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明,这些年你韬光养晦得如履薄冰,朕这边同样也是步步为辛啊。”孙露苦笑着说道。她也发现当一切真的摊了牌之后压力反倒是轻了许多。于是她接着又开诚布公地说道:“当初的南洋、现在的香江银行哪一个不是你的心血之作。但南洋朕必须得收,因为那是归入我中华的疆域,朕身为一国之君不得不将其纳入朝廷的管辖之内;现在的香江银行同样也关系着国之根本,所以朕又一次把你的心血给收了回来。朕知道这两件事是朕欠你的,朕无法还你。”
“陛下,请别这么说。南洋与香江银行同样也是陛下您的心血啊。再说臣当初接手这些任务时,陛下您都已经向臣挑明。”陈家明连忙摆手道。其实正如孙露所言,陈家明对这两件事确实心存着疙瘩。但此刻被女皇这么一挑明反倒是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有功就有赏,有罪就有罚,这是朕一贯的原则。你既然为朝廷立下了这么多年的汗马功劳,朕自然也亏待不了你。”孙露说到这里,回头望着陈家明,眼神之中已全然没有刚才的矫情,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而又果断的目光。“家明,朕知你绝非贪慕高官厚禄之人。所以朕许你接手香江银行目前在海内外商业上的业务另设一家银行。至于该家银行的组建由你全权负责,皇室将不会入股这家新银行,不过这新银行也不得再用香江银行的名头了。”
“陛……陛下,您……”对于陈家明来说这是仅次于先前皇室出让五成股份的决定。姑且不论香江银行在商业上的庞大业务,光是皇室不入股这一条就足够令陈家明唏嘘一番了。因为这意味着新银行至少在理论上将不再受女皇的支配。当然光是陈氏一族还不足以接下如此大的盘子,不过陈家明对此并不担心,他现在唯一纳闷的是女皇的真实意图。因为那可是小半个香江银行啊。想到这里陈家明立即就冷静了下来,探身问道:“陛下,香江银行不是要改组为中央银行吗?真要是那么做的话,恐怕内阁不会同意吧?”
“恩,朕虽然许诺会将五成的股份捐献给朝廷,但也是国会通过相关议案之后的事。在此之前尚还有一年的时间,相信足够家明你完成业务上的调整了吧。”孙露悠然一笑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陛下您为何要臣将银行的这部分业务从中央银行中剥离出去呢?”陈家明谨慎地询问道。
孙露不得不佩服陈家明面对如此大的诱惑还能保持冷静探究原由。当然她也没有向对方隐瞒自己意图的意思,于是她跟着便开口解释道:“正如朕先前所言,朝廷设中央银行并非为了营利,所以有些业务就必须得从央行中剥离。”
“陛下英明。”陈家明抬头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女皇,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家明你能明白朕就放心了。至于央行组建方面的问题还需要你这边多多费心了。”孙露满意地颔首道。
“陛下放心,臣一定配合朝廷完成交接。”陈家明欣然应和道。
姑且不论今日这番谈话解开了陈家明心中的多少心结,至少对孙露来说,让了家明另立门户的做法,既解决了组建央行的问题,又安抚了陈家。当然除此之外孙露这么做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那就是日后万一中央银行的储备金不够出现危机,或是遇到其他什么的金融危机,还能通过与这些帝国的商业银行通力合作来度过难关。毕竟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兜里,那样的话风险实在太大了。而对于中华朝来说,可以信赖的盟友又实在少之又少。真要是有了“万一”的那一天,欧洲人一定会趁机反扑,至于倭、朝那两只出了名的白眼狼也会忙不迭地落井下石。能救中国的只有中国人自己而已。对此孙露并不在意陈氏家族或是其他金融家族的忠诚度,因为他们本身与帝国就唇齿相依的关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倘若中原的市场崩溃了,自然也就没有他们生存下去的根基。孙露先前向陈家明提到的同气连枝其实也有这一层意思。
想到这里,孙露突然回头问道:“家明,绯儿对念华婚事好象还有些想法吧。”
陈家明并没想到女皇会突然将话题转到这上面来。须知对于妻子瞒着自己向女皇提亲一事,陈家明一直以来都很生气,在他看来此举无疑是在将自己架在火上烤,就算女皇当时真同意了,恐怕底下大臣们也会闹上天。所以他十分庆幸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了。但杨绯儿对此耿耿于怀却是众所周知的事。陈家明此刻还闹不清楚孙露说这话的用意。于是他只得回答道:“内子的愚见陛下不必在意。臣的犬子年纪尚幼,不是驸马的合适人选。”
“还是家明了解朕的意思。其实陈杨两家本就是亲家,日后亲上加亲的机会也有得是。”孙露笑着暗示道。
陈家明听罢身体不由微微一颤,随即深深地鞠了躬道:“臣代表陈家谢陛下圣恩。”
命运的抉择 第二部 第三百五十四节 黄首相盘算国有化 陈会长闻讯阻危局
话说陈家明留在御书房与女皇密谈之时,黄宗羲则已坐上了回来的马车。透过纱窗夏夜的清风徐徐吹来,让人的精神不禁为之一振。靠在牛皮凉席靠垫上的帝国首相此刻的心情也是分外的轻松。女皇主动让出香江银行五成股份不仅是让朝廷能轻松接管了这一帝国第一大银行,在黄宗羲看来这更是朝廷从香江商会手中夺取主动权的一大契机。
一直以来香江商会“半商半官”的身份世人皆知。而“官商”这个词对中国人来说也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可惟有黄宗羲等身处朝堂的人才清楚香江商会与一般意义上的官商有着怎样本质上的不同。寻常的官商不过是借助自身的财力来孝敬朝廷,以求谋得官营特许赚取暴利,而香江商会却是中华朝财政的台柱。仅这短短的十年香江商会交纳的税款就已经占了全国税赋的近四成,而且还有逐年递增的趋势。也正因为朝廷在财政上对香江商会的这种倚重,从而使得商会的财阀们有了参政的欲望。不同于前明商贾花钱捐官来自抬身价的虚荣,中华朝的财阀更注重的是其在政治上的实际利益。他们通常不在乎自己是否当“官”,而是将精力放在扶持自己在政坛上的代言人。其手段虽然是五花八门,但归纳起来无外乎是两条,一是通过地方议会参与朝政,二是借助香江商会为媒介渗透官僚系统。
对于前一种方式,黄宗羲等官僚并不感到担忧,毕竟在地方议会之中尚有大量儒林人士 同财阀们分庭抗衡,但面对身份特殊的香江商会,就连帝国内阁也得投鼠忌器。这其中除了女皇本人的原因之外,商会一系的官僚在官场俨然成势也是一个不小的原因。因此在中华官僚的眼中香江商会一直是他们心头的一个抹不去的阴影。
当然素以思想开放、态度激进著称的黄宗羲,可不会像那些寻常腐儒那般将香江商会视做洪水猛兽,巴不得立即就将其支解得四分五裂。在他看来,香江商会对帝国来说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绝对不能废除,朝廷需要有这样一个组织来统筹帝国的经济。但黄宗羲同样不满而今香江商会的状况。因为在他的心目当中,将香江商会交由朝廷管理这才是对帝国最有利的状态。
一直以来黄宗羲都在寻找着一条适合中国的治国之道。早年明朝朝政的腐败与儒林的堕落让他对传统的一套君父臣子理论充满了鄙视。但那时的他除了发牢骚骂“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之外,却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治国方针,毕竟当时的他无论怎样研究经世之学都无法跳出前人的框框。直至遇见孙露,黄宗羲的面前才出现了另外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从协助孙露建立的一系列商政体系,到这些年来在官场的摸爬滚打,黄宗羲已由一个初出茅庐的狂生逐步成长为了而今执掌朝堂的一代首相。而他本人的治国思想也从先前的“天下之利”演变成了而今的“天下为主,君为客”。
黄宗羲所注重的这个“天下”,其实就是“国家”。在他看来国家利益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没有国家也就没有国民,而没有国家的人则无异于一群不知礼仪廉耻的“野人”。因此,个人的私念绝对不能超越国家利益,这一点就算是君主也不例外。
当然当前的中华朝受欧洲人的影响也出现了一股“私利至上”的思潮,而这些观点又特别受帝国财阀们的吹捧。不过黄宗羲对此却是嗤之以鼻。身为帝国首相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财阀们虚伪的面具下有着怎样贪婪的面孔。知道这些人为了追逐私人利润会使出怎样令人发指的手段。而他们所谓的慈善不过是残羹剩饭式的伪善施舍罢了。所以黄宗羲一直都主张朝廷应直接参与国内和海外的经济活动,而不是像某些人所鼓吹的那样从国民经济中全面退出。因为只有运用国家的力量才能从道德和法制两方面遏止财阀们的垄断。而国家也理应采取必要的手段来缓解贫富差距,并对当前经济中的所有受损害者以及贫苦百姓的利益给予补偿,从而防止他们铤而走险。
总之黄宗羲认为要实现自己“天下为主,君为客”的政治理念,就必须得由国家来节制经济管理市场。而实现这一点的首要条件就是控制香江商会。虽然目前女皇掌握着香江商会六成的股份,并是商会的幕后指挥者,但说句大不敬的话,那也只是女皇的“私产”而已。无论香江商会作为皇室的私产,还是财阀们的私产,对于国家来说终究是个不稳定的因素。而女皇这次主动让股改组香江银行的举动,在黄宗羲看来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开端。此时的他当然还不知道孙露将香江银行的一部分业务剥离出来让陈家明另立门户的事。因此他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香江银行收到手,以及这次是香江银行下次该轮到谁等等之类的计划。
不知是黄宗羲思考得太过认真,还是马车行驶得确实比较快,总之当他将所有的思绪整理清楚后,他的坐驾已然抵达了南京城。却听赶车的车夫在外恭敬地询问道:“老爷,进了城是去衙门呢,还是回府邸?”
“回衙门……”黄宗羲顿了一顿之后又马上改口道:“不,还是先回府邸吧。”
“是,老爷。”车夫问讯后立即快马加鞭起来。由于中华朝的城池一般情况下都不设关卡,加之黄宗羲的马车又绣有表明身份的鹤纹图案,因此马车径直地就驶进了南京城,不一会儿便停在了首相府邸之外。当黄宗羲走下马车,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昏暗,不过他却并没有随着管家前往饭厅,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书房。在不假思索地写下几份帖子之后,他立即唤来管家嘱咐道:“你现在就将这几份帖子送到这几位大人的府上。记住一定要亲自送到这几位大人的手上,得了对方的答复之后才能回来。”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办。”管家慎重地将帖子塞入怀里便匆匆地离开了。而黄宗羲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书房,同自己的妻儿共进了晚餐。只不过在他看来,这一顿饭似乎吃得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长。直至管家回来在他耳旁语了几句,他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首相府邸外陆续来了数辆马车,从上面走下赫然就是而今中华内阁的一干头头脑脑们。却见年纪最大的陈子龙一踏进书房便打趣地开口道:“我说太冲啊,你这个时候找我们来该不会是想做东请咱们赏月吧。”
“哪里,陈老要是有这个兴致,太冲下次一定做东。”黄宗羲说着起身向着众人拱手还礼道:“不过今日太冲要诸位来却是为了女皇陛下为内阁准备的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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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边黄宗羲在自家的书房召开内阁临时会议之时,留在汤山的陈家明也在自己的下榻处接见了从南京赶来的冯贵。或许是先前与杨绯儿的对话让他惶惶不安,亦或其本人犯有严重的错误,总之一向镇定的冯贵这次在陈家明面前显得颇为紧张。却见他垂手站在一旁紧盯亲睹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对面太师椅上的陈家明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报告神色越来越凝重。
“冯掌柜,这事商会是什么时候知晓的?”陈家明一边将报告收起,一边向冯贵问道。他的口气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但在冯贵听来却是毛骨悚然。只见他扑通一声下跪求饶道:“会长恕罪。小的这次一时不查让商会的文件流落到不法者手中。当小的发现时,那个大兴号已经开张四个多月了。”
“四个多月?”陈家明眉毛一挑将报告丢给冯贵道:“按上面的说法现在那个骗子在嘉定招摇撞骗都已经近半年了,你现在才来报告!”
“会长息怒。小的知罪,小的罪该万死。”冯贵紧紧匍匐在地上千罪道。
“好了,我现在不想听这些废话。你说说这两个月来你都干了些什么吧!”陈家明打断道。
“回会长,小的在得知此事后立即就派人去嘉定做了调查。原本想向会长您报告来着,可……可会长您当时碰巧在汤山,而夫人她……她说这事由她来管。”冯贵吞吞吐吐地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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