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杀了你,只怕辱了我的刀。”李玄霸松开握刀的手,缓缓的坐在帐中,又轻轻的咳了一声,用手捂住了口,手缝中流出的都是血。 李世民满是惶恐,仿佛又回到当初蓬莱一幕,“玄霸,你要紧吗?” 李玄霸蓦地想起什么,说道:“不对!”他长身而起,一把拉起了李世民,急奔出了营帐,向西北的方向奔去,他脸上痛苦,李世民尽数看在眼中,可被紧张的气愤逼迫,一句话问不出来。 夜凉如水,月色妖娆,李世民无心去看月色,头一次觉得长夜如此的漫长。可又想,就算长夜过去,又能如何?噩梦的日子还不是周而复始? 二人出了大营,途中遇到些寻营的兵士,那些人见到卫王行色匆匆,不但不敢阻挠,连询问都不敢。 李玄霸和李世民上了马,再向西北驰骋,过了道溪水,已见远山的轮廓,这才停下来。然后李玄霸就是一场撕心裂肺的咳,李世民听的心惊,只能问,“玄霸,你……” 李玄霸终于直起了身子,喃喃道:“奇怪。” “奇怪什么?”李世民问道。 “我很奇怪,为什么尹阿鼠没有在外边埋伏人手,不然你我只怕冲不出来。要是他再说服军将围过来,你我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再说……他毒我做什么,元吉……真的这么痛恨我?”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李世民忿然道:“李元吉只想若是害了我,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你我是亲生兄弟!”他本来还有惑,可李玄霸两次救他,再加上方才那次,他还有什么怀?若非兄弟,何必如此救他? “他一定要先杀了你,这才敢杀我。尹阿鼠太过相信他下的药,知道你中毒,这才胆敢带人进来。何况他也不敢把这件事情搞大,若是军心惶惶,断了粮道,他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父……皇砍!” 他还是习惯叫父皇,可称呼已满是苦涩之意。 李玄霸喃喃道:“原来如此。”听出李世民的彷徨,轻声道:“世民,我知道你还对他有感情,其实我也对他有父子之情。可……那又如何?”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李玄霸这才道:“我们……终究不是李渊的亲生骨肉!阻挡建成为太子的人,军功超过建成的人,终究还是要被猜忌,我错了……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我不该拖你下水!” 李世民悲然道:“你若不告诉我,我只怕更会死的不明不白,李元吉如何会放过我?” “这是我……也担心的。”李玄霸突然双腿一软,坐了下来,喃喃道:“好厉害的毒药。” “玄霸,你能挺得住吗?”李世民焦急道:“你一定要撑下去。” 李玄霸虚弱道:“我方才运劲破了心脉,强自逼出毒血,可劲力大损,而且余毒未清……” “我去向李元吉要解药。”李世民哽咽道。 “不要去!”李玄霸一把抓住了李世民手臂,“现在图穷匕见,你去见他,就是去送死!” “那怎么办?”李世民着急道。 李玄霸从怀中掏出个哨子,用力一吹,那哨声尖锐刺耳,深夜中传出好远。 李世民不解其意,李玄霸解释道:“我在西面山峰也安排了些人手,他们负责留意西梁军的动向,提防西梁军的偷袭。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我让他们护送你去关中。你一定要先在柏壁找到建成,然后让他陪你去见李渊。” “为什么?” “建成这人,还算识大体。”李玄霸苦笑道:“他怎么说,还会念及我们兄弟情深。若知道李元吉害我们,定当为我们讨个说法。 眼下元吉在京师可说是很有势力,而你孤身一人,到京师只怕被他陷害。其实……我出沁水去翼城找你,本来也听到了消息,说元吉要害你,这才遇到你,没想到……他竟然先对我下手。” “或许他本来准备对我下手,可我不在翼城。”李世民忿忿道。 李玄霸长叹一声,“或许……这就是天意。世民……我现在不能和你一块前往京城。” “不用你,我一切能做稳妥,我一定为你求回解药,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李世民坚定道。 李玄霸轻咳几声,苦笑道:“世民,我更希望,就算我死,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他这句话平淡无奇,李世民眼泪却流了下来,哽咽道:“玄霸,我真的没有用,你救了我这么多次,可是……我却一次也救了你!” “世民,你到现在还和我说这些,看来还是不把我当做兄弟。”李世民黯然道。 李世民一把抓住李玄霸的手,见上面血迹斑斑,不由泣声道:“玄霸,到现在,我怎么会不把你当做兄弟?” 李玄霸还待再说什么,远方马蹄声响,李世民霍然转头,见到三匹马从山中奔出,到了李玄霸身边,都是有些吃惊,叫道:“卫王,怎么了?” 李玄霸道:“这是秦王,过来施礼。以后你们对他要如同对我一样,一定要将他平安的送回关中!” 三人均是躬身施礼,说道:“谨遵卫王吩咐,参见秦王。” 李世民道:“不用多礼,玄霸……” 李玄霸拉着李世民的手,将 马上,缓缓道:“世民,李唐之患,不在外敌,而这样下去,你我终究还是无法活下去,只盼你这次回转,能和建成好好和父皇说说今日之事,只求父皇放过你我,我……再也做不了什么!” “玄霸,你放心,我一定会问个明白!你保重!”李世民恨恨道。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天下谁能不去?”李玄霸缓缓道:“世民,走吧!” 李世民一抹眼角的眼泪,不再多言,催马而去。李玄霸望着李世民远去,脸上表情极为复杂,牵着马儿,并不上马,更不回营。只望见树影扶疏,月过中天,突然叹息声,说道:“你也该走了。” 一人无声无息的从远处的树下闪身而出,獐头鼠目,赫然就是尹阿鼠。 尹阿鼠还是尹阿鼠,可怎么来看,他都不像是尹阿鼠。 只因为此刻的尹阿鼠虽然还是面目可憎,但气度从容,只怕尹阿鼠本人几辈子都学不来。 李玄霸见尹阿鼠死而复活,没有半分诧异,轻声问,“孝恭,我方才迫不得已,杀了你的手下,若非如此,只怕难以坚定李世民的信心。” 尹阿鼠赫然就是李孝恭,要是李世民在此,多半以为是在噩梦之中,李孝恭原来没有死! 李孝恭缓步走过来,说道:“这些人本来就是我的死士,为我死也是正常。而我……为你死也是正常!刚才是假戏真做,可你喷出的血,却是真的。玄霸,你好像身子一直没有大好,你不是说,完全好了吗?” 李玄霸避而不答,望了李孝恭良久,“你的易容术真的不错,世民也没有看出破绽。” 李孝恭道:“他对尹阿鼠本来就算熟悉,每次都不正眼望一眼,又如何能看得出我的破绽?” 李玄霸缓缓道:“可要想让李渊看不出破绽,可很有些困难。” 李孝恭道:“我想李渊多半也怕我诈死,所以后来又让裴寂找验尸官查我的尸体。” “你当然也想到这点,所以伤疤早就做好?” “我们想的周全,李渊却不知道,我的眼睛能得见光明,而且蛊毒已去。我再活一次的机会,是你为我争取过来的。” 李玄霸喟然道:“可却委屈了你。” 李孝恭叹口气道:“玄霸,到现在,你还和我这般客气?” 李玄霸岔开话题道:“你身受猜忌,还能帮我做这多事情,若非你的仔细,只怕李渊知你不死,更会提防。” 李孝恭道:“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机会,我们不能不慎重!” “我们……还有机会?”李玄霸喃喃道。 李孝恭望着李玄霸疲惫的表情,说道:“玄霸,你一生奔波,只为光复北周大业,完成令堂愿望。李渊薄情寡意,完全无视你这多年的努力,他不仁,你也不用和他客气,难道……你想放弃了?” 李玄霸嘴角抽搐下,岔开话题道:“现在世民已信我和他是亲生兄弟,李元吉如此对他,依世民的脾气,再也不会善罢甘休。 ” “可我们的目的当然不是李元吉。”李孝恭眼中露出狡黠之色。 “剩下的事情,要先麻烦你去做,我在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最少……这里的几万唐兵,我要安然的带回关中。” “李渊恐想不到,他的亲生儿子会对他下手,到时候我们从中左右,若能……”李孝恭说到这里,眼中有了丝狠毒,“若能让他们两败俱伤,到时候你带兵回转,重振旗鼓,不一定会输给萧布衣。” 李玄霸沉默半晌,“孝恭,多谢你了。” 李孝恭笑笑,“你总是对我这么客气。好了……我先去西京,策划一切,我们……在西京再见。” 李玄霸点点头,“那……你要保重。” “你也一样。”李孝恭翻身上了李玄霸的马儿,策马前行。可到了半路,稍有徘徊,转身向李玄霸挥挥手,这才纵马狂奔,一路向西行去。 李玄霸望着李孝恭远走,神色落寞,他又变成孤家寡人一个。 虽说他已习惯了孤单寂寞,但在李孝恭远走的时候,不知为何,李玄霸心中突然涌起个古怪的念头,‘这一别,是否还能再见?’ 杨柳岸,清风拂月,云卷哀愁,李玄霸到了一道溪水前,伫足。 望着潺潺的溪水,他脸色黯然,良久后才要举步回转军营,完成他剩下要做的事情,突然双眉一竖,喝道:“谁?” 他并没有转身,却已感觉到左侧不远的树影后,像有人藏匿。 李玄霸是高手,但高手也有打盹的时候,他方才感怀自身,心思激荡,一时间思绪飞驰,并没有留意身边的动静。可回过神后,马上恢复了警觉。 左侧树影中,传来了轻轻的咳。 李玄霸本来杀气弥漫,想着无论是谁,他都要一举搏杀,可听到那熟悉的咳,那魂思梦绕的咳,那总是不经意间,擦肩而过,听一声的咳,不由呆住。 无语,往事只是惊鸿一闪,却刻骨铭心。 树影中孤单单的站着一个人,融入了树的静、风的动、花的幽,月的影。 伊人憔悴,风敲树韵,万叶千声皆是恨! 李玄霸立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这才嗄声道:“茗翠,是你?”
六零八节 长歌当哭(第二更)
月转过来,将树影移过去。 当月儿的清辉撒在那憔悴面容之上的时候,李玄霸如受雷击,晃了晃,他已认出,那人的确是他无数次梦中思念,挥之不去的裴茗翠。 裴茗翠嘴唇动了两下,问道:“玄霸,是你?” 二人问话似相同,却有极大的不同,李玄霸听着那幽幽之意,一颗心空空荡荡,无处着落。 他一直被心中的大业推动,知道和裴茗翠根本就是道不同,既然如此,当求快刀斩乱麻。 在开始实施自己大计的时候,他不时的心痛。 这条路他只能走下去,因为他自幼就知道娘亲的悲恸,明白娘亲的期冀。他如被浸入苦水中黄连,注定得不到甘甜。这些年他早就明白,从出生那一刻,他要走的路已命中注定。 他是宇文儿子,骨子里面流淌的还是母亲那不屈的血。 他无怨! 李玄霸并不是个喜欢抱怨的人,但要开始实施自己的大计的时候,他只是在想,裴茗翠会如何? 他以为自己心意已决的时候,才发现还是难以割舍。 终究还是北风孤寒,终究还是复国的念头压过了思念,他的死、他的纸、他的绝、他的狠,一招招下去,一刀刀的下去,伤了裴茗翠的身,伤了自己的心! 裴茗翠要杀他,李玄霸知道,但他无动于衷。他要杀裴茗翠,机会很多,但他根本没有过这个念头。 他只是躲、只是逃、躲到心酸,逃到疲惫,可不经意的时候,还会和裴茗翠擦肩而过。 相见不如怀念,可怀念终究还是要相见。 他在最想不到的时候,终于又见到了裴茗翠! 裴茗翠怎么会来此?裴茗翠来这里做什么?裴茗翠还在恨着自己?李玄霸思绪如潮,又觉得空空如也,就那么站着,迎着风。 “我一直被困在山腹密室中。”裴茗翠道。 “我……知道。”李玄霸有些木然。 “我才出山腹没有多久,听说你在这里领军,就赶到了这里。” “我……知道。” “我来到这里,是想问你一些话。” “你问吧。”李玄霸恢复了平静,叹口气道:“我很忙,只希望你快些问。”这句话很绝,最少李玄霸是这么认为。他知道又伤了裴茗翠一刀,他心口发痛。 裴茗翠沉默良久,不知是怒是悲,可口气还是平淡,“你是宇文的儿子?” “是!” “你一直都想复国?” “是!” “你诈死埋名,欺骗隐瞒我,都是因为令堂的遗愿不得不这么做?” 李玄霸沉默下来,良久才道:“不是!”两字如冰,就算夏日的酷热都是无法融化。 裴茗翠叹口气,“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回答。” 李玄霸冷冷笑道:“有时候,你并非自己想的那么聪明!” “那你呢?很聪明?”裴茗翠反问道。 李玄霸沉默下来,缓缓道:“我不想听这些废话。裴茗翠,你……”他话未说完,裴茗翠截断了他的话,问道:“好,我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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