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玲珑的身材,仿佛整个人都像一枚香扇坠儿似的精致,饶是那左伯言骂骂咧咧的,大家还是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这时“大亨杂货铺”的掌柜乔老板总算得到伙计报信了,急急忙忙迎上来,殷勤地道:“这位客官,您里边请。老朽忝为本店的掌柜,不知道这位客官想淘弄些什么宝贝?”
左伯言扯开大嗓门道:“俺淘弄啥啊,你这儿有啥啊?你有啥好东西就拿出来呗,只要看对了眼,俺都要!俺跟你说,俺可是听说你这儿尽卖稀罕物,俺才来的,那些便宜喽嗖的破玩意儿你可别往外拿,俺老左见过世面,你可别武武玄玄地忽悠俺。”
乔老板一脸苦笑,连声应是,道:“客官,老朽不聋,您不用这么大声,老朽听得见。”
左伯言瞪眼道:“咋了,嫌俺嗓门高啊?俺老左就是这么一个银,做事七吃咔嚓,说话粗声大气,一辈子的毛病了,改不了!”
旁边那小美人儿微微鼙着眉头,又扯了扯他的衣襟,左伯言挥手扫开,并不理会。小美人儿生气了,瞪起俏眼喝道:“干哈呀你,没完了啊!得得嗖嗖的,满屋子就听见你咋唬了。你就不能鸟悄儿的啊!”
对这位精致小美人儿颇有些心猿意马的富绅们,一听这一口大碴子味儿,心中的女神梦登时像鼻涕泡一样地破灭了……
左伯言和他的女眷被迎进了接待贵宾的雅间儿,几个狗腿子便往雅间外面一站,四下里的富绅们少不得窃窃私语,暗中嘲讽一番。有钱又如何?如此俗不可耐的人物,他们是万万瞧不在眼中的。
过了好半晌,左伯言带着他的女人从雅间里出来,乔掌柜的紧随其后,看他那眉飞色舞、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众人就知道,肯定从这北方参商身上没少赚钱。
“你别说,哈,这里的东西确实稀罕。你就说这个扑愣蛾子吧,咱那嘎达真没这么好看的。”
左伯言大手上托着一只“蛾儿”,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旁边那小美人儿大概也知道无法叫他放轻声音了,轻轻撅着小嘴儿也不吱声。
“蛾儿”是一种首饰。“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是用绫绮等织物剪成,在剪好的蛾形上,还要用色彩绘上须子和翅纹; 雪柳则是用捻金线制成的柳丝状饰物,饰以金钱,都是戴在头上的。
左伯言带着他的小美人儿,领着七八个狗腿子呼呼啦啦地出了“大亨杂货铺”,乔掌柜的一直把他们送出门外,这才笑容满面地回来。他一回来,一些好奇心重的富绅立即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乔掌柜的,赚了这土包子多少钱?”
乔掌柜的笑眯眯地伸出一只巴掌,缓缓地道:“蛾儿,仅仅那只丝制的蛾儿,就赚了这个数!”
一个富绅吃惊地道:“五十两?乔掌柜的,你可真黑啊,这个价你也敢要!”
乔掌柜的哈哈大笑,道:“错啦!是五百两!而且不是老朽出的价,是那左伯言自己喊的价,他还说‘这扑愣蛾子,太漂亮啦!一口价,五百两!行俺拿走,不然俺就不要了’,老朽还能说什么呢,当然让他拿走。哈哈哈哈……”
众富绅听了也不禁轰堂大笑,吴悦玥站在人堆里,听着乔掌柜的这么说,眼珠微微一转,悄悄溜了出去。
左伯言带着他的小美人儿登上车子,帘儿一放,便很自觉地拉开了距离,亏他偌大的身子,挤在那角落里,显得忒也憋屈。那娇小玲珑的小姑娘瞟了他一眼,“咭儿”一笑,甜甜地道:“毛大哥,不用这么避嫌,要是信不过你,小天哥怎么会让我扮你的女人呢。大大方方坐着呗,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原来这北方大参商左伯言,竟然就是毛问智所扮,听了哚妮的话,毛问智傻干笑道:“哚妮姑娘,俺倒不是怕大哥有想法,实在是俺的身子并不正,还是坐远点儿自在……”
太阳妹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毛问智叹了口气,对太阳妹妹道:“跟着大哥这么久,俺都不大有北方口音了,如今这么再说话,还真觉得不得劲儿。”
哚妮笑盈盈的刚要接口,马车忽然停住了,车把式扬声对车内道:“有人拦路,请见大掌柜的。”
毛问智和哚妮对了一下眼神儿,迅速坐到一起,哚妮把帘绳儿一拉,前边的竹帘徐徐卷了起来,就见路边站定一人,身后站着两个随从,那人满面堆笑,正是方才与他们发生过口角的吴悦玥。
“左大掌柜”跳下车子,撸胳膊挽袖子的又咋唬上了:“咋滴,想干仗啊?不是强龙不过江,老子还真不怵你。”
吴悦玥对毛问智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地道:“左老爷误会,吴某追来,可不是为了与左老爷发生冲突,而是有笔生意要谈。我看左老爷喜欢珍奇之物,吴某手中恰有一些北方难得一见的宝物,不知左老爷你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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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柔弱的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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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是什么牛的角啊,这么老长!”
“啧啧啧,这是犀角吧?”
“哎呀妈呀,这对象牙也太大了,这么大的象牙,俺还以为是石雕呢。俺在辽东李将军府上见过象牙,李将军的府邸附郭十余里,府里头光是歌乐妓者就有两千人,那个阔气,也没见摆上这么大的象牙。”
吴悦玥笑眯眯地道:“这儿还有一扇珊瑚呢,左老爷你看,吴某敢保证,左老爷你虽富甲天下,可惜你远在北方,这么高大、这么漂亮的珊瑚,你也未必见过。”
“嗯!买了买了,我全都买了!不过……”左伯言揪着大胡子,大脸揪成了包子。吴悦玥一听他连价都不讲,全都要了,心中顿时大喜,忽又听他说“不过……”,顿时提起了心,紧张地问道:“不过什么?”
左伯言叹了口气,把吴悦玥拉到一边,小声道:“吴老爷,俺不瞒你说,俺在辽东泥,生意能做得这么大,诸部的头领啊,辽东的军将啊,那关系都处得杠杠地。”
吴悦玥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要不是这么广阔的人脉,怎么不见别的参商有左老爷你这般风光。”
左伯言道:“这就是了。你说俺要给他们捎点礼物吧,给谁、不给谁?李家有了,张家没有,张家肯定不高兴。这个部落首领送了,那家没送,肯定得罪那家啊。”
吴悦玥蹙着眉头,不解地问道:“左老爷是说?”
左伯言一拍大腿,道:“哎呀妈呀,俺说的这都多明白了,你咋就听不懂呢。少了!懂不?你这些象牙啊,犀牛啊,珊瑚啊啥的,俺都要。可就是东西少了,不够分呐!”
吴悦玥一听,为难地道:“哎!可惜没有早遇见左老爷你,其实这些货物,我原本有许多,可如今已经卖出了大部分,如今手上只有这些了。”
左伯言看看那些宝物,依依不舍地摇头道:“哎!那还是算了吧,都不送呢,他们也未必会说啥。这要有的送有的不送,那肯定得罪人。算了算了。”
左伯言转身要走,吴悦玥赶紧拉住他:“慢着慢着,左老爷,你在金陵还要待多久?你要是能再待一个月,我就能给你弄到足够的宝物。”
“一个月啊……”
左伯言捋着大胡子想了想,为难地道:“俺吧,再有半个月就要去扬州……”
吴悦玥道:“扬州?成成成,扬州不远。如果到时候左兄你回不了金陵,那兄弟使船把东西给你运过去。”
“一个月,你真能整着啊?”
“真能!真能!来来来,左兄。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今儿你既然来了,一定得在我这里吃一席酒,让小弟我略尽地主之谊啊。哈哈。请请请,这边请……”
※※※※※※※※※※※※※※※※※※※※※※※※※※
毛问智摇身一变成了辽东大参商左伯言,他扮北方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毫无破绽。
叶小天给他的惟一指示就是尽可能地招摇,吃喝玩乐,惟此而已。毛问智作为这个任务的执行人最是恰当,他最喜欢的就是吃喝玩乐,这一阵子在金陵,真有乐不思蜀的感觉。
正经事儿叶小天基本上是不叫他去做的,扮富豪的一切安排调教由“大亨杂货铺”金陵分店的乔掌柜负责帮他,盯吴悦玥的梢则由哚妮负责安排。
哚妮不必每天都陪在毛问智身边,因为自从毛问智交了吴悦玥这个酒肉朋友,两人时常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家花没有野花香啊,两人身边虽然不乏貌美如花的女人,可有时候还是觉得青.楼更有滋味。
这时候,哚妮要么待在毛问智租下的一幢豪宅里,要么就独自上街游玩,她上次来金陵寻叶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金陵驿里,游赏的去处不多,如今假扮参商的女人,倒是真正长了一番见识。
这一日,哚妮去游玄武湖,回来时天光还早,便又去了鸡笼寺。站在鸡笼山上向南眺望便是贯穿了成贤街的国子监。哚妮忽然想到住在成贤街上的薛水舞,便带人下了山,往成贤街赶去。
哚妮从毛问智、华云飞那里不只一次听说过这位水舞姑娘的事情,对叶小天曾经深爱过的这个女子她非常好奇,她想去看看,看看小天哥曾经喜欢过的这个女人如今是何模样。
珍珠桥畔,四宝书斋,无疑是国子监周围生意最红火的文房四宝店,从每日进出这家店铺的人数就能看出来,这一点别的书店当真羡慕不得。谁叫他们的店主不是这样清丽温柔的美女姐姐呢。
四宝书店,唯有一宝。这是国子监的监生们说的,书坊里的女店主水舞姑娘,不知被多少监生倾慕暗恋着,把她当成自己心目中的女神。也有些自诩风流倜傥的书生常常留连于此,希望有机会与这样的美人儿发生一段缠绵徘侧的故事。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书里那些浪漫的才子佳人的故事都是骗人的。他们能够在国子监就学,无疑是才子。水舞姑娘无疑是个佳人,可惜不管这才子是卖弄才学还是钱财,都无法让她假以辞色。她始终是那么静静的、温柔的,仿佛完全看得穿他们的心思,却既不点破令他们尴尬,也丝毫不给他们想入非非的机会。
欲求而不可得,这令监生们更是心痒难搔,但是对这位水舞姑娘,也更加的敬重起来。然而今天,他们不敢亵渎的女神,竟然被一个乞丐缠上了。
四宝书斋门口,几个乞丐堵住了大门,门边上站着吕大嫂和陈家娘子,这是水舞雇佣的两个妇人,她们和水舞一起住在书坊后进院落里,朝夕相处,早已情同一家。
两位大娘子手里拿着扫帚,对那几个乞丐怒目而视。四周围了许多监生和路人,看他们一个个怒容满面、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快要对这些乞丐出手了。
“住手!住手!你们想干什么?啊?”
一个乞丐大声喝止围观者的蠢动。把披散的乱发左右一分,嚣张地道:“我,谢传风,是她薛家自幼定了亲的男人,你们不信就唤那女人出来,当面问问她是不是这样?我要跟自己娘子完婚,天经地义!乞丐怎么啦,乞丐她就可以悔婚?”
这乞丐虽然破衣烂衫,穷困潦倒,但是细看他眉眼五官。赫然就是谢传风。说来这谢传风也实在倒霉,他卷带了一批细软财货,本想到金陵城享清福,谁料半路上却遇上了劫匪。
四个人,一口粪叉子,三根木棒,就把他一车的财货都劫走了。好在这几个劫路贼不是专业人士,瓜分了钱财便逃之夭夭,居然没有取他性命。这一来谢传风就成了一个穷光蛋,到了金陵只好做乞丐。
他与一帮乞丐厮混熟了,便在金陵城里乞讨为生,恰恰有一日来到四宝书斋。薛水舞心善。有心周济一下这穷苦人,不想两人一碰面,全都呆住了。
谢传风初时又羞又愧,待他逃回破庙仔细回想。却是越想越是心动。当初他是田家的大管事,当然可以挑三拣四,如今却今非夕比了。眼看那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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