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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_分节阅读_第110节
小说作者:猫腻   内容大小:8768.38 KB   下载:将夜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1-21 10:16:00   加入书签
可能?那个白痴的永字八法,就想解开柴门勒石?”

    “他没用那个方式。”

    “那他怎么记住的那个字?”

    “他先是试图直接把那块石头挖出来。”

    “白痴,勒石与大山连为一体,怎么挖?”

    “宁缺发现挖不出来……他直接把手掌按在石头上,把字印到了手掌上。”

    “什么?”

    “然后他走到柴门前,对着自己掌心上的印迹照抄了一遍。

    “………………”

    山雾间一片沉默,然后有人感慨说道:“这种法子实在是……别出心裁。”

    “二师兄当年你走山道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

    “什么别出心裁?这叫投机取巧!我看上去会有这么无耻吗?”

    “宁缺会不会是书院史上第一个用这个法子开柴门的人?”

    二师兄的声音沉默很久后再次响起。

    “不是0”

    “那是谁?”

    “大师兄。”

    “大师兄十三岁开悟,三十不惑,然后直接洞玄知命,其中十七年都不够境界开柴门。”

    “那十七年间,大师兄每次上山下山,路过柴门时,用的都是这个法子。”

    拾起粉石,摊开左手,看着掌心印着的那些红道,宁缺开始一丝不芶在柴门木牌上落笔,虽说石上字迹印在掌面上变成了反的,但对于精通书道的他来说,这全然不是问题。

    工工整整的一个“器”字,被一笔不乱地写在了木牌上,就在字体右下方那个小口被粉石画拢的瞬间,写着君子不器四字的木牌瞬间冒起一缕青烟0

    宁缺向后退了一步,看到木牌上面那四个字又变成了三个字…最后的那个器字消失不见。

    吱呀一声,柴门缓缓在他身前开启0

    柴门后方的山道笔直升向山腰浓雾之中,比前面的山道要变得陡峭很多,全部由一级一级的石阶组成,这要爬到山顶上,不知道要走多少级石阶。

    宁缺本应直接向等门后方走去,但他难以压抑心头的好奇,回头望向那块道旁的勒石,只见石上的字刻果然也变了,不再是君子不器四字,而变成了君子不惑。

    “不知道隆庆皇子看到的是哪四个字。”

    他好奇想着,走过柴门,拾阶而入,身影消失在山腰的浓雾里。

    书院内一片安静,鸦雀无声,人亦无声。

    一名书院学生面色微微苍白,看着山间,哦喃念道:“运气…这一定是运气。”钟大俊紧紧握着折扇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傻傻地说道:“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到底隐藏了多少事情…一这也太阴险了些。”

    没有人理会他们,包括司徒依兰在内。

    书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座大山,投向云雾缭绕的山间。

    虽然他们都已经看不到那个书院学生的身影,但他们依然看着那边。

    那个书院学生是第二个走入山雾的人。

    有些人甚至开始忍不住猜想…也许那个家伙真能比隆庆皇子先登上山顶?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杀破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山顶的青树,压烂的糕点,一切都是幻觉……

    他背着桑然奔行于猎寨之间,与野兽和猎人们斗智斗勇斗狠他闻到了燕境屠村之后的恶臭,看到小卓子跟着那个修行者飘然离去,他带着桑桑去往渭城,从军杀敌入了军籍。

    他看到了那片美丽而宁静的梳碧湖,他和战友们呐喊前冲,看着那些平日里凶戾无比的马贼像兔子般四处乱奔,那些马贼抢劫得来的金银细软变成了边军的战利品,被推回到渭城。

    那年冬天渭城杀猪,他很早就跑到猪圈,听着猪绝望的嚎叫,看着猪脖子上涌出来的鲜血,兴致勃勃地在前辈指点下拿着竹管对猪皮下面吹气,忙活了整整一宵。

    看着被端进开水锅里翻滚准备刮毛的大白猪,宁缺蹲在地上抬头看着身边的桑桑,问道:“像不像当年杀死爷爷的样子?”

    桑桑说道:“杀猪是先杀死才用开水烫,杀爷爷的时候,我们是先烫了他再杀的。”

    宁缺想了想,觉得这种区别确实很大。

    在杀死老猎户离开猎屋之前,在桑桑的要求下,他放走了那两只小羊。

    宁缺站在山道上,站在夜雾中,站在自己的过往年月里。

    漫漫山道上,每一级石阶便是曾经度过的一天,他登山至此时,等于把自己的前半生全部又过了一遍,这不是虚无的梦境,是无比真实的重现,而他的生命中欢乐总是极少的,充斥着太多的鲜血腐尸和死亡,而前十七年的所有悲欢全部集中在一夜之间,会是怎样的感觉?

    那种沉重的精神冲击使人迷失,让他在抬步之间经常忘了自己是在登山,表情变得愈来愈痛苦,不知看着何处的眼眸盯着近在眼前的远处,在石阶上的行走越来越缓慢。

    他停下脚步,眼瞳渐渐回复正常,看着夜雾深处说道:“我杀给你们看。”

    说完这句话,他继续抬步,走上上一级石阶,右手缓缓伸至空中,伸至细稠如纱的白色夜雾之中,平空握住一把细长的刀柄,然后于虚无间抽出那把熟悉的长刀,斩向身前的虚无。

    刀锋之前无数马贼身首异处,梳碧湖被再次染红,无数蛮族探子被斩落马下,秋草上染着红色的糖霜,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被劈成血肉模糊的两半,然后消失不见。

    夜雾之中,他在山道上一路杀将过去,从岷山杀到草原再杀回长安城,他杀死肥胖的御史,杀死临湖小筑里的剑师,杀死铁匠铺子里的苍老偏将。

    所有拦在他面前的物体,都被他一刀斩断,无论是那些带给他惨痛回忆的仇人,还是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却想临阵脱逃的同袍,还是那匹带着他深入草原八百里救过他性命的战马。

    春几亭落着雨,他沉默挥刀杀着。

    临四十七巷落着雨,他看到黑脸小子箕坐在灰墙之前。

    宁缺终于觉得有些累了,有些疲倦了,子里握着的长刀缓缓放下,看着山道尽头的夜雾深处,喃喃说道:“人活着都不容易,活一辈子就已经够痛苦了,何必非要让我再活一遍呢?”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桑桑,蹙着眉头,痛苦说道:“我知道这些都是幻觉,幻觉吓不倒我,但我无法证明这些是幻觉,所以我真的觉得很痛苦,就像我们以前那样痛苦。”

    隆庆皇子平静走在山道上方,双袖轻飘,眉宇间露出些微疲惫之色。

    走进云雾踏上山道的第一级石阶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他本以为可以凭借通明道心无碍,将所有这一切看破,从而轻松登山。

    然而当他开始行走后,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书院二层楼的难度,无论他胸膛里那颗道心在西陵道法磨砺之下如何通明无碍,可如果你无法真的看破,那么这些幻觉便真的存在。

    隆庆皇子回到了幼年,那时候的他备受宠爱,在皇宫里可以随意奔跑。

    小皇子总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世界上最有权力的男人,而自己的母亲则是世界上最有权力的女人,然而某一年他无意间偷听到的一番对话,直接撕碎了他所有的美好相像。

    那一年大陆北方突遭大旱,从荒原到燕北再到唐国北方,无数饥民流离失所,追逐青叶而食,当日唐国常驻燕国的使臣奉诏入宫,与他的父皇进行了一番对谈。

    “燕王,我希望你们燕国能够拿出应有的能力!我不指望你们那些弱不禁风的军队能够守住边境,不让你们的饥民跑到我大唐帝国境内,也不指望你们有能力解决好自己了民的肚子问题,但至少在我大唐伟大陛下开始赈灾的时候,你们至少要对饥民数量有个大概估计!”

    那名唐国使臣的胡子很长,吹起来飘的狠远,很助长愤怒或者说嚣张的气焰:“我大唐援助的粮食大概十天之后就能运抵成京,但如果你不想燕北之人全部死光,最好自己想些办法!不要指望我大唐帝国能解决所有的问题!陛下心怀天下,视所有子民皆为唐之子民,但你燕国毕竟还不是我大唐一属,我们没道理把自家子民急用的粮食全部拿来给你们燕人吃!”

    说完这句话,大唐使臣拂袖而去,年幼的隆庆皇子愕然看着他的背影,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父皇并不是世界上最有权力的男人,那个叫大唐的国度随便一个使臣,居然都敢对自己的父皇毫不客气地呵斥。

    他冲了出去,奶声奶气问道:“父亲,为什么不娄甲士将那大逆不道的使臣杀了!”

    听到这句话,向来疼爱他的燕皇脸色骤变,人生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赏了他耳光。

    隆庆皇子站在山道上,想着雾外柴门处石头上的那四个字,嘲讽一笑,说道:“君子不争?君子如何能够不争?但凡不争之人都死了,怎能做君子?”

    山道漫漫,如同漫漫人生。

    隆庆皇子的人生如果录去那些天才之类的金光外衣,其实极为枯燥,乏善可陈。不知道是那日燕皇赏的耳光,还是后来耳濡目染看到的很多事情,小皇子不再像当年那般调皮可爱,百度将夜吧首发而变得沉默刻苦起来,而且他渐渐学会了无论看到任何事情,都能够不动声色,不系心怀。

    母后养的双彩眼猫在偷吃了盘中一块糕点后后死了,因为这件事情,整整一宫的宫女都被杖死,他安静了坐在母后的怀里,听着院里传来的杖击声,惨嚎痛哭声,伸手去盘子里抓了颗瓜子,仔细录开,吹去浮皮送入唇中,就像是不知道那块糕点本来应该是自己各异的。

    再后来皇宫里有越来越多的人死去,他那位太子哥哥身边所有的好瑭宫女,不知道换了多少批,也不知道皇宫里那些慵炖的猫们又死了多少,他的婢女被人害死,别人的婢女被他的母后害死,所有这些事情都无法引发他的情绪波动,就像与他无关。

    某一天,隆庆皇子开始展露自己的修行才华,被西陵神殿驻成京的神官视若珍宝,决意带回西陵天谕院学习,在离开的途中,他去了月轮和南晋,又看到了很多事情。

    月轮皇宫的百合花被人浇了开水,烫死了,负责看花的花匠被震怒的曲妮玛姊姑姑直接扔进了翻滚的开水锅。南晋剑圣柳白一位门徒被逐出师门,当街剖腹,肠子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隆庆皇子看着这些不动声色,表情非常平静,在他看来,这并不是冷漠更不是冷血,而是要保持自己道心足够清明以通天路所必须具有的品质。

    夜雾中,隆庆皇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山顶,脸上泛起嘲讽笑容,傲然说道:“除了昊天,世间无一物能令我敬畏恐惧,无一事能令我心生怜悯,既然如此,这条山道又如何拦得住我?”

    隆庆皇子在山道上慢慢行走,慢慢重复着自己的人生,他去了天谕院,因为疼爱自己的神官在神殿势力内斗中失势,他也成为了被打压的对象,在最开始的那半年中备受歧视。

    只是重新经历那些当年令他难抑愤怒的画面,如今的他已经能够做到绝对平静。被人嘲讽被人奚落,他不动声色,只是在天谕院大比之时,用死亡与失败将这种羞辱冷静地赐还给对方。

    他入了裁决司,开始追杀那些叛教异端。

    带着荆刺的鞭打,抽打在少女光滑细腻的后背上,撕开一道道惨不忍睹的血口,他站在牢外平静看着,不动声色。

    一名天谕院的同学,因为私下对掌教口出不敬之辞,被判以叛教大罪,罚关于黑暗水牢之中永久幽禁,他亲手将曾经感情亲厚的对方推入水中,然后听着那些不绝于耳的惨叫凄喊告罪和怒骂声,平静向牢外的阳光里走去,脸上不动声色。

    一名垂垂老矣的魔宗余孽,在隐居山村六十年之后终于被神殿裁决司抓住,隆庆皇子亲自把他绑上木台,细心地让铁链避开老人苍老躯上被刑讯后的伤口,然后点燃了木台下的柴。

    熊熊火焰的那头,哦决司的下属把一名婴儿从年轻的母亲怀里夺走,然后用道棍把那名年轻乱棍捅死,最后把婴儿摔成地面的一滩肉泥,他静静看着这幕画面,不动声色。

    修道修的是世外道,他站在世外看世间之事,世间之事又如何能乱他之心?他供奉的是昊天,惩罚的是世人的罪孽,坚定认为自己所杀之人都是罪有应得之辈,哪里会有怜悯?

    夜已深,书院前坪观看二层楼开启仪式的很多人已经离去。虽然像大唐亲王殿下,公主李渔以及神官莫离这样的大人物,还在沉默等待着最后的结果,然而此时还留在山道上的只剩下两个人,与很多国家已经没有丝毫关系,那些使臣何必再苦苦等待?

    书院诸生自然都没有离开,他们沉默看着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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