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怎么能让阁下深记不忘呢?」
压制敌人的剑,是为了争取时间说话,省得话没讲完就被敌人的攻势打断,但话既已说完,西门朱玉手腕一转,击开敌剑,拉开与敌人的距离,跟着,他对战斗更不留恋,纵身跃起。
这一下跃起,似要逃走,银假面剑客挥剑追击,哪知已跃起的西门朱玉,竟以雷霆之势回压而来,两人再次斗在一起,剑来剑往之际,西门朱玉忽然大声叫喊。
「来啊!快来看啊!河洛剑派的首席杀手在此,各路弟子快来参见,长长见识啊!名动天下的河洛第一杀手,错过这个机会就看不着啦!」
高手对战,这样的大喊扰敌,本来应该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在这种时候,确实有了效果。月夜引路人的存在,是河洛剑派的高度机密,只能在黑暗中行动,不能曝光,更不能公开于人前。
自从西门朱玉现身之后,银假面剑客其实已多次想要止战离开,只是被西门朱玉缠住,这才延至此刻,离开不得,现在被西门朱玉一闹,想要全力突围离开,却已经迟了,眼睁睁看着大批河洛弟子来到现场。
对于那些赶到这里的河洛弟子而言,今晚确实是很有眼福的一夜,他们听到吵闹之声,慌忙赶来,途中听见这里的剑气纵横之声,已知道这边有高手在交战,正感到好奇,便听见有人嚷嚷,说什么河洛剑派的秘密杀手在这里,结果人人争先,想来一看究竟。
赶到现场之后,看见两大高手比斗不休,其中一人正是西门朱玉,另外一个人怪模怪样,如果是在其它情况下看到,这古怪打扮只会令人发笑,但在这种气氛下,使的又是纯正河洛武学,给人的印象就完全不同,当传闻中那个河洛派顶尖杀手的相关描述,在人们的心头闪过,无言无语之间,他们已经信了九成。
于是,现场再一次大乱特乱,虽然每个人都知道,应该全力攻杀西门朱玉,但是看那个月夜引路人在场,每个河洛弟子都不免分神,注意此人的动向,还有那非同凡响的河洛剑术,结果,这样的分神便落入西门朱玉算计。
假若只是和银假面剑客对决,西门朱玉想要说走就走,肯定没有那么容易,但多了一大票河洛弟子围攻,这些修为未足、单纯只是碍事的人,就成了西门朱玉的最佳助力,虚晃个几招后,西门朱玉哈哈一笑,纵身离开战场。
主要目标消失,银假面剑客自然无意在众人面前走秀,事实上,她被迫在这么多本派弟子面前现身,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事,不管西门朱玉怎么样,她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情就是立刻消失。
于是,后头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战斗中的两名高手先后逃逸,剩下就是虚江子来控制场面,本来他就是此次行动的领头人,既然回复了行动力,一切自然还是听从他的指挥。
追敌之类的指令可以省掉,反正西门朱玉逃之夭夭,追也追不上他,另一个是河洛派最大的机密,追上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喊一声「大家一起上」,把人家给宰了吗?那大家回不周山后,又不晓得要被谁宰了?
「整理现场,将可疑人士扣留起来,预防敌人再来袭击!」
虚江子下了这样的指令,但西门朱玉既然跑了,一时之间是不会再回来袭击的,这道指令等于是说废话,所以真正做的事,就是把倒在地上的姗拉朵给关起来。
一众河洛弟子不清楚状况,更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敌是友、为何会倒在这里,询问虚江子时,虚江子也留了余地。
「这个女子是刚才淫贼袭击时带来的,很有可能是西门朱玉的受害者,先监禁起来,等一下再来处理。」
命令这样子下,虚江子自己也觉得好笑,但想到姗拉朵的厉害,他仍不忘加上吩咐:「这个女人身染奇病,为了避免传染,大家要小心点,更绝对不可以直接触碰她。」
身染什么病症,这点虚江子没有多做说明,众河洛弟子虽然心中纳闷,不过人家是掌门嫡传,身分不一样,眼力高也不足为奇,就不用多问了。
但关起姗拉朵也是个问题,虚江子下完命令后才意识到,自己关起这女人根本毫无意义,既不可能杀她,也不是要从她口中问什么,难道就这么把她监禁到地老天荒?
※※※
结果,虚江子只好亲自进入牢房看守,这当然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姗拉朵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把虚江子骂得狗血淋头,如果不是亲耳听闻,虚江子简直无法置信世上有女人骂得出这么毒辣的言词。
西门朱玉以剑气点穴,手法甚奇,虚江子也无法解开,花了大半天时间,也只能替姗拉朵解开哑穴禁锢,但结果就是被这女人骂上几个时辰,连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被骂上几个时辰,换成是别人,早就给气炸了,虚江子也不觉得自己有如此好的涵养,可是自始至终,他就是不会想生气,站在牢房的栏杆外,看着那头怒气勃发的母狮子,尽管她骂个不休,但自己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生物观察一样,只是觉得有趣,对那些极尽侮辱的言词不以为意,甚至听到后来,哈哈大笑。
碰上这样的一个男人,姗拉朵也如同老鼠拉龟,找不着可下嘴的地方,骂得累了以后,闭上嘴瞪眼生闷气。
「……累了吗?还是口干了?要不要喝杯水?」
虚江子的关心,让姗拉朵更恼火,索性闭上眼睛,对这个男人不理不睬,虚江子觉得好笑,自己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问这女人,包括她为何被追杀?那些神秘人又是什么身分?她与西门朱玉的恩怨?还有为何她是女人,却偏偏当起淫贼来?
满脑子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姗拉朵冷冷地说了一声:「河洛派的贼道士能抓住我,也算是本事,不过小心消息别随便传出去,否则惹来官府的麻烦,就轮到你们要头痛了。」
这句话引起虚江子的注意,姗拉朵忽然提到官府,这总不会是胡扯,再想到那批追杀她的人,实力强得出奇,又能在河洛剑派的地盘组织行动,进退如风,难道真是来自朝廷?
正想要再问,姗拉朵突然冒出一句:「……你这死臭道士,倒也不是普通人啊!」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仿佛回到几年前的不周山顶,虚江子一惊,追问姗拉朵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手好得挺快啊。」
虚江子举起手,发现手掌、手臂的伤害都已愈合,几乎看不出痕迹来,如此神奇的治疗技术,确实让人吃惊,而姗拉朵的这句话,虚江子以为是在讽刺自己恩将仇报,不过横竖自己问心无愧,也就不以为意。
「本来以为快的话三天就会好,现在连一天都不用,好得倒是比预期中更快啊!」
虚江子的话说完,姗拉朵忽然睁眼,朝他看了一眼,道:「所以才说你不是普通人啊!」
「什么意思?」
「血蛭虫是一种尚在研究中的奇特生物,能够化入血肉,接筋续脉,极为珍贵,但本身也带有相当的危险性,如果与宿主融合不当,发生排斥反应,就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必死无疑。普通人与血蛭虫的融合,怎么样都要个几天的时间,你却在一天之内完成,这种情形我从所未见……」
姗拉朵斩钉截铁道:「这种体质,你绝不是普通人!」
第五章 奇人奇行·疑云初现
与姗拉朵的谈话中,虚江子对这个女人的个性,有了更深的了解,她对天下男人非常厌恶疑忌,在正常情形下,连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但如果是碰到她赏识的特殊状况,那这些原则就可以打破。
所谓的特殊状况有二,第一个是碰上有能之人,姗拉朵基本上是能力主义者,非常笃信弱肉强食那一套,对于能力不如她的人,毫不顾忌地露出嫌恶,但碰到真正有本事的杰出人士,她也会另眼看待……当然,另眼看待与友好尊重,在这里并不是等义词。
另外一种会被姗拉朵看上的……这种就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了,那就是她判定为有意思的研究素材。
在谈话中可以发现,姗拉朵除了脾气暴躁、个性乖戾之外,她本身还有着非常丰富的知识学养,尤其擅长于本草药学,对各类罕见的动植物如数家珍,就连开口开骂时所用的辞句,有些都是特殊专有名词,被那一大串听都没听过的怪词当头骂下,感觉与其说是愤怒,其实更多的是迷惘。
这种现象,在姗拉朵忍不住说出「你不是普通人」之后,尤其明显。之前她似乎不想泄露此事,所以骂了几个时辰,对此事都避而不谈,不过在终于忍不住点出这个事实后,她对此事的兴趣,就像是开了口的堤防,好奇之水奔腾宣泄。
「我用血蛭虫做过那么多活体实验,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的反应,这种事情实在很难得,不晓得是你的体质特殊,还是你练了什么特异功法,居然能有这种效果……」
姗拉朵说着,语气中充满着不能掩饰的热切,但虚江子听在耳中,却只对一个问题感兴趣。
「……我可不可以问问,你做的那些活体实验,该不会是拿人来做吧?那些人最后都怎么了?」
「当然是全部都报销了,你问的问题很奇怪耶,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问这种问题,你真的是江湖人吗?该不会是才出来行走江湖没多久吧?脸看起来挺老的,问的话却很无知,你是不是……」
「重视生命,是生而为人的基本,我并不觉得这样子就叫无知,也不认为这样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口中这样说,虚江子却觉得有点奇怪,自己刚才任人怎样辱骂,也没有半点怒气,怎么现在这一下言语冲突,就怒火冲顶,难以忍受,只想掉头离去呢?
姗拉朵见虚江子动了真怒,不由得一怔,但此时主客情势已然异位,虚江子想拂袖而去,姗拉朵却不肯干休,想要把他缠留下来。
「嘿,有话慢慢说啊!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么走太不负责任了!」
姗拉朵叫归叫,虚江子充耳不闻,便要离去,而大致把握住虚江子个性的姗拉朵,在这时候改变了战术。
「你这个人真是自私,血蛭虫的研究若是完成,不晓得能够造福多少天下百姓,现在就因为你个人的自私行为,让那些本来可以得救的人,通通没救了,真是好狠啊!」
虚江子听见这些话,心里想哪有这种事,不过,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准备听听看姗拉朵预备说什么。
结果,这还真是个错误的开始,姗拉朵很快就主导了话题,由她频频发问,从虚江子的练功状况,问到了成长历程,半个时辰过后,她已经把虚江子完全摸透,之所以没问出虚江子的祖宗八代,那只是因为虚江子自己也不知道。
在长长一串问话结束后,姗拉朵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唉,我没弄错,你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虚江子的好奇心也被撩拨起来,不晓得在这位异类专家眼中,自己的身体到底蕴藏着何种可能性,既然不是普通人,那么真正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我走遍大地,从来没有遇过……像你这么无趣、这么闷的人啊!」
「呃?你说什么?」
「不服吗?你这个人……与世无争、善良、平和、谦让……妈的,我无法想像,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闷的人!你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去争取,你活在世上到底有什么乐趣?」
姗拉朵说完,还不忘补一句重的:「像你这种人,将来一定泡不到妞!」
虽然说,道士是不能随便出来泡妞的,但是姗拉朵的这句话,还是造成了些许杀伤力,幸好姗拉朵也不是只会说废话,要不然虚江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继续忍下去。
「血蛭虫入体之后,会吞蚀受损血肉,再以自身作为血肉连接,修补破损肉体,这个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就算你武功盖世、天纵之才,在这上头也不会有例外,除非……」
姗拉朵摇摇头,连续说了几个除非,显然是心中好生迟疑不定,想不出肯定的答案,最后,她瞥向虚江子,道:「你的身体里头有些秘密,我一时间无法堪破,要是能对你深入诊疗,将会对我的研究大有帮助。」
「深入诊疗?你刚才问的东西,我不是已经全部告诉你了吗?还要问什么东西?」
「蠢蛋,光是问哪够?起码也要切割开来,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样子,这样才算是了解清楚……呃,不小心说出了……哈,哈哈,我只是开玩笑的,你该不会当真吧?这只是玩笑话,千万别放在心上!」
姗拉朵的大笑,并没有让虚江子比较好过。最初,他也认为这女人只是在开玩笑,说几句笑话调侃自己,但看她慌忙改口、又努力想让自己相信的行为,虚江子心中发寒,晓得这女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你和西门朱玉是什么关系?他会跑来救你,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很要好的朋友吧?难道你与他……你假冒他的名号采花,是因为小俩口争风吃醋吗?」
这实在是错得太离谱的一个推断,立刻引起姗拉朵的暴怒,又是一阵无休止的开骂,但从这一阵乱骂中,虚江子依稀听了出来,姗拉朵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女性朋友,被西门朱玉调戏,她心生不忿,决定替朋友出头,报复西门朱玉,于是便以他的名字,到处做案,前后已经犯下十多起案子了。
乍听之下,这些话没有什么问题,但一想到姗拉朵本人的性向,虚江子就觉得她与那位女性密友之间,可能极不单纯,只不过这件事又不太好问,唯有先把这疑问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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