看热闹的人群聚集而来。在这种宁静的地方,捉奸的丈夫和奸夫大打出手,已经算得上是很大的新闻了,更何况还是现场的真妖表演,怎麼能不让大家闻风而至,兴奋得像过节一样。一些有翅膀的种族甚至上下翻飞,忙著从各种角度观察两位当事人的表演、语气、动作,然後像实况转播一样跟周围的围观者报告著。
在大家指指点点的围观中,猩猩终於脸上挂不住了,把他那把寒光闪闪的金环大砍刀,挥舞得像车轮一样往地狼劈去。地狼与他之间的距离被刀的长度缩短,眼看大刀就要砍到地狼的头上;谁知道地狼一矮身子,蹭地一声,就又窜出去老远。他似乎一直隐藏著自己的真实速度,故意带著猩猩兜圈子玩,现在忽然加速,大刀不但劈了个空,用力过大的猩猩反而把自己带了个踉跄。
“连尾巴上的毛都碰不到……啦啦啦……连尾巴上的毛都碰不到……”地狼一边对观众们挥手致意,一边唱著难听的小曲,又放慢了速度,继续带著猩猩绕圈子。猩猩狂吼乱叫地想要把他砍碎,可惜真的如地狼所唱的那样,连他尾巴上的毛都没碰到一根。
猩猩已经被气愤冲昏了头,不过旁边看热闹的妖怪、人类却都看出了蹊跷:这个地狼分明就是有意在戏弄猩猩,不然以他的实力,早就应该把猩猩打倒在地了;看他这种没有廉耻的模样,似乎也不可能是因为勾引了人家老婆、心里有愧才手下留情的。其中必然另有隐情,这样这个热闹就更加好看了!围观者中,老虎搂著兔子的肩膀、僵屍拍著人类的手臂,发出兴奋的赞叹声。
平常,这个山林中的居民都相处得非常融洽,日子也就过得平淡无奇,这数年来最大的纠纷就是某某人家夫妻吵架,某某人家棒打不肖子之类不过瘾的事,今天能够有真刀真鎗的好戏上演,大家自然是呼朋引伴地跟在後面看热闹,简直比当事人还要关心事态发展。
地狼引著猩猩一阵奔跑,追逐喊嚷中已经离他们出发的地点越来越远,这时他忽然止住了步子,随後对身後全身戒备的猩猩伸个懒腰说:“好了,就到这里吧,我都快跑不动了,找个地方睡觉去罗……”
“想走,没那麼容易,吃我一刀!”猩猩大吼著,扑了上来。他对这个趁他出去跟女人约会时跑到他家里勾引他老婆的地狼恨之入骨;自己向来风流倜傥、到处留情,没想到今天会吃这种大亏,被人家反过来勾搭自己老婆。
地狼活动著脖子和手腕,笑著说:“你想继续打下去,我是没什麼意见啦,可是你先回头看看再说好吗?”
“想要调虎离山?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猩猩恶声恶气地咆哮,丝毫不把地狼的善意提醒当回事。
可是周围看热闹的人中却有的经不住好奇心,在地狼说完後回头看去,这一看,立即大叫起来:“不好了!著火了!猩猩啊,是你家那边著火了!”
这个时候,森林那边的呼喊声也开始传来:“救火啊,著火了!大家小心,这不是凡火,是灵兽引发的火焰,大家用法术灭,不要用东西扑!”
“救火,救火,会水属性法术的赶快集合……”
“救火了,救火了,大家快出来救火了……”
“锵锵锵……”甚至有人开始敲起了铜锣。
……
猩猩的脸色立即变得煞白,他的老婆孩子都还在家里,是不是从这场大火中安全逃出来了?引起大火的灵兽还在不在那里?有没有伤人?他的个性虽然风流,但对自己的老婆、孩子却是十分爱护。此时,他再也顾不得和地狼的恩怨,拖著刀就往回跑。
围观者们见火真的烧起来了,都无法再袖手旁观,纷纷跟著猩猩离去。其中有的人已经猜到了这场火必然是地狼搞的鬼,不禁止住步子,对他怒目而视;猩猩平常喜欢拈花惹草,让他得点小教训,大家倒是乐观其成,可是勾引人家老婆败露後,居然放火烧人家房子,这也太过分了。火势一起,整片森林都可能遭殃,这个外来者嚣张到了如此地步,乡里乡亲的总不能看著不管。
於是,几个人对著地狼站成了半包围的态势,慢慢向他走过来。
“地狼,勾引良家妇女还放火烧人家房子,这也太过分了吧!”
“就是啊,你放火之前就不想想这林子里的芸芸众生会不会在你放的火中丧生,或者失去栖身之所?”
“年轻人,做事要有分寸,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这个地方的民风确实淳朴,对待地狼这种无赖依旧先讲道理,无奈这个寡廉鲜耻的地狼根本不听这一套,吊儿郎当地龇著牙反问:“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放的火啊?这样冤枉人可不好喔。”
“除了你还有谁?刚才你不是要他看看後面,不要再追你了?不是你放的火,你怎麼会知道身後发生的事?”
“你们不知道我是长著後眼的吗?”地狼摆出一副很惊讶的神情说。
“地狼长著後眼?你骗鬼去吧!”
“你没看过怎麼知道!不过我是不会让你这种半大老头子看我的身体的,如果你有个正当妙龄的女儿,我倒可以考虑,嘿嘿……”
几个妖怪被伶牙俐齿又脸皮奇厚的地狼气得浑身打颤,就在他们决定结束先礼後兵时,地狼忽然收敛起笑容,对他们深深鞠躬:“不好意思,给大家添了这麼多麻烦,我这就告辞了,呵呵呵呵……”说著,居然就在原地消失了。
几个妖怪都愣在那里,等他们反应过来:“他遁地跑了!”时,已经失了追赶的时机,毕竟要和地狼比试地行的功夫,在场的妖怪们还没有谁那麼狂妄自大的认为自己可以取胜。妖怪们相互看看,摇著头,也匆匆前去参加救火的行列了。
妖怪们离去不久,地狼又从地底下冒了出来,懒洋洋地说:“不过是去他家里偷个东西罢了!你们怎麼连人家房子都烧掉了?这里不比咱们家里,到处都可能藏龙卧虎,要是闹得太过分,小心到时候倒楣的是咱们。”
“还不都是火儿,东西一时没找到就急了,不等我拦,火就烧起来了!”一名艳丽的山鬼从树林中走出来,手中抓著一只还在不甘心地扑动翅膀的毕方:“放开我,烧光、抢光、杀光……”他的情绪很亢奋,正在大喊大叫著。
“给我闭嘴!回去告诉周影你没有听我的话,结果差点把我也烧死!”山鬼用与她的外表丝毫不符合的语气对著毕方喊。
“我凭什麼听话!你们一路都在虐待我,我才要回去告状!我要告状!”
地狼上前在他的头上一弹:“你想不想帮周影!”毕方听了这句话,竟然奇迹似地安静下来,哼了一声,自己飞到树上去了。
地狼转向山鬼问:“怎麼样,她要的东西找到没?”
“找到了,不过烧掉了一半。”服饰有些奇特的山鬼少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烧得焦黑的信封递给地狼,嘟著嘴说:“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帐?”
地狼一笑:“她只要这个东西不在那只色狼猩猩的手里就可以了,我看她自己拿回去也是马上要毁屍灭迹的。你以为她还要拿去当纪念品收藏啊?美女,你认为我说的对不对?”
在树林里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色袍子中的女子走了出来,在距离地狼十步开外的地方站住,一言不发地对他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
地狼对著手中半焦半糊的信件吹口气,信件便飘飘荡荡地往对方飘去,但就在要到达对方手中时,却突然变重一样地坠了下去,飘落在女子脚边。
地狼笑嘻嘻地问道:“美女,是不是这封信啊?我声明,我可绝对没有看喔,不过放弃看这麼精采书信的机会,真是挺可惜的,呵呵呵呵……”
女子知道他是故意不把信送到自己手中,可是也顾不得跟他生气,俯身拾起那封信,打开时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她看了看信的内容,微微的吐了口气,然後用一种微微带著颤音的语气说:“对,就是它。”
“那麼……”地狼向她勾著手指头。
女子虽然跟他们进行了一笔不太公平的交易,但她并不想在东西到手後毁约;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脚边的地上,然後手一抖,那封信件立刻化为了飞灰。她张开手掌任由那些灰烬在风中飞去,长长地发出一声叹息,想著心中那灰飞湮灭的过去,不知道是悲哀还是无奈。她没再看地狼他们一眼,就慢慢走进了黑暗之中。
地狼虚空一抓,地上那样东西就落到了他手里,他向山鬼扬扬手说:“你看她果然毁屍灭迹了吧。东西到手了,咱们走吧。火儿这麼一闹,我们在这个地方是待不下去了。可惜啊,这里的居民这麼好客,本来还想在这里弄点食物带著路上吃呢。”
“我要吃饭!红烧肉!炸肉!丸子肉!”好不容易安静了片刻的毕方听见这个“吃”字,又嚎叫起来:“我要吃饭!饿死了!快给我吃饭!你们想饿死我吗?”
地狼捂著耳朵叫:“知道了,我去给你找吃的!你别叫了,想把这里的居民引来吗?你知不知道拜你所赐,我们已经是不受欢迎的人了!”
“给我饭吃!给我饭吃!不然就一直叫!”毕方上窜下跳,声音越来越大。
这一行的两妖一灵兽,就是抱著虚无飘渺的愿望,企图到青要之山为周影偷盗灵药的刘地、瑰儿和火儿。
他们三个虽然都不是在人间界出生,但是却只有刘地有过在各界旅行的经验,所以在出发前他们就说好,一路上什麼都听刘地的安排。
瑰儿很理智地知道,仅凭一个山鬼、一个地狼、一个未成年毕方的实力,是不可能做到他们想要做的事的,这次如果还有一线希望,就只能靠刘地的小聪明和运气了。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信守承诺,什麼都听刘地的,不管他是装疯卖傻、还是使奸耍赖,她都视而不见,默默跟著他前进。反正她确信,刘地是绝对不会拿周影的事来开玩笑的。
火儿在开始时倒也还能听话,对周影的担心使他的性子收敛了不少,加上一路上惊奇於异界的景致和生物,倒是暂时没有捣蛋添乱;但是随著时间流逝,他的耐心也一点点地消失不见了。
走了几个月还到达不了青要之山,路上不许这个不许那个的,连睡觉时间都不够;而最令他难以忍受的是还不许他随意捕猎,所以这段日子他的食物都是乾粮和凉水,偶尔有时间才能顺便打点野味,居然连一次都没有吃过妖怪。就连有时候主动来袭击他们的妖怪被他们杀死,刘地也不允许他吃,而是将其掩埋掉继续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的火儿,怎麼可能保持良好的情绪?
从几天前开始,他就恢复了与刘地作对的习惯,总是叽叽喳喳地给他捣乱。要不是他心里还明白来这里的目的,又有瑰儿约束著,早就弄得这支小小队伍不能前进了。
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徘徊了好几天,因为目的地已经不远了,青要之山所在的萯山山系就在不远处。
这座山脉延绵四百馀里,在各界动辄数千甚至上万里的山系之中,它的面积与高度都没有出众之处,但它却有著与众不同的地位:这山系中居住著三位神人,天帝的下都青要之山也在这座山脉当中。所以这座山系的巡山山神们也比较严厉,像刘地他们这样来路不明的妖怪,别说是青要之山,就连萯山的边界都踏不进。
他们在萯山附近逗留许久,希望能找个机会溜进去。但是这里的巡山山神不比别处,严谨的工作态度令刘地都感到叹服——连他这样滑头也没找到一点破绽。
万里跋涉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却只能远远看著地平线上起伏的山峦叹息。刘地与瑰儿为此头疼不已,却只能无可奈何地在这一带滞留。好在这个地方的民风好客朴实,他们的到来和停留都没有引来什麼好奇与探问,倒是让他们有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修养因为赶路和应付一路上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28页 当前第
334页
目录 上一页 ← 334/42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