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之后，王林收拾了一下行装，一身白衣下，其身影很是飘逸，长发披散，手里拿着酒壶，那满脸的书卷之气也早就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洒脱。

    走苏城的街道上，一路看去这里行人诸多，其中书生学子占据了大半，还有不少穿着美丽衣衫的女子，点缀了苏城。

    王林相貌管寻常，可他身上的那股气质却是极为特殊，走街道，便引来了诸多的目光，其中有不少女子的美目投来，王林神『色』如常，喝着酒，向前走去。

    大福跟后面，这两个月来他几乎就从没有一天不是满脸苦『色』，此刻依旧，叹息不断。

    黄昏之中的苏城，随着月『色』弥漫，那几条河溪中画舫内，曲乐之音便悠悠而来，王林站一处桥头，望着河水中的画舫，那琴音动人，他耳边环绕。

    “公子，我们到底要等谁？”大福偷眼看了眼不远处画舫上正翩翩起舞的几个女子，咽了口唾沫，双眼冒光。

    “等一个我梦中的人，他会来，送我一壶酒。若他真的出现，则印证了我的一个猜测。”王林神『色』平静，喃喃开口。

    “我们就站这里等？要不还是先找个便宜的客栈吧……”大福看着王林手里已经空了的酒壶，小心翼翼的说道，他生怕王林去让他买酒。

    王林摇头，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看了大福一眼，悠悠开口。

    “我记得银子准备了不少，尤其是从县衙内还取了犒赏的银两……”

    “有么？呃……忘了……”大福眨了眨眼，神『色』尴尬。

    “把你私藏的那些拿出来，去给本公子买桂花酒，去租下一艘小画舫，我们这段日子，就住船上了。”王林笑着转身，不再去看大福。

    此刻有风吹来，泛起河面波纹，吹了王林身上，将他的头发飘起，那风很柔，不冷，带着一丝暖意，与其一同吹来的，还有那阵阵琴弦之音。

    “你，会来么……”王林喃喃。


第1599章 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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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9章 苏道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又为几何欢……”

    六月的苏城，过了万物复苏的季节后，进入到了百花盛开，姹紫千红的月份，那漫天飞舞的柳絮，似带着后一丝的力气，要吹走余下的光阴。

    柳絮漫天，看去如雪，这一幕很美，如同夏天的雪花，天空漂游，若风再大一些，则那些柳絮舞动密，飘飘摇摇，仿若无根的人生，美丽的同时也绽放出一丝说不出的哀伤。

    它们，似没有家，又似离开了家乡的游子，只能随风而动，终不知命运哪里，不知自己将会被风吹到什么地方，或许是河面上，成为游人目中水天之景，亦或者是落了地面，与灰尘融一起，卷成了团，风中密集的扫过。

    它们的命运，就是风，不同的风，给了它们不同的人生。

    有那么一缕柳絮，白白的，花花的，轻轻地半空中飘舞，落了一艘不大的画舫头，站着的一个白衣青年抬起的右手手心之上。

    那青年左手拿着酒壶，喝下一大口，说出那豪气万丈的诗词，其声音不大，可却透出一股仿若要追寻天地头的洒脱。

    青年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书童装束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苦着脸，神『色』『露』出不舍，那青年几乎每喝一口，这中年男子就会多心痛一分。

    “一壶桂花酒要七钱银子，贵啊，真的太贵了！！喝一口，差不多相当于半钱银子……”

    那落青年手心的柳絮，刚一停顿，似没有到终点，隐隐欲有轻叹回『荡』，再次从青年手中飞起，从他眼前飘过，向着远处，茫然的飞舞，也透出一丝疯癫之意，仿若知道了自己的命终，奔向那让它没有了疲惫的归墟之处。

    那河岸旁，还有一片桃花林，此刻柳絮飞舞中，桃花点点，有风过后的片片花朵落入河中，水面上飘着，随波『荡』漾。

    “癫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王林一口喝干手中之酒，笑声回『荡』。

    那画舫上除了船家与这主仆二人外，还有三个穿着妙曼衣衫的女子，三女中一人抚琴，二人歌舞，使得这画舫，顺着河道漫天柳絮的陪伴中，穿过了一条条横跨河道的石桥，从那桥下而过，悠悠远去。

    “大福，取酒来！”王林笑声中转身看向身后那中年男子。

    大福苦着脸，连连叹息下从一旁拿起一壶酒，不情不愿的递给王林，几乎带着哭腔开口。

    “公子，银子这次真的不多了……咱们又是祖画舫，又是买酒，还有这三个小娘子陪着，这每天的花费，可是太高了……要不……要不咱们还是上岸吧，找个便宜的客栈还能节省一些。”

    “急什么，我要等的人，还没有来。”王林摇头一笑，接过酒壶再次喝了一口，便坐一旁，听着那颇有些姿『色』的女子抚弄琴弦，奏出阵阵轻柔的琴音，那琴音透出一丝欢快，只是落王林耳中，却是让他始终无法融入心神。

    “公子，这一次我私藏的那些可是都取出来了，你你……『奶』『奶』的，老子算过了，这么花下去，再有七天，我们就要去要饭了！！

    这都一个多月了啊，一个多月了啊，你到底等谁啊，怎么还不来。”大福心痛至极，苦口婆心一般不断地王林身边絮叨。

    许是他的样子很有意思，让那一旁舞累下来歇息的一个女子，掩口娇笑。

    大福眼睛一瞪，看了那女子一眼，嘀咕了几句后『性』也拿起一壶酒，狠狠地喝了几口。

    “我要多喝点，这可是好酒，一口半钱……”

    “琴音，还是不对。”王林靠一旁的船边，轻轻摇头，许久之后他喝的有些多了，有了醉意起身走到那弹琴的女子身边，右手放古琴上，那女子俏脸一红，连忙把双手拿下。

    “我记得有一首曲子，不知名，可却梦中听过，她应该是这么弹奏的……”王林轻语中，闭上双眼，右手那古琴上缓缓地弹起。

    刚开始还充满了生涩，那断断续续的琴音不成曲子，可渐渐的，随着王林整个心神的融入进去，那琴曲之音慢慢连贯了一起。

    一股说不出的悲哀琴音，幽幽的这画舫内飞舞而出，向着四周传去。

    那船上歇息的两个女子，此刻双眼『露』出茫然，凝望着王林，那琴音透出的悲哀，很淡，可却直入灵魂，让人听到后，不由得心神一震。

    不知何时，王林坐了弹琴的地方，那之前抚琴的女子一旁，美眸『露』出说不出的神采，似整个人『迷』失了那幽幽仿若叹息的琴音内。

    甚至就连大福，也是愣了一下后坐那里，一口一口喝着酒，忘记了心痛，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右手腕，发起神来。

    这琴音，是李慕婉当年所弹，不一样的曲子，可却一样的神韵之音，妖灵之地的盲女手中也曾出现。

    此刻，王林闭着的双眼，慢慢有了泪痕流下，那眼泪滴落了琴弦上，仿若融了琴音内，随之飘散。

    他的梦，每天夜里都会寻来，那梦中，他看到了很多，只是并非所有的人都是清晰的，有那么几个人，梦中出现后，始终都是模糊不清，可管模糊，但那种让他悲哀的感觉，却是很深，很深。

    这琴音下，画舫漂游河道上，穿过了一座座石桥，直至黄昏日落，又一夜来临。

    王林等了一个多月，只是那梦中应该出现的人，却是始终没有出现。

    随着画舫从一座石桥下飘过，那石桥上不知何时有两个人站那里，默默的望着画舫，耳边环绕那悲伤的琴曲。

    这两个人，均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其中一人穿着青衫，他管只是平静的站那里，可身子却是笔直，如同青松。

    他神『色』带着沧桑，双眼『露』出睿智，站那里，一股当代文豪大儒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就是苏道。

    “好一曲悲魂之音，这样的曲乐，常人一生无法弹出……且那悲哀中，透出万古沧桑，如同经历了无数岁月后，回头看去，那记忆内的某个悲哀的画面，始终弥漫心。苏三，这一趟，老夫没有白来。”苏道眼中『露』出感慨，望着那桥下渐渐远去的画舫上，弹琴的王林，悠悠开口。

    苏道身后那老者同样轻叹，若王林此刻看到他，定会一眼认出，此人，就是那考场中，始终看着他的考卷，直至终的那位监官老者。

    “学生也没想到，他还会弹琴，只是当初看到他的考卷后，觉得此子不凡，且日前来拜见先生时，看到此子游船，便让先生来此一见。”那老者神『色』『露』出恭敬，弯身轻声道。

    画舫越加远去，那琴音慢慢的消散，就这时，那青衫老者苏道，却是微微一笑中，上前几步按着桥栏，向着下面河水画舫喊了一声。

    “少年人，告诉老夫，你觉得因果，是什么。”

    王林的双手一顿，琴音停下，他睁开双眼，带着『迷』茫回头，看到了那桥上的青衫老者。他这个位置，这一眼看去，只能看到老者一人，看不到他后面桥另一个方向那第二个老者。

    此刻夜『色』笼罩，一轮明月挂天空，夜『色』中，那老者的身影似有些模糊，就连桥的四周，也仿若隐藏了月光下，朦胧起来。

    “因果……”就连王林的目光，此刻似也模糊起来，他怔怔的望着那老者，望着那座桥，望着四周的朦胧，喃喃起来。

    “不应该是这样……若这一切是时光倒卷，若这一切是一场轮回，若这一切是一场梦，那么我应该遇到的，是那梦中的我……可为什么如今，我遇到的，却是这个老人……为什么是这样……”

    王林等了一个月多，他等的，就是那一次梦中，看到的那一幕让他苏醒来茫然了一整天，喝了一整天酒的画面，那画面中，他看到另外一个自己，这苏城河水上，那石桥上，出现。

    可如今，他没有遇到那梦中的自己，而是遇到了这个老者。

    “这解释不通……我知道炼魂宗的事情，甚至那炼魂宗数百年后出现的人，我隐隐能猜到，那是梦中的我……可是，这一切原本已经被我明悟，但为什么我这里没有看到他……”王林眼中『露』出深深的『迷』茫，他想不明白，甚至就连他自己此刻都是越来越模糊了。

    随着王林的『迷』茫，画舫漂游越来越远。

    那石桥上的老者见王林没有回答，微笑中再次喊了一声。

    “少年人，告诉老夫，你认为什么是因果。”

    “因果……我是因，我，是果……”王林的声音，徐徐传来，慢慢的随着画舫的远去，消散了。

    那青衫老者苏道脸上带着微笑，望着画舫消失目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学生。

    “他叫什么名字？”


第1600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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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0章 十年

    “他叫王林。”苏三连忙开口。

    “把他的试卷，给我。”那青衫老者苏道，眼中有欣喜之『色』。

    苏三见对方如此话语，微笑中从怀里拿出了试卷，他来见先生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看一眼这与众不同的试卷。

    只是来到这里后，苏道根本就不看，直至今日。

    拿着王林的试卷，苏道仔细的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少年人，是老夫所收后一个门生。”含笑中，苏道又看了一眼已然远去的画舫背影，有一团柳絮月『色』中，似永恒的飘了他与画舫的目光之间，分不清这苏道是看柳絮，还是看画舫，他转身离去。

    时日如梭，流走之时，想要追寻却没有了痕迹。

    数日后，王林带着大福，离开了画舫，他站岸边，望着那居住了一个多月的画舫，望着那他等了一个多月的河流，沉默了许久许久。

    直至半个时辰后，王林摇头一叹，转身正要离去的一瞬间，一声嘶鸣从天空隐隐传来，王林身子一震，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却见那熟悉的白『色』飞鸟，天空回旋，慢慢的，那飞鸟落下，站了远处的石桥上，与王林对望了一眼后，再次飞起，冲入云层内，那白『色』的身影，如同柳絮。

    “是你么……”王林喃喃。

    科考苏举，王林没有参加，他离开画舫的当天，便被人请去了苏城大儒，苏道的门府中。带他去者，正是那县城的监官老者。

    苏道的门府，不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