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鹿放缓了步伐，哒哒的踏上横跨千丈、阔达百丈的雄伟石桥，来到万象城下。大瀑布从石桥两旁飞流直下，没入幽暗的深谷。

    或许是因为夜色已深，这石桥上无人往来。从远处看来十分辉煌的城池，在瀑布的轰鸣声中，反而透出丝丝静谧。

    李青山纵然不太懂得望气之术，也能感受到“气”的凝结，直达极高远的天穹。

    这不是凡人的城郭，而是修行者聚集的圣地。

    “我就送你到这了，接下来的流程你都清楚，待到你取得了登堂弟子的身份，可以到我的百草园来看看，我或许能给你一份工作。”

    “百草园。”

    李青山颔首表示记下了，目送阮瑶竹乘鹿远去，独自踏入这座万象城中。

    城中地形异常复杂，曲折回环，宛如迷宫，时而穿廊过园，时而登阶下桥。又不能飞行，李青山凭着灵龟强大的推演能力，才找到通往那座天书楼的道路。

    路上遇到几队巡逻的卫士，李青山怀疑他们都是冷渊的手下，全都小心避让了过去，免得节外生枝。

    他并不是要到天书楼去，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资格，唯有正式弟子才有资格进入那座万象宗的圣地，而登堂弟子恰好是最低界限。

    “你就是李青山，这次入门考核的第一名，怎么来的这么早”

    冷寂空荡的大厅中，负责接引的修士的脸色同样冰冷，显然李青山的突然到来打乱了他的某些安排，在确认了李青山的姓名之后才多了几分温度。

    登堂弟子在万象宗中虽然有不少，但也算是有点身份了，哪怕是见了真传弟子也是以师兄弟相称了，而这位接引者在万象宗中是身份地位也不过是登堂弟子而已。

    李青山道：“乐天师兄要跟我打赌，催我快点过来。”

    “原来如此。”男修士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似乎还有些怜悯：“你还没入门，就敢跟乐天师兄赌，真是好大的胆子。”

    连赌什么都没问，似乎认定了李青山已经输定了。再说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而已，赌注又能又多大，不过是被乐天师兄戏耍而已。

    反倒是讲了一大堆乐天的奇闻异事，一场场惊险刺激的豪赌，几乎都以乐天的胜利告终。他的对手甚至有人仙鬼仙，其中一位赌徒的姓名，就连李青山都觉得如雷贯耳。

    “据说乐天师兄本来寿元已尽，在黄泉路旁与地府十大阴帅之一的牛头阿傍赌了一场，赢下了三百年寿数。”

    “牛头阿傍牛头马面”

    李青山睁大眼睛，这玩意听起来实在是太耳熟了。

    “哈哈，这个你总算听说过，不算太孤陋寡闻。没办法，我们修行者在凡人中的名声，总不像阴司地府的神祗那样响亮。”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十殿阎罗”

    李青山喃喃自语着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心脏砰砰的跳动着，恍然间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已然踏入了一个仙佛世界。虽然离九天之上还很遥远，但是分明已经很接近了，而自己与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之间的距离，已然是触手可及，或许很快便会不期而遇。

    “看你这样子，莫非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

    接引修士一边说着，一边有条不紊的展开工作，时而埋头奋笔疾书，时而将文档递给李青山要他填写。

    李青山身上有太多秘密。有些地方只要含糊应付，甚至干脆留白，本来以为会有麻烦，却发现对方根本看也不看。

    “呵呵。你不用奇怪，这些不是给我看的，你随便填填就行了，实在不想填，留白也可。”

    “那是给谁看的难道只是留此存档”

    “待到给归海灵尊过目之后，这些文档都会直接销毁。关于你的一切。自然会留存于归海灵尊的识海中。”

    “归海灵尊是”

    李青山有些惊奇，这位归海灵尊未免太无聊了，通过他的观察，这座万象城中至少有数十万人。

    “你对万象宗还真是一无所知，竟然连归海灵尊都不知道”

    “我初来驾到，还请师兄明示。”李青山递上一片黄铜签。

    接引修士望了望黄铜签，又望了望他，笑道：“不愧是考核第一名，出手还真是阔绰。不过这次就算了，你挖出些元磁铁也不容易，留着到贿赂天府司那些家伙吧

    “那便多谢师兄。”李青山心中感慨，果然还是有好人的。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讯息，你想听我就给你讲讲。归海灵尊乃是渡过六次天劫的灵仙，是我们太上宗主的坐骑，在我们宗门中的地位极为崇高，与两位宗主平起平坐，可以说是隐形宗主，终年镇守天书楼。等你到了天书楼，自然便会见到。”

    “不过你要小心，归海灵尊乃是天生神灵，知识渊深如海，在宗门中无人能及，通晓世间万物。而且天赋异禀，最擅长卜算预言，趋吉避凶。你这些资料或许有真有假，有虚有实。我看不明白，也懒得明白，但是在归海灵尊眼中，可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李青山心中一动：“请问师兄，那位归海灵尊是什么族类”

    “灵龟。”

    李青山暗道果然，原来是遇到本家了。

    这也算不上多么大的巧合，在那些天生神灵的族类本就不多，而数目较多、形成族群的更是屈指可数。如三足金蟾、九色鹿，虽然血脉不及凤凰灵龟，但数目反而更加稀少。来到人间道之后，却也都遇到了。

    他心中全无见到“同族”的欢喜，反而有些担忧，他很难估算出一头拥有完整血脉，渡过六次天劫的灵龟，会有多么强的预言能力，这头灵龟貌似还有非常丰富的知识储备，以及一位拥有真仙修为的主人。

    他在文案资料中的含糊其辞，恐怕会被一眼看破，就算是留白也有可能被推演出许多讯息。但是现在再改，未免太明显了，而且等到面对面相见，瞒不过的还是瞒不过。

    这恐怕是他来到人间道之后，所遭遇的最大危机，其中一旦出了问题，将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远比元磁山地煞兽要可怕的多。

    或许从进入万象城那一刻起，那位归海灵尊现在已经在注视着自己了。

    然而这也是找寻通往归墟的重大机缘，那位归海灵尊必然明白如何进入归墟，甚至可能了解那位“归墟的囚徒”。

    福兮祸兮，纵然是拥有灵龟血脉的他，一时间也难以渡测，更别说趋吉避凶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灵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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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正如和阮瑶竹说的那样，这场赌局一旦开始，不赢到最后或是输掉身家性命便不能结束。他可以选择赌什么，惟独不能选择不赌。

    当他走出那个冷寂的大厅，空中仍飘着丝丝细雨，巍峨的天书楼就在不远处威临着他。

    他的手心只多了一枚小小的徽章，云朵一般的形状，记录着他的一切，身份、地位、功勋等等。有了这枚徽章，他就可以自由进出万象宗很多地方，领取属于登堂弟子的福利。

    他握紧徽章，走向天书楼。

    希望那接引修士说的是真的：“李师弟，你也不用太担心，除了与天书楼相关的事物外，归海灵尊很少插手宗门事物，就算你以前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灵尊他老人家也未必会多看你一眼，不过看起来你可不像。”

    李青山当时笑着回答：“若是大魔头那么容易被看出来，就不算是大魔头了。”

    只希望那归海灵尊也被自己人畜无害的外表蒙骗过去，大家相安无事，哪怕无法从他那里找到进入归墟的线索。

    登上数百级台阶，在跨入大门的时候，胸前的徽章微微一闪，无形的阵法屏障便向他打开。

    “天下间的书只怕都在这了吧！”

    他刚进入楼中便由衷生出感慨，仅仅是最下一层，便有百万千万本书，堆成一座座书山，令人眼花缭乱，还来不及仔细观望，一个文质彬彬的女修士迎上来：“请问可是李青山？”

    “我就是，请问你是？”李青山看她胸前佩戴的徽章与自己略有不同，已是入室弟子。

    “灵尊已等候多时了，特意吩咐我带你到楼上去。”

    女修士用奇异的眼光审视着李青山。她在这座天书楼中工作了多年，从未见过这样一张面孔，否则绝不会没有任何印象。那么就是入门不久的新弟子。竟能得到灵尊的亲自接见，不知是什么来历。

    李青山心中一跳。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只老乌龟果然注意到了自己，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保持镇定，拱手道：“请师姐带路。”

    沿着螺旋状的楼梯一层层向上，等到了第六层，李青山登堂弟子是身份已经不够用，不过那无形的阵法屏障还是一层层为他开启。又无声无息的在身后关闭。

    一旦发生最糟糕的情况，他不可能全身而退，哪怕是没有这座天书楼，一位妖仙想要对付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蝼蚁般容易。

    一路上，他顾不得观赏天书楼中的种种壮观，全力运转着《灵龟镇海诀》，心中反复推演预兆，却得不到任何结果，像是飞虫一次次撞在玻璃上。

    尝试了几次之后他便放弃了。当初他的《灵龟镇海诀》还只是初窥门径，就能让阴阳家大宗师的卜算失去效用，更何况现在面对的是一头真正的灵龟。拥有六次天劫的修为，由此设下的无形的命运屏障，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突破的。

    在结果揭晓之前，命运无从得知，只是不知道那位归海灵尊是否洞穿了命运的真相呢？

    李青山本以为要一直走到天书楼的最高层，没想到只是到了第十六层，那引路的女修士便走下楼梯，向着一排排书架深处走去。

    直来到两排书架之间，一座用书籍堆成的“堡垒”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禀告灵尊，弟子把人带到了。”

    “好的。你可以退下了。”

    一个宁静淡漠的声音在书籍后响起，女修士胸前的徽章微微一亮。露出一丝笑容，李青山知道她已经拿到了一份功勋。虽然不过是带路这样的小事，但替这位隐形宗主服务，显然就算是为宗门做出了贡献。

    女修士转身告退，又深深望了李青山一眼，消失在层层书山之间。

    李青山没有主动开口，那位归海灵尊也同样沉默不语。

    沉默之中，唯有迅速翻动书页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是秋风落叶，簌簌而下。

    若非有这翻书声，李青山几乎要怀疑在书山之后是否有人存在，因为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的气息。深知这正是灵龟的一大特性，怀着极大的耐心，默默等待着。

    “好了，又看完了一千本。”

    哗啦啦啦！堆成书山的千百册书像是受惊的蝴蝶缤纷飞舞起来，有的从李青山脸侧掠过，扬起他乌黑的长发，他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群书深处。

    待到所有书都回归到各自的书架中，一个玄衣老者就站在李青山面前不远处，容貌外表皆不出奇，甚至很容易被人遗忘，唯有一双沉寂深邃的眸子，凝视着李青山，令他感到恍若置身深海，正在面对命运本身，一切秘密全都无所遁藏。

    李青山很熟悉这样的眸子，那是灵龟的眼神，在看到那双眼眸的瞬间，李青山便明白了一件事，在他面前撒谎是没有意义的。

    躬身一礼：“弟子李青山，拜见归海灵尊前辈。”

    归海灵尊道：“你身上有我族的血脉。”那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事实。

    “是的。”

    “你刚从下界飞升而来。”

    “是的。”

    “你为何到万象宗来？”

    “为了修行。”

    “还有呢？”

    “为了找寻通往归墟的道路。”

    “为什么？”

    “为了修行。”

    “还有呢！”

    一问一答，快如连珠，至此忽然顿住，李青山沉默了一会儿：“抱歉，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归海灵尊毫无意外之色：“李青山，你的命理我不能全然参透，但这并不是你的本事。”

    李青山无言以对，因为自己是穿越者吗？又或者是因为自己已经参与到了一场巨大的纷争中，关乎到九天之上的许多大人物，就凭这头老乌龟当然参不透。

    “然而参不透才是最麻烦的，但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灾祸的阴影。”

    李青山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归海灵尊不为所动，冷漠的道：“放下徽章，离开这里吧！永远别再回来，权当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