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空拳冲向人群,拳、爪过去,血肉横飞,尽是破碎的残躯,还有人被自己硬生生一爪捏爆头颅的。
短短半分钟过后,虚江子看见自己双臂、上半身沾满鲜血与碎肉,尽管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这模样像野兽多过人,甚至还杀得性起,高仰举首,纵声长啸,入耳的根本不是人声,完全是虎啸之音,虚江子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怎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而这声虎啸所吓到的,不仅是自己,更还有桑德族人。
听见这声虎啸,桑德族人的脸色骤变,那个样子似是恐惧,却又更为深刻,不像是害怕眼前的性命之忧,倒很像……某种深埋在记忆里的恐怖传说苏醒了。
为何这些人有这种反应,虚江子是想破头也想不出,不过,后来发生的事,让他隐约猜到了一点端倪。
在疯狂杀戮下,伤害并不是单单发生在桑德族一方,虚江子自己也被他们砍得伤上加伤,原本经历了两天的苦战,已经处于失血过多的状态,再加上这一轮伤害,虚江子的意识虽然清醒,却慢慢被一种渴求所感染,觉得自己好像非常需要某种东西,急切到整个身体为之颤栗的程度,可偏偏就不晓得那是什么。
脑子不晓得的东西,身体却是非常清楚,无视于意识的反对,直接采取了行动,当虚江子注意到身体的动作,他发现自己的手,正掐在一名桑德族人的脖子上,一声吼喝,便把那个人的脖子撕开,鲜血喷出,自己凑到那个人的颈侧,大口大口地吞饮鲜血。
身体大量失血,这不是大口饮血就能弥补的,或许因为如此,在饱饮一顿鲜血后,虚江子觉得自己的饥渴仍在,完全没有被满足,而身体在这股饥渴的催促下,也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又是一个桑德族人被擒下,虚江子满心苦楚,以为自己又要做出断喉饮血的可怕行为,没想到这次的情形有所不同,自己抓住那个人之后,掌心发劲,也不是使用武功,像是发动某种……能力。
刹那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虚江子发现有某种东西,正快速由对方体内进入自己身体,火热灼烫,似乎是……
鲜血!
闻所未闻的神奇技术,原来自己身上也有,纯凭着肢体接触,就能从人身上吸收血液,这种事情匪夷所思,而且,从掌心源源不绝吸收过来的,除了鲜血,还有一种莫名的能量,充满盎然生机,当这股能量进入体内,精神大振,整个人伤疲尽消,甚至飘飘欲仙,前所未有的舒畅。
只可惜,这种感觉维持的时间不长,仅有短短一瞬间,接着就被一股天翻地覆的晕眩与痛楚所取代。吸纳入体的鲜血,引发了强烈的排斥反应,体内一切循环倒转而行,不只把那些吸纳而来的鲜血排出,就连本身的血液都从各处毛孔疯狂溢出。
这一下,虚江子所受到的伤害,比之前两天半的总和更大,体内各处经脉都受震荡,筋断骨折,腑脏俱损,几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要说这一下重伤有什么好处,那就是虚江子发现,自己终于重新掌握身体的主导权,心念一动,手指也跟着握紧。
身体又能自主,这点可喜可贺,但虚江子稍一定神,就晓得眼下状况的恶劣,自己伤势重得无以复加,就算压下痛楚,勉强行动,也不过就是几下呼吸的功夫,若不趁这短短时间突围逃命,那就真是十死不生的收场了。
浑身喷血的模样太过吓人,这点倒是因祸得福,让桑德族人一时间惊疑不定,没敢逼上前来,虚江子把握住这一闪即逝的空档,强提一口真气,压下伤势,狂吼一声,纵身跃起,不顾一切地突围。
第八章 试剑留字·楼兰溅血
围在附近的桑德族人,还没从惊骇中回复过来,这是虚江子能够突围成功的最大理由,他完全放弃防御,连运了几门河洛剑派的特殊功法,催迫出自身潜力,力量都集中在快速奔冲上,碰到什么阻碍就直接撞开,数十秒内冲出大半里,却在快要出山谷的地方,体力不支,狂喷鲜血,摔坠在地上,晕死过去。
虚江子再醒来时,看到周围满满都是人,吓了一跳,以为落入桑德族人的手里,这下就算不被大卸八块,大概也很难维持人形,直到他听见周围的人喊「首领」,并且认出了他们的面孔。
「唔,是你们……我怎么会在这里?」
道理是很简单的,虚江子前往拜访桑德族的事,虽然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身为特务组织的领袖,本身的行踪也受到监控,负责监视的人员见他入谷后两天不出,便跟了进去,才进入山谷,就看到他喷血摔坠,后头还有一大群狂呼大叫的土著,挥舞兵器,追赶上来。
虚江子的手下连忙进行抢救、接应,与桑德族爆发战斗,两方面各有死伤,但总算成功地把虚江子抢救出去,交给医师治疗,整整发了三天的高烧,这才清醒过来,回复意识。
这一次的重伤,虚江子整整疗养了二十多天,才能够行动如初,但关于这次与桑德族接触的事,无论底下的人怎么问,怎么旁敲侧击,他一句也不曾泄漏,没有提到桑德族的任何事。
即使这一次的拜访,搞到自己重伤疗养快一个月,虚江子却不恨桑德族人,觉得这一切多半出于误会,自己搞不好被当成诱拐犯,沙玛的家人找不到她,把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在冲突中,自己也杀了不少桑德族人,两边都是杀红了眼,没什么好怨恨的,也没必要为此大张旗鼓,带人去偷袭、剿灭桑德族。
让隐密的东西归于隐密,虚江子并无意去打破桑德族的安宁,更何况,这次的混战中,也发生了一些属于虚江子个人秘密,他并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
在自身清醒的情况下,发生狂暴化,虚江子这次清楚记下力量是如何涌出,又是怎样行遍体内,但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仍是吸血那一瞬间的极乐感受。
那种感觉……仿佛饥饿了千百年,一下子咬着一口大块的美肉,什么生命意义、人生至福,全都在这一瞬间被满足,飘飘然有若神仙,这辈子从来就没有那么快乐过……如果这种快感不是靠吸血得来的话。
虚江子及时警觉到不妥,开始克制、对抗这份快感,咬紧牙关,用尽意志力,不向这份对鲜血的极度渴望屈服,否则只要心神失守,自己将从此变成意志尽失的嗜血狂魔。
这样的意志力对抗,殊为不易,虚江子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双拳握得死紧,连掌心出血都无所觉,滴水不进,眼睛直直地瞪着天花板,外表看来如痴如颠,甚是怕人,也是因为这样,他这次疗养康复的时间,拖得特别久,一直调养了二十多天,才能回复元气。
二十余日的时间,虚江子压下了对鲜血的渴求,但他也很明白一点,若是在桑德族中,自己以掌吸纳生人鲜血的过程,没有因为出现排斥反应而被打断,自己尝到吸食血中生气的完整滋味,那时……自己还能否克制、压下这股渴望,就真是难说得很了。
「……真可怕啊,差点就变得不是自己了。才吸到一半,就有这么强的后遗症,要是整个吸光,没有发生排斥反应,那后果……」
后果不单是严重,虚江子还想到了另外一点,假若这种吸取鲜血的异能,是出于自己的血缘,那么,自己的部族之所以会灭亡,那就是一件在情理之中的事了,这么危险的种族若是长久存续,大地上哪还有其他种族生存的空间。
与桑德族混战时,他们见着狂暴化的自己,那个表情非常怪异,好像认出了什么,这绝对是一条重要线索,因为当自己跑遍域外,对自己的部族仍查不到半分线索,桑德族的这个反应,就是难得的指标。
不过,这条线索目前也难以把握,因为桑德族人与己等若结下深仇,再到他们面前露脸,会是什么结果,这不用想也知道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虚江子再一次怀疑起自己与楼兰一族的关系。无人知晓的灭绝部族、深不可测的天神部族,同为域外最神秘的存在,虚江子不信两者之间毫无关系。
「怎么办呢?我找不到楼兰一族,难道要让楼兰一族来找我?」
虚江子暗自盘算,一时间想不出办法,倒是属下频频献计,说是在域外制造大破坏、大屠杀,搞出事来之后,留字立威,向楼兰一族挑衅,这样有可能逼出楼兰一族。
「鬼扯!这是哪门子的烂招?连这种小人步数也用,太可耻了!提也不要提!」
虚江子严词驳斥,将属下训了一顿,挨了骂的部属着实嘀咕,明明是干见不得光的黑暗工作,这名首领却事事强调无愧良心,光明磊落,自从他上任之后,整个组织的行动几乎陷入停顿,所有进行中的破坏工作,全都被他喊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叫人还怎么做事?不如回家种田算了。
只是,抱怨归抱怨,这些特务人员对虚江子并没有真的怨恨,尽管虚江子在这个组织中的身分有些怪异,但他的实力与表现却有目共睹。武功方面就不用说了,已经是新生代江湖中佼佼者的虚江子,其武技与战斗经验,并不是他们能望其项背,而真正令他们感到震撼的,则是虚江子在战斗中的表现。
虚江子叫停了大部分的破坏工作,因为对普通的域外部族搞阴谋,毫无意义,但还是有些调查、刺探情报的任务,需要人们犯险,这时虚江子往往会暗中跟随,见到属下遭遇什么危险,马上出手抢救,多数时候会连他自己也被牵扯进去,就看他一个人掩护所有部属,直到每个人都安全撤走,他才会离开,而那通常都已经是身上添了多处大小新伤口以后的事。
这种事情,虚江子本身不以为意,反正在与太平军战斗时,这种事情天天发生,自己只是照着习惯来干而已,但在这些特务人员的感觉里,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一次、两次……累积起来的人情债,他们嘴上不说,心中却着实感动。
虚江子本身没什么架子,就算坐在领导人的位置上,还是大剌剌地没有官威,闲着没事就是找部下喝酒问话,当双方混得熟了以后,终于有人乘着酒意,大胆提问,问他明知道接下这个职务,是出于别人的算计,为什么他还能像没事人一样,与这些全在监视他的人和睦相处。
「这个啊……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不管你们怎么样,大家终归是要相处一段时间,与其整天提心吊胆,防来防去,还不如想开一点,和和气气。」
这个答案,不知道该说是想得太开,还是精神错乱,听到这话的监视人员个个表情错愕,被虚江子反过来拍拍肩膀,以示安慰。
总之,虚江子凭着自己的人格魅力,成功赢得了属下的尊重与忠诚,尽管他不认同这些部属的提案,但诱出楼兰一族的构想,基本上是没有错的,他也预备换个方式来实行,只是没有料到,被人抢先了一步。
※※※
「呃……这是怎么回事?」
虚江子瞪着手中的报告发呆,上头记载有一名青年闯到白水族,挑战白水族最强的刀客,一招将之击败,这种决斗类的消息,在域外天天发生,除了显示那名青年武功高强,没有什么特别……如果不是那名青年另行留字的话。
普通的留字,通常是为了侮辱败者,但这个青年的留字,却与白水族没有任何关系。短短数日内,这个青年连续挑战三族,击败该族的最强者之后,都留字示,内容大同小异,「楼兰一族吃屎」、「楼兰一族是狗屎」,这样的文字,用朱红大笔写在墙上,还用中土、域外文字各写一遍,挑衅意味十足。
虚江子接到报告时,这名青年正朝着第四个部族前去,继续他的挑战之行。消息传出去,各部族都知道这号人物,域外武风强盛,晓得有这么个狂妄之人在挑战各部族作武道修行,纷纷摩拳擦掌,预备收拾这个到处挑战的小子。
楼兰一族在域外人的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那个青年侮辱楼兰一族的留字,就等于是侮辱所有域外人,光是这一下,后果就非常严重,不过,所有人也都很好奇,不知道楼兰一族会有什么反应。
几天时间又过去,楼兰一族什么反应也没有,好像是一头冬眠了的熊,对那个青年的挑衅不作反应,这让域外所有部族都大吃一惊,连虚江子都暗觉诧异,庆幸自己没有执行这条计策,否则现在进退维谷的人就是自己了。
只是,那个青年似乎不感到为难,在这几天里头又挑战了三个部族,败了几名刀剑手,照样留了字。本来这也没有什么,但这几天下来,除了他所使用的剑术,惊神泣鬼的天仙三剑,名传域外,他本人的另一项长处,也同样令所经过的部族鸡飞狗跳。
说出去让人难以置信,也不知道那个青年用了什么妖法,他所挑战过的地方,总有女子无视他给本族带来的屈辱,为他的风采所倾倒,几日下来,已经结下一些风流韵事,甚至为了保护那些女子,又与她们的族人发生流血事件。
事情搞到这个地步,就像滚雪球一样越闹越大,域外不管是大绿洲或沙漠角落,都被此事所震动,就连本来不知那青年身分的虚江子,都在阅读完报告后,明白了整件事。
「……环顾我生平所见,对女人有这种诡异吸引力,又这么没节操、无耻、下贱的人,只有中土一男一女的两大淫贼……」
虚江子长声慨叹,很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以不速之客的层次而言,如果来的人是姗拉朵,那还好一点,但偏偏来的就是西门朱玉,虚江子想不通这家伙到底是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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