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旬“是”了一声,也垂手立在一边,与君醉一般的恭敬模样。
约摸一顿饭的功夫,诗涵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尘香忙拿过汤碗来喂了她几勺米汤,她竟能吃多些了。萧无尘的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走到一边背对我坐下,接过君醉递过来的汤碗随便喝了两口,那背影看上去似乎很是疲倦。
自他出现到现在,一直没有瞅过我一眼,我心中的疑团却是越来越多。尤其发现林姨一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他时,我认定,他与三少、与王家绝对有不一般的关系。
正想着,林姨突然走到萧无尘面前,道:“你……”
才说了一个字,萧无尘便拱了拱手道:“夫人请恕萧某有秘任在身,很多事,此时还不方便讲。”
林姨愣了一愣,随即点头道:“我理会得。先前听说过一些有关你的传言,原来传言不假。”
“时候未到,望夫人体谅。”
林姨似下了很大的决心,问:“你……姓萧?”
萧无尘缓缓点了点头。
“张毅说的事,可是真?”林姨似心中激起了极大的震荡,有些站立不稳,声音也颤抖起来。
尘香赶忙上前扶住。萧无尘又缓缓点了点头。
林姨闭上了眼睛,一路之上她一直未有流泪,此时却流下两道清泪来:“那么说,你早就知道了……你……可曾恨我?这事,是不是你……”
萧无尘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道:“沐雨轩的宗旨,不在复仇。朝堂上的事,我始终知道,却从未推波助澜,但也没有……制止。只是想不到,来得如此之快。”
林姨沉默半晌,终于平静下来,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对,也只能如此。一切皆有因果,你不必有太多顾虑。”说完再不问什么,回到诗涵身边,握住她的手轻抚,整个人一瞬间似苍老了许多。
这段古怪的对话,昭雪和奶娘听得云里雾里,脸上一片茫然。王旬与君醉若有所思,尘香一脸无奈,原本娇媚的双眼此刻却充满了忧郁。
我已听出了一些端倪,盯着萧无尘的背影半晌,忽然问道:“你姓萧?”
他缓缓转过身来,直视着我,眼神平静:“萧瀚成的萧。”
我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跌到了谷底:“我父亲……”
“是。”他没等我说完便接口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萧大侠准备拿我们怎么办?”
“既已答应了三少,以沐雨轩之力护你们几个周全,不难。”
我冷笑了一声:“他用多少黄金雇了整个沐雨轩?我们几个的命值多少钱?竟能抵得过一百多号人的命!”
他默然,看不见面具后的表情。
尘香拉了拉我衣袖,轻声道:“不是钱银的问题。公子为了安排救你们,着实奔波辛苦,已经三日没有睡了,真力消耗了大半,要个把个月才能完全复原呢。”
我一愣,自知道他是萧瀚成的儿子起,之前他对我的那些折磨便都有了解释。毕竟,他最终还是没有杀我,倒是救了我。
想到这里,心里某处稍稍软了软,叹了口气,走到昭雪身边,大家都忙着照顾诗涵,忘了她也需要有人陪伴安慰。人真是奇怪,有些人表面坚强,内心却脆弱,就象昭雪。而三少,表面上玩世不恭、一无是处,背后却隐藏了这许多秘密。萧无尘呢?他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
我心乱如麻,穿越的历程仿佛走到了一个死角,我不知走向何方,也无法从这个死角中跳出来。
也许是因为诗涵的平安到达,和萧无尘的加入而增加了安全感,昭雪和林姨一旦松懈下来,便接连病倒了。开头几日,只是呕吐、晕眩、吃不下饭,到后来竟发起高烧来。
古时没有特效药,我们在荒郊野外也根本找不到大夫,情况有些危急。夏日没有冰块,我只得让君醉打了桶清凉溪水来,和奶娘两人,一遍又一遍地替二人冷敷、擦身,以求降温。
幸亏有奶娘在,我和她轮换睡觉,两日下来,奶娘倒还好,我手上的皮则掉了一层,搅帕子的时候,摩擦到破损之处疼得我嘶嘶的直抽气。尘香几次想来换班,都被我推了出去。她要照顾我们的安危,还要负责九个人的伙食,我委实不敢累着她。而潜意识里,君醉那句‘让我们很意外’提醒了我,我是被沐雨轩顺带救起的,无论是从自尊心还是从做人的准则考虑,我都不愿自己成为一个累赘。更何况,林姨和昭雪本就是我在意的人。
第三日上,林姨和昭雪的烧终于退了。又休养了两日,能下地走动走动了。而君醉和尘香看我的时候,眼中逐渐多了些东西,王旬眼中则逐渐少了些东西。我瞧得清楚,君醉和尘香眼中多的是尊重,王旬眼中少的是仇恨。
我却独独看不懂萧无尘眼中的异样。这几日他一直在刻意回避我,只有陪着林姨她们出来透风的时候,才会偶尔和他的目光碰撞。他的目光一碰即收,似乎有些象在……试探?也许他决定要和我和平相处了?有时候放过别人,岂不也是放过自己。
正文 开玩笑!变态吃醋了
马车渐渐驰入深山之中,清凉之意袭来,众人都觉得舒服了许多。
虽然说是深山,道路却铺得宽敞平坦,车行在上面,倒不似野外平原上那样震得厉害。我心下奇怪,这样罕有人至的深山,怎会有这么好的路。正在疑惑,隐隐望见远处红墙黑瓦的庄园,连绵一片,隐藏在青山绿水间,清幽静雅,实在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去处。
我站在车头,兴奋地高呼了一声:“那就是沐雨轩?”
尘香又掩嘴娇笑起来。君醉不屑地回头瞟了我一眼,道:“那是沐雨轩的别院之一,疗伤避暑的地方。”
“别院”?还“之一”?我瞧得眼都直了,这不跟皇帝的行宫一般?瞥了一眼断后的萧无尘,吞了口口水,想不到这疯子竟是个超级大款,要不是性格扭曲了些,老娘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这个……和一个不解风情的男精神病患者生活一辈子,也许将来还要和一大群女精神病患者共侍一夫……哎,罢了罢了,老娘不如多开几间连锁公厕,再去长春院买一名俊俏听话的处男来,人生理想也算勉强实现。
令我讶异的是,萧无尘竟也正在看我。他毫无防备,见我突然转头直愣愣地瞧他,忙别过头避了开去。
我一愣神的功夫,马车已在山庄门前停住,早有丫鬟婆子家丁赶上来,有的牵马,有的搀扶女眷,有的料理马车。
我是最后一个下车的,正要跨下踏板,一眼瞥见君醉站在一旁,神色甚是恭敬。想起他在彦叔叔面前装模作样,将大家都骗过了,便狠狠白了他一眼,嘟囔道:“真会演戏。”
君醉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嘻嘻一笑,伸手到我面前:“不及表少爷。”
我见惯了小乙的憨厚老实,有些抵不过君醉的风流倜傥。山间柔和的阳光,被密密的树叶筛成了碎片,洒落在他身上,更衬得他英俊挺拔。我看得呆了一呆,脸一红,搭上他的手,优雅跨下踏板,低头轻声道:“多谢。”
转身才走出几步,忽闻身后君醉惨叫了一声,我忙回头查看,见他匍匐在地,分明是摔了个狗啃泥。萧无尘背着手,若无其事地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尘香掩着嘴,娇笑着从君醉身上一跃而过,一路小跑跟着萧无尘去了。王旬则学着萧无尘的样子,背手缓缓跨过君醉,哼了几句小曲儿,忽然一个转身,冲着君醉道:“蠢!”
我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正要上前扶他起来,他却一个激灵跳开,瞄了一眼已经走远的萧无尘和尘香,哭着脸道:“宝小姐,为了小可目前的安全、和将来的幸福着想,您老还是离我远点的好。”
避暑山庄的确是养伤的最佳地点,从硬件设备到软件服务,堪比五星级酒店式疗养院。不要说清幽的环境和舒适的卧房,连各种服务都是二十四小时的。无论何时,只要一拉床头的摇铃,立刻便有一位慈祥的婶婶出现。不管你是要吃的还是要热水洗澡,都是即刻搞定。伙食,是根据各人的体质特别调配的,热水,是用巨大的包着竹皮的檀香木桶盛着的,上面还飘着五色的花瓣,有沁人心脾的草药清香。
我严重怀疑,即便是男伤员开口要女人都没问题。我更严重怀疑,这些婶婶级的人物们都是学过心理学的,三言两语就能让人紧张的心宁静下来。据说,山庄里还有妙手回春的男女神医数枚,平日大多在民间行走行医,有事的时候即刻就能召回。而山庄在任何时候,始终都保持男女两枚医生驻守。因此我们一到山庄,立刻便有女医逐一察看了各名女眷的身体状况,开了许多药方,治病的治病,调理的调理。才两日功夫,众人的精神便恢复了,诗涵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逃亡的人,总是害怕寂寞的。除了睡觉,我和林姨几个便时刻聚在一起。尘香和君醉似乎很忙,常常不见人影,但只要回山庄,一准赶过来看望我们,也带来些外边的消息,无非是三少一切安好,过几日便能与我们汇合,侍月她们也逃到了乡下,暂时避避风头等等这些安慰话。
我心里清楚,表面上的平静只是假象。偌大个将军府,一百多号人,赶在下诏之前便逃得无影无踪,朝野焉能不惊?沐雨轩的人不尽说,只不过不想让我们担心而已。这几日观察下来,沐雨轩似乎除了助我们逃亡,还有许多更重要、更机密的事在进行着。我不愿添乱,将很多疑惑都积在心底,只是不免担心张毅的安危,毕竟他是那个告密之人。更担心三少,管家王旬回来了,他却不见人影,每每问君醉和尘香,两人都是避而不答。而这两日来,王旬和萧无尘好似失踪了一般,我再找不到旁人可打探三少的消息。
正在胡思乱想,那些陪伴我们的丫环婆子们忽然都停止了说笑,毕恭毕敬地站立到两旁。两日不见的萧无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万年不变的二人组合-君醉和尘香。
两人脸上都面有喜色,尘香红着脸,神情兴奋:“皇上果然守信,竟让张毅做副将,还让公主跟着!李仲泉空有追兵两百,却被耍得走叉了道,这回可是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君醉也笑起来:“公子,可是要启程了?”
我心里松了一松,既然张毅做了追兵的副将,可见性命无忧。只是“皇上果然守信”这话什么意思?是了,先前萧无尘说“有秘任在身”,想必三少之前说沐雨轩和朝廷有秘密交易的传闻是真的。
一提到“李仲泉”的名字,诗涵脸上的血色刷的退了下去,别过头,指尖有些颤抖。几天来沉默不语的昭雪突然沉声道:“这负心人,如此待大姐,我倒想去会会他,看看他的心是什么做的。”
尘香忙上前来:“今后会有机会的。”众人也跟着劝解。
萧无尘忽道:“去会会他也好。”声音淡淡,不似在开玩笑。
众人都愣住,不知他是何意。他又转头对君醉道:“去安排一下,看上去要象是不期而遇。”
君醉正要领命而去,我却忍不住了,一把拉住他,对萧无尘道:“萧大侠什么意思?让我们去会会朝廷的追兵?您轻功卓越,若有什么差池拔腿便跑就是。我和奶娘天生溅命也不值得您费心。林姨怎么办?诗涵呢?她走路都有问题。”
大厅中鸦雀无声。丫环婆子们想必没有见过萧无尘被人冲撞,吓得跪作一排,不敢作声。君醉悄悄扯开我的手,躲到尘香背后。
林姨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寂静:“小宝,萧大侠会有分寸的,让萧大侠安排吧。我们没事。”轻轻捅了捅身边的诗涵和昭雪,两人忙点头称是。
我心中更气,跺了跺脚道:“好!好!要死死在一起就是了!”夺门而去。
庄园建在山间一汪碧潭旁,我此刻就坐在潭边,希望这如明镜一般的潭水能抚平我心中的焦躁。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会一下子发那么大的火,也许是因为连日来太过劳累,也许是因为见不到三少而忧心。
一坐,便坐到明月初上,山间起了雾气,积在碧潭之上,白茫茫的一层。我搓了搓手臂,略有些凉意。
“波斯的葡萄酒,要不要尝尝?”萧无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旁,白袍一尘不染,手中一盏鲜翠欲滴的翡翠杯,杯中一抹深红。
正文 卖糕的!遇到追兵了
我想了想,伸手接过酒杯浅酌了一口:“要有冰块更好。”
他双眸闪烁,自嘲地笑了笑:“沐雨轩的探子从未出过错,只是在宝小姐身上却完全错了。”
我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他在我身旁大石上坐下,雾气逐渐将他包围,月光下有些亦真亦幻的感觉:“宝小姐骄横跋扈,自私愚蠢,不学无术……”
我正要发作,他忽然轻笑了一声:“你却不似……简直完全不同。”又望住我手中酒杯道,“宝小姐从不饮酒,你却深谙酒道。”
什么深谙酒道啊,只不过红酒在现代很普遍罢了,在古代却是稀物。
他的眼中又出现了那种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利芒。我暗自心惊,问道:“你怀疑我的身份?”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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