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火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解地问:“你们两个是为了刚才那个妖怪打架吗?她就是骗了长虫东西的‘女儿’?”
两人目光依旧不肯从对方身上移开,只是同时点头。
“那还等什麼呀,马上去把她打一顿,把东西找回来,打发这条长虫滚蛋!”他一口气说完,并且马上准备行动。
“不行!”刘地张开双手拦住他,“我会把孟蜀的东西找回来,你们谁也不许去打扰她!”
“你干嘛这麼维护她,是不是那个女人是你的新相好啊?”火儿虽然对於“相好”这类名词的意思不甚了解,但总听过别的妖怪们这样说:“刘地今天与某某相好了,明天又跟某某相好了”,总之看说话者那一脸的怪异笑容,就知道那准不是什麼好事,所以火儿也就毫不客气地模仿著那神情说了出来。
“火儿……”不但刘地,连孟蜀的眼睛都直了,“火儿,周影是怎麼教育你的,你刚才的神情简直跟刘地(孟蜀)这只色狼一样!”两人异口同声地指著对方说。“别把我说得跟你一样!”对视之後再次异口同声地喊。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火儿怒冲冲地说,“别把我说得跟你们一样!说,到底怎麼回事?难道那个女人不是孟蜀的女儿,而是刘地的女儿?”这麼一说还真是满腹怀疑,目光灼灼地盯著刘地。
刘地叹口气:“她怎麼可能是我女儿,她年纪比我还大呢。总之过去我曾对不起她,所以……如果她是妖怪,我没理由阻止你,可她现在只是个人类,就放她一马吧。”他对著孟蜀,用难得诚挚的语气说。
孟蜀居然爽快地点点头:“好吧,就照你说的做吧。”他已收起了心中的杀意,打量著刘地,忽然说:“那个女人真的是你的相好?就凭你自己这副德性,前几天还笑话我,哼!”说完,他好心扶著重伤的刘地往周影的家走去——其实就是他打出来的伤。
思考了良久的火儿,终於说出了一句以後在立新市的妖怪间得到广泛认可的评语:“我看你们俩根本就是半斤八两嘛。”
孟蜀拎回了伤痕累累的刘地,他们谁都没有对此事做出任何解释,也没有人去问他们。只是从火儿的只字片语中,立新市渐渐有了种种流言。
妖怪甲:“喂,听说了吗,刘地因为一个女人被孟蜀打了一顿。”
妖怪乙:“听说了吗,刘地勾引了孟蜀的女儿,差点被孟蜀打死。”
妖怪丙:“听说了吗,孟蜀发现自己的女儿实际上是刘地的女儿,差点把刘地打死。”
“……”
※※※
南羽在病房里和病人家属讨论著下一步的治疗方案,那个病人躺在床上,对自己的病情透露著一种冷漠。南羽知道,像他这样的病情,不管再用什麼方法医治,也不过是尽人事的延迟那一刻的到来罢了。想要救他的命,除了家属们日夜祈祷的奇迹出现外,就是南羽使用非人类的手段。南羽暗暗叹息,又向病人和家属们交代了几句之後,便走出门去。
在人类的社会中当了这麼多年医生,最难的就是怎麼控制自己不用法术去干涉每一个病人的生死。这麼多年来,是把自己修得更像人类了?还是仅仅把心肠修硬了呢?南羽在往来的病人、医生间茫然地走著,直到一阵喧哗打断了她的思绪。
几个护士大呼小叫地从她身边奔跑过去,南羽叫了几声都没人停下来理她,直到她拉住了其中一个,那个受到惊吓的护士才指著医院大厅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那里,那里,杀人了……杀人了……”说完,挣开南羽的手逃走了。
杀人了?三天两头什麼样的闹剧都有,南羽真不明白,这个医院里还有什麼事不会发生的。她不能任意地使用法术救人,但至少能够保护来到这里的病人都不必遭受治疗以外的骚扰。这麼想著,南羽大步往骚乱发生的地点走去。
医院的大厅里,平日总是熙熙攘攘,此时却寂静一片,只剩下那个有些狂乱、手中挥著一把手术刀的男人,不停地发出刺耳的喊叫声。他的另一只手架著田尤俊的脖子,两眼布满血丝,正在向周围叫嚣。医院里几个保全和年轻男医生在四周严阵以待,却不敢靠过去。
南羽皱著眉,向躲在值班室里的护士问:“这是怎麼一回事?”
那个护士战战兢兢地说:“不知道陈医师和那病人家属之间有什麼纠纷,今天那个人突然趁陈医师下班时拿著手术刀冲出来,说他害死了自己的老婆,要杀陈医师偿命。”
“陈医师?”南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明明抓著田医师啊?”
“是,田医师自己过去……陈医师跑了,於是……”
护士翻来覆去半天也没说明白,南羽只好放她去避难。先後又问了两个人,才勉强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原来是院里的陈健康医师前几天刚刚做了一个不算大的手术,那种手术原本风险不大,像他那样的医生来做原本不该出问题,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病人家属没有给他塞红包的缘故,病人在手术中突然大出血,最终导致了死亡。
病人的丈夫悲痛之馀,多次找医院方面和陈医师理论,都无功而返。最後伤痛、愤怒在他心里爆发出来,使他变得疯狂,终於干出了持刀挟持陈医师的事情。当时的大厅中鸡飞狗跳、人人奔逃,正巧一向爱管闲事的田尤俊医生路过,他自告奋勇上前去对那持刀的男人好言相劝。在田尤俊的开导安慰下,那个持刀男人渐渐安稳下来,也慢慢放松了抓著陈医师的手。
田尤俊帮他慢慢分析著病情,并且向陈医师使眼色要他去拿病例来讨论。这个时候的陈医师若是机灵些,事情也许可以顺利解决,无奈他已经被吓坏了,居然趁那男人与田尤俊说话时,用力把对方推开,狂呼乱叫著逃进医院里,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走廊尽头。这下可好,那个男人受了更大的刺激,以为受骗上当的他一把抓住了田尤俊,把他当做人质,威胁医院交出陈医师来。
那把刀就贴在田尤俊的动脉上,身为医生最明白这种手术刀有多锋利,只要那个男人轻轻压压手腕,只怕田尤俊的动脉立刻就会被切断。南羽见田尤俊到了这种时候还在苦口婆心地劝慰那个男人,对他的这种脾气又是赞叹又是好气。南羽缓缓向前移动著,对她而言,不时要在医院中使用法术,实在是无奈。
“快点把陈医师给我叫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他!”那个持刀男人的情绪在听到远远传来的警笛声之後,更是接近崩溃,那只拿刀的手越来越有割下去的趋势。南羽刚一抬手欲使用法术阻止,忽然惊讶地看向外面的天空,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只见云端飞来一个身穿宽大衬衫和短裤、脚上套著拖鞋的女人,她划出一道弧线从天而降,直接冲进了医院大厅,正好落在那执刀男人与田尤俊身边,举手在那男人头上一拍,男人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大厅中顿时一片哗然,不明白这个男人怎麼会突然自己倒下去,田尤俊更是连忙蹲下去,翻眼皮、量脉搏地为他做起了检查,完全把对方刚才还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事抛在了脑後。
人们纷纷忙碌,吵成一团,对那男人“昏倒”的原因更是做了种种医学上的推测,但是却没人发现那女子的存在,就连半跪在那男人身边的田尤俊都不知道妻子在侧,并且救了自己一命。
南羽看著区小妹,直到对方检查完了田尤俊没少半根头发丝之後才发现她,也用惊异的目光凝视著她。两个女子对视半晌,区小妹气恼地重重拍了自己的头一下。
南羽长叹口气:“原来是你。”
区小妹十分生自己的气:早知道这医院里有个僵屍在,自己也不必急匆匆赶来救夫,因而暴露了身分;这下可好,那只死地狼刚刚打了退堂鼓,这一来却不费半点功夫就捉住了她。见南羽正向自己走来,区小妹伸手阻止了她:“叫刘地带著那条死长虫来找我好了。哼,事已至此,我没什麼话好说了。”
南羽向她点头,区小妹记挂著被独自扔在家里的儿子,转身匆匆飞走,留下毫不知情的丈夫在那里奋力抢救劫持犯,和独自站在那里发愣的南羽。
※※※
区小妹努力哄著一个正在嚎啕大哭的婴儿,一边抱著他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一边唱著乱七八糟的儿歌:“喵喵喵,喵喵喵,宝宝是个小花猫……喵喵喵,喵喵喵,老猫抱著小花猫……”看到他们这群妖怪突然出现在屋里,像见了救星一样冲过来:“快来快来,我们宝宝喜欢热闹,人一多他才会高兴,宝宝你看,来了这麼多叔叔、阿姨陪宝宝玩了。好宝宝,快来和叔叔、阿姨们玩,不哭了啊,不哭了……”
那个婴儿大约六、七个月大,张著乌黑的大眼睛审视著众人,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哭声。婴儿张开小手先向最前面的刘地伸去,口中还“咿咿呀呀”地说著。刘地一看见小孩子就头疼,马上躲到了周影身後。婴儿似乎也会以貌取人,对於大众脸的周影没什麼兴趣,隔著他看向後面的南羽,露出了甜美迷人的天使笑容。
南羽十分喜欢小孩子,伸手想去摸摸他的小脸,谁只小婴儿却趁机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扯起来,猝不及防的南羽低低叫了一声,小婴儿马上开心地大声笑起来。南羽这时才明白为什麼一进门这个孩子就喜欢自己和刘地,却对周影和孟蜀没兴趣——是因为自己和刘地留著长头发啊。
区小妹趁机把孩子塞给了南羽,转向孟蜀,毫不惊慌地问:“你是来找我的吧?那我们谈谈。”她见小婴儿因为被高高举起拉不著南羽的头发而又开始瘪嘴,便对南羽说:“宝宝喜欢扯头发,如果哭了就给他头发扯。”
“啊?啊!”婴儿趁南羽因为母亲的话而一怔的时间,眼疾手快地又拉住了南羽的头发。当南羽正要试图把婴儿的手扳开、弄出头发时,区小妹回头又来一句:“不要从宝宝手里夺东西喔,不然他会哭的很厉害!”本来就要成功的南羽略一犹豫,反而被婴儿的小手拉得更紧了。
周影忙过去帮忙,手忙脚乱地哄婴儿张开手,可是小家伙满脸笑容地干著坏事,对於哄骗、恐吓统统不予理会。
刘地看看他们,又见孟蜀和区小妹已经走到了一边,马上鬼鬼祟祟地凑了过去,却被南羽在他经过时一把抓住,按著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塞给了小婴儿。一下子得到这麽多头发,小家伙高兴得大声笑起来。於是,婴儿既天真又可爱的“咯咯”笑声与刘地的惨叫声便一起在客厅里回荡。
※※※
上下打量了区小妹一阵,孟蜀沉著脸问:“东西呢?”
区小妹一抱臂说:“还说呢,吹得天花乱坠的,把那种东西说得那麽厉害,结果根本没用。像你这麽有名的妖怪竟然骗我!”
孟蜀眯起眼睛:“我骗妳?我的‘女儿’,我干嘛要骗妳呢?”
区小妹一点也不脸红地说:“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你女儿,不过……”她忽然上前一步,冲著孟蜀的耳朵大喊:“我是你的外孙女的孙子的外孙女!你知道了吧,你这个总是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屋里的妖怪们全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她和孟蜀之间的真正关系,都有种脑袋晕忽忽的感觉。
孟蜀的头脑中看来也是一团混乱,他晃了晃头问:“那又怎麽样?因为妳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就偷我东西不成?”
区小妹露出不屑的神情:“还以为你至少会问问我是谁的子孙呢?居然连提都不提,真不愧是冷血动物。所以我才骗你说是你女儿,其实都是为了你好。”她顿了顿,见大家脸上全是不解的神色,便又说:“你当时想对我下手,我如果说实话,你一定会因为弄不明白这麽复杂的关系而不相信,这样一来,你就难免会伤害我——以後当你知道伤害了自己的亲人,你的心里不会难受吗?你不会因此自责吗?所以骗你是为了你好。”
所有在场的妖怪一起摇头,表示听不懂她的理论。
孟蜀按按发胀的太阳穴,他本来是怒火中烧地要把这“骗子”加“小偷”加以惩治一番的,可是现在却被她的一串理由弄得兴味索然。
说起到处留情、再把情人随便抛弃的事,他还真干过不少,所以他连自己有多少孩子都不甚清楚,更别说孙子、孙女那一辈了。可是不管他的脸皮有多厚,在南羽、周影、刘地都用那种怪异眼神看著他时,心里多少总有些内疚。既然对方与自己也算有那麽一点关系,他也懒的把她怎麽样了,於是懒洋洋地说:“东西在哪?还我就算了。”
区小妹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大为松了口气;得罪了孟蜀这个怪物,知道他找到这里来之後,区小妹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刚才在那里夹七杂八地说些没用的话,不过是想扰乱孟蜀的注意力。
根据她对孟蜀的了解,孟蜀是很没有耐性的,现在事情竟然往好的方向发展了,看来自己的楣运也有完结的时候啊。区小妹兴冲冲跑进里屋,不一会儿却空著手出来,著急地大叫:“宝贝,你刚才拿的玩具扔哪儿了?”
小小的人儿自然不会给她答案,依旧揪著刘地的一缕头发,看著刘地的头每被他用力扯一下,就会在人头与狼头之间来回变化,高兴得“咯咯”大笑著。区小妹抓著头发自言自语:“会弄到那儿呢?”然後抬头对脸色开始泛青的孟蜀笑著说:“刚才宝贝还拿著玩呢,你放心,不会掉的,一定就在这屋里。”说著,手忙脚乱地在屋里到处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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