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凭借着四周高耸的殿堂屋檐、草木阴影的掩护,厉风一路上根本没有露出任何痕迹。就这样,厉风一直跟着安老太监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面。那安老太监站在屋檐下收起了雨伞,挥手赶走了跟着来的小太监,看了看天,随手把雨伞扔在了窗沿下,自己抖抖嗦嗦的掏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阵风夹杂着雨点扑进了屋檐下,那安老太监低声骂到:“这可不是和公公我捣乱么?风怎么往房子里面灌呢?”他哼了几声,走进了房间,摸到了火石火绳,击打了几下后点着了屋里的油灯。
厉风一本正经的坐在了安老太监房中的桌子边上,手里还端着一个空空的茶杯。安老太监看得灯光一亮,自己面前却猛然出现了一个人,不由得吓得倒退了两步。不过他毕竟是作了几十年的大内总管,同时也是锦衣卫的头目,胆气比起一般人是大了不少。右掌在面前一横,他低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深夜闯入公公我的房间干什么?”
安老太监已经回过味来,这厉风就是顺着刚才的那一阵风掠进来的,直接从自己身边冲进了房门,这样的身手,可是让安老太监大大的吃惊了一把。他自己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这点武功,可实在是不够厉风收拾的,一时间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应该在自己身边多布置几个锦衣卫的高手,现在也不会要自己单独面对厉风了。
厉风站了起来,看了看房间内极其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布置,暗自点头:“这老太监倒是不错,屋子里面的布置可是比小李子的那窝还要差十倍,倒不是一个贪赃枉法的人物……啊呀呀,我这次来就是要勾引得他贪赃枉法的,要是他不收贿赂,岂不是让小爷我为难么?……不行,天下没有不吃腥的猫,也就没有不收贿赂的太监,那马和只不过是特殊中的特殊了。”
也不多说话,厉风手一挥,一股掌力把房门给关上了,随后就从身后解下了一个小小的黑布包裹放在了桌子上。厉风十根手指麻利的解开了包裹上的结,露出了里面无比精致的一个檀木匣子。对着安老太监笑了笑,厉风随手就打开了那匣子,顿时珠光宝气让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厉风轻轻的把那匣子往前面推了一下,默然不语。
安老太监也是一个醒事的人,他看到了这个匣子,就知道厉风没有恶意了。上前几步,他瞥了一眼这个匣子里面的东西,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厉风,突然说到:“公公倒是有点印象,你,不是燕王世子身边的人么?他们带你进宫的,公公的老眼还没有昏花呢……怎么着?今天晚上,给公公我送礼来了?”
安老太监认出了厉风,顿时心里彻底的安定了下来,知道厉风是有事求自己了,所以也不再戒备,而是大摇大摆的坐在了厉风侧面的一张凳子上,两只手放在了自己肥胖的肚皮上,轻轻的拍打了一下。
厉风笑起来,抓起了桌上的茶壶,翻过了一个茶杯,给安老太监倒了一杯冷茶。安老太监刚要伸手去拿茶盏,厉风却是已经抢先把茶杯抓在了手里。安老太监心里有点恼怒,低声喝道:“小子,你在戏耍公公我么?”他很是愤愤的看了厉风一眼。
厉风微笑着,终于开口说话了:“公公,不觉得大下雨天的,喝凉茶不合适么?”他的左手轻轻的晃动了一下,体内五行循环中的‘火元力’缓缓释放了出来,一股热气蒸的房间内的温度都上升了一截,那茶杯里的水瞬间就滚开了。
安老太监呆住了,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肚皮,看着厉风慢慢的把那滚汤的茶水放在了自己面前。良久,安老太监才开口说到:“你的功夫,倒是不错了……不过比起公公的手下,还是要差一点。不就是烧开一杯茶么?有什么了不得的?”
厉风放下茶壶,笑道:“公公,小子我可不是在你面前耍威风,不过是敬一盏热茶给公公罢了。还请公公看看这个。”厉风纤长的手指轻轻的弹了一下那檀木匣子,很是悠闲的解说到:“这里呢,有一串上等明珠,都是波斯胡人带来的宝贝货色,每一颗珠子,在市面上的价值都要超过三千两银子。”
安老太监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千两’是什么概念?大明朝的一品大员那几千石的俸禄,换算成银子,一年也不过百多两不过两百两银子啊。厉风轻轻的抓起了那串明珠,把它凑近了油灯的灯火,顿时一片朦胧的白色光华耀眼,让安老太监的眼睛都变花了。厉风手指头轻轻一松,那串珠子顿时落在了桌子上,‘啪嗒’的一声,差点让安老太监的心脏都跳了出来。
厉风又抓出了一座玉石狮子,晶莹剔透的狮子有着两只通红的眼珠子,散发出火红色的精光。厉风笑道:“这羊脂玉的狮子倒是普通了,市价也不过一万两,但是这两颗极品火钻么……嘿嘿,据说那波斯来的珠宝商人这一辈子也就找到了三五颗而已,实在是无价至宝啊。如果非要估价,大概一颗就是……嗯,五十万两银子?”
安老太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他看了看那还是满满的檀木匣子,突然笑起来,他看着厉风说到:“嘿嘿,小毛孩子在公公我面前卖弄。说罢,你想干什么?公公我伺候先皇快四十年了,今年也是六十多的人了,嘿嘿,那点小花招,可不要在我面前摆动了。”
厉风笑起来,干脆的把匣子整个的扣在了桌子上,然后随手把匣子扔了出去。他一一指点着说到:“这里有奇珍十二件,总价值无法估算,另有金票万两,银票万两,给公公做零用钱的。我们殿下说了,就只求公公在皇太孙面前说几句好话,等得先皇大殡了,可不要为难我们就是。听说那黄子澄黄大人还有那方孝孺方大人对我们殿下很是有点成见,这还要靠公公美言几句。”
安老太监轻轻的仰着头,微微的用手掌拍打着自己的肚子,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一句话也不说。
厉风心里有点发火,他在肚子里面骂道:“老不死的人妖,道上混的规矩都不知道么?小爷我把贿赂都送到面前了,你到底要不要倒是给小爷我一句话啊。果然是,少了那玩意的家伙就是古怪……不过奇怪了,那马和马公公怎么一点都不古怪?莫非马公公他没有切干净?”
脑袋里翻腾了一些不怎么健康的东西后,厉风继续低声下气的说到:“要说我们殿下么,毕竟是朱家的嫡系子孙。那黄子澄和方孝孺,就算和皇太孙感情再好,也不过是外人罢了。如果皇太孙听了外人的话,就要对付自己朱家的骨肉兄弟,那岂不是兄弟手足自相残杀,让外人幸灾乐祸,让天下的百姓看热闹么?”
安老太监的脸色有点变了,厉风继续说到:“听说那黄子澄出主意说,要让皇太孙把我们殿下他们扣留在京师当作人质。小子无状,实在不知黄子澄大人身为帝师,何来如许荒唐主张。人质者,胁之以威胁他人。但是皇太孙用我们殿下做人质,想要威胁谁呢?威胁燕王爷么?威胁燕王他老人家作甚么?”
“燕王乃是先皇第四子,皇太孙的亲叔叔,率领大军坐镇北方,北拒元蒙鞑子,东征后金蛮子,辛苦了几十年,自己身上添了不知道多少伤疤。尤其数月前和元蒙鞑子一场大战,属下战士损失惨重,燕王二世子朱僜殿下身受重伤差点撒手西去。小子不才,身处军中,差点就被那贼酋赤蒙儿一棍砸死。”
“燕王府下属将士,为了保这大明朝的江山,浴血奋战,不惜效死命而不顾自己家族。而那黄子澄,却口口声声要扣留我们殿下为质,用心何在?公公跟随先皇几十年,当年也曾是军前大将,自当分辩得清楚……燕王殿下,性情仁和忠厚,却又有逆鳞之怒,若他得知三位殿下在应天府为质,公公以为,王爷他会做何感想?”
“公公当年威名,我们深知。若不是陈友谅暗箭偷袭先皇,公公以身体挡之不幸残伤了下体,公公如今起码也是朝廷重臣之属。公公英明,自然能够分辩其中厉害。”
厉风很委屈的跪倒在了地上,低声说到:“如果燕王震怒,军心动荡,则元蒙鞑子数十万族人南下,后金蛮子勾结高丽属国南侵,大明朝的天下,危矣。”
安老太监的脸色彻底的变了,他伸手扶起了厉风,长叹到:“想不到那黄子澄,自诩帝师,考虑问题还不如你深刻。荒唐,荒唐,其他的事情我不做评价,扣留燕王世子做人质?他是想逼燕王他造……”安老太监不敢说出那个字,含糊了一声后继续叹息到:“那黄子澄,往日也是颇有才名,所以先皇任命他为皇太孙伴读大臣,却想不到他,始终不过一腐儒罢了。”
安老太监看了桌上的珠宝银票一眼,站起来,背着手在房间内转悠了几圈,这才说到:“以燕王世子为质,实在不妥。公公我自然会向皇太孙进言,让他不要为难三位世子……毕竟都是先皇的骨肉,哪里能够自相残杀呢?不过,公公我的话,皇太孙是否能听进去,那也就是一个问题了。”
厉风恭维到:“皇太孙自幼生长在宫中,公公是看着他长大的,公公说的话都不听,那还听谁的?就算是那黄子澄是皇太孙的老师,但是公公可是日夜照料他的人呀。公公和黄太孙的感情,莫非就一点效用都没有么?”
第九十章 夜入大内(中)
安老太监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和一丝苦笑,他在心里说:“可不是么?如果不是皇太孙的关系,我又怎么会答应那方孝孺伪造诏书呢?……唉,都说燕王不稳,可是毕竟是朱家的嫡系子孙,哪里会有什么不稳?先皇在的时候,燕王他不是一直在北方死战元蒙余党没有一丝怨言么?唔,这小子说的也有道理。”
安老太监想到这里,眼睛又看向了桌子上的那些珠宝,有点迟疑的说到:“小毛头,你叫什么名字啊?嘿嘿,三位世子送我这些珠宝,可是在是逾礼了。先皇做的规矩,凡是官员敢收受贿赂者,一律处死扒皮啊。”
厉风笑起来,上前一步说到:“小子名叫厉风,姓名不足挂齿……这珠宝么,哪里算什么贿赂呢?莫非公公以为,晚辈的孝敬给长辈的金银珠宝,算是贿赂么?这无非就是一份心意罢了……先皇定下铁律,那是害怕朝廷官员贪赃枉法,败坏朝纲,但是公公你不同啊,哪怕公公收个一千件珠宝,也没办法影响朝政的,是不是?”
安老太监心里有点不服气:“什么?我不能影响朝政?嘿,小毛贼,公公我以后就作给你看看……不过也是啊,我是先皇身边的老人了,这燕王世子送我点珠宝,这是孝心,不算贿赂啊。”安老太监没有发现,朱元璋死后,他的心灵已经出现了缝隙了。那彷佛一块乌云一样,笼罩在所有大明朝官员心中的朱元璋一死,这些官员可都是松了一口气了,其中就包括这安老太监。
以前不敢作的,现在敢做了,以前不敢想的,现在敢了。就说以前吧,安老太监打死他也不敢想,他居然会和黄子澄、方孝孺他们勾搭在一起伪造朱元璋的诏书,他打死都不敢想的事情,在朱元璋注定命不久矣之后,他居然就做出来了。那么,收受一点点的‘孝心’,自然就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了。
安老太监微微的点头,不说话。厉风抓起了那串明珠,轻轻的晃悠了一下,说到:“再说了,公公在先皇身边辛苦了几十年,可是现在看看,公公住的是什么地方?偏西边的小院子,阴暗潮湿得厉害,公公可是老人家了,哪怕不能住高堂大厦,但是起码也要住个小小的暖阁吧?否则一旦天阴下雨的,公公的身体可受不了啊。”
安老太监抬起头看看自己的小房间,突然感觉到:“对阿,这厉风说得对啊,这房子,也实在是太小了。那些以前还在我手下听命的人,他们现在作了官了,可就是大门宅院,娇妻美妾了。我……”
厉风叹息到:“公公当年也是一员大将,可是现在呢?就看看那耿炳文等一众人,当年谁有公公的威风?”
安老太监那因为身体残疾而扭曲了几十年的心脏,彻底的被厉风的话给挑拨出了毒火。他目光阴冷的看着窗户,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厉风最后一句无意中的话,彻底的让安老太监的火冒了出来:“公公,听说您掌管着锦衣卫吧?唉,小可不才,区区挂了一个都指挥使的虚衔而已,还没有实授的,但是小子起码已经拥有一间精舍,麾下也有三卫士兵了。而公公你呢?仅仅从官阶上来说,公公也是超一品大员了。而公公手中的权力,更是掌握着天下官员的生死啊,奈何公公却还住在这里?”
“锦衣卫,锦衣卫,锦衣卫……”这三个字不断的翻腾在安老太监的脑袋里面,他的眼珠子越瞪越圆了,他的右手死死的抓在了桌子上,‘啪嗒’的一声,一块木头被他抓了下来,随后捏成了粉碎。
良久良久,安老太监才沙哑的说到:“罢了,厉风,你先回去吧。告诉三位世子,这事情,公公我一力承担了,总要让三位殿下能够回去才是。黄子澄、方孝孺,小儿而已,不足挂虑。这东西么,公公我就不客气收下了,以后倒也可以拿来打赏给人的……你回去罢,但是以后可不要再私自进入禁宫了,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厉风嘴角露出了微笑,他长长的一个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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