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理解。女子已嫁为人夫,生育子嗣,被夫家赶回去,娘家门楣无光,多半不再收容。何况,李氏嫁的是皇子,一荣俱荣,她若出宫,何去何从?胤禛想了想,说:“好,我答应你。把东西交出来。”
李氏盯着他说:“你不骗人?”
胤禛说:“我不为何要骗你?你服了孟婆汤,头痛若斯,能活命多久都不知道,我为何要骗你?”
李氏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实在太想爱人了,她只想跑出宫去,可以与他生生世世。她指了指床下,说:“第四块地砖,撬开,里面。”
胤禛依言的找到了那个布囊,说:“亏你能找到这个地方。要不是你说,还真的不知道那能藏着这么个东西。”
李氏苦笑道:“绯烟居空闺寂寞,只能数砖为乐,你当然不懂。”
胤禛哑然,说:“下个月,我要迁出海定阁到太保街四贝勒府,出了宫后,我就找机会放了你。”
李氏头痛感又至,勉力点头。
永和宫
德妃手持副本,欣慰地说:“胤禛啊,这次多亏了你,否则额娘真不知该如何渡过危机。”说罢,临着火盆,一页页将副本撕了下来,火焰的红舌吞噬着书页。
德妃笑道:“你准备怎么处置李氏那贱人?”
胤禛说:“宫中众人已知李氏有孕,处置不便,待下月儿子迁进府邸,再行处置较妥。”
德妃说:“也是也是,你放心,陈太医那边,额娘自会安排。”
突然,永和宫静了下来,这件事结束了后,母子二人好似再了无话题。
德妃忽然拉起胤禛的手,略显夸张地说:“儿啊,你长大了,开牙建府了,以后有时间,要多回宫见见额娘啊!”
胤禛心中苦笑,面上却配合道:“幸亏十四弟仍在宫中,替儿臣伴随额娘膝下,以尽孝道。”
母子两人同时笑起来,似乎很开怀,但细细辩听,却显示得那么做作,那么苍白。
康熙三十八年春天,胤禛自海定阁迁至四贝勒府。
那是一座不算起眼的府邸,由明末太监的官房而改建,甚至比起当时的富商大宅还不如,但是地方总算宽敞。
亦蕊在凝秋的协助下,早已安排了众人及府中杂事,交小成子呈成胤禛过目。这段日子,胤禛和亦蕊都在避免着彼此的见面,任何事都是通过下人传话,实在不行,就书写下来,笔墨相传。
亦蕊带着弘晖及奶娘住进了宽敞的福熙楼,宋氏喜欢清静,自个拣了间陶然居,地方虽小,但与福熙阁却近。李氏的位份摆在那,亦蕊择了最偏西北角的绿绮轩给她居住。清音阁离正殿近,采光透亮,背后有一暧阁,胤禛便在那起居工作。
迁进府中,有太多事要办,宫中的奴才带出了一部分,跟在身边习惯的小祥子、凝秋、彩娟、云雁带了出来,借机却将竹心、云惜、云薇等人留在了宫中。四贝勒府要新招管事、厨子、打招奴才、侍女。从内务府之前给的名单上,亦蕊选一批。
刚进四贝勒府,一个精明的中年男人领着群奴才跪在那,唱道:“奴才管事赵明,携四贝勒府一百二十五名奴才,叩见四贝勒爷,福晋!”
胤禛并不是第一次来此,熟门熟道地在前面走着,赵明则在身边喋喋道:“贝勒爷,离晚膳的时候还早,要不奴才安排……”
亦蕊和宋氏皆是第一次来,好奇地四处打量,弘晖躺在担架里侧头张望,茗曦则是肆无忌惮地四处跑闹。
突然,胤禛脚步一停,丢下话来:“你有事去找福晋,爷没空听你唠叨!”
赵明在原地尴尬地赔笑着,亦蕊温言道:“四贝勒近来政务繁忙,你若有事可以找小成子通传,府中大小事宜,你找我便是。今日乔迁大喜,我看你办得很好,而府中上下事务,也多亏你连日的东奔四跑了。”
赵明心里若注暧流,他忙道:“为主子办事,是奴才的份内事,不敢居功。以后还请福晋多指教!”
亦蕊笑道:“你领我四处看看,以后,我们互相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入夜,胤禛来到绿绮轩
绿绮轩里,布满了箱子、柜子,乱七八糟。
胤禛皱着眉,隔着层层障碍,说:“奴才们都不收拾的吗?”
李氏冷冷的说:“反正我要走了,收拾了做什么?”
胤禛诡异一笑,说:“你是当今四贝勒侧福晋,宗人府名册记名,你觉得能说走就走吗?”
李氏跳下床,怒目相视:“胤禛,你说话不算话!”
胤禛也不恼她,说:“不过,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只是这走,要看时机,你做好准备,但也别让人看出来才行。”
虽然四贝勒府已有一百多位奴才,但是远远不够的,连续三个月,亦蕊都忙于与赵明、凝秋一起,招纳新家仆,而云雁选了几个沉着稳着的、宫里调教过的丫头,对新奴婢进行训导。
清音阁
小成子端茶进来,见胤禛正细细抚摸着案上一副字,走近一看,正是亦蕊的手迹。小成子从小伺候胤禛,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每次彩娟送信来,二人总会为胤禛亦蕊而唏嘘半日,但主子的事,怎是他们奴才管的。
只听胤禛轻轻念道:“又是纸条,又是纸条,来主动找我说句话,又那么难吗?”他快速提笔在纸条写了几笔,丢给小成子了。
小成子一看,啼笑皆非,以往回信,总是一个字。要不“准”,要不“否”,今日却提了二字“随便”。这算怎么回事嘛?估计又要多跑几趟了。
亦蕊见到这“随便”的回信,也顿时楞住了,其他事也还好。此事却是太子胤礽递来的名贴,说七日后来府中拜访。亦蕊未曾接待过太子,便列举了些仪式、菜式让胤禛过目。可胤禛却如此回复,不知他是何意?亦蕊提笔又写封信,大意是此事慎重,妾身不敢妄自决断,怕礼仪不够周详。等来等去,却始终等不到胤禛回信。
七日后,太子胤礽来访。
四贝勒府自是张灯结彩,红锦铺地。
胤礽笑呵呵地说:“老四啊,恭喜你迁府啊!这么段的时间内,能将合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弟妹真是本事啊要!”
亦蕊粉脸一红,胤禛却冷冰冰地说:“芝麻大的小事,让太子看笑话了。”
太子与胤禛笑着,直接奔清音阁去,商议正事。
亦蕊慌忙去膳房盯着晚宴的筹备,别出了岔子。
第55章 柴米油盐酱醋茶
盛筵,觥筹交错。
胤禛全程表情凝重,太子视而不见,自斟自酌也乐得开怀。亦蕊精心准备的菜式,都没能派上用场,选得淡雅丝竹管弦,只衬得场面更加冷清。亦蕊感受到席间莫名的压力气氛,尝试地提了几个话题,却都被胤禛漠然地挡了回来。
太子离去时,拍了拍胤禛肩膀,意味深长地说:“老四啊,你想想清楚也是对的。兄弟同心,齐力断金嘛。”
在旁的亦蕊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她知道,与胤禛最交好的,比他小八岁的十三阿哥胤祥。胤祥的亲额娘是包衣宫女章佳氏,一直未得进封,无资格抚养皇子。康熙有意将胤祥德妃抚养,但德妃心里只有胤祯,常常顾此失彼。胤祥又被送回阿哥所,由奶娘照顾。兄弟俩虽非同母所生,经历却异常地雷同。在宫中时,兄弟俩志趣相投,关系融洽。亦蕊也常听胤禛提起二人在上书房学习或巡猎的趣事。太子胤礽倍受皇阿玛疼爱,众兄弟对他都是敬而远之,且前两年康熙出巡由胤礽代职时,胤禛不是还参了他的党羽一本?怎么这会,兄弟之间看似情深谊厚?
将太子恭送出四阿哥府,亦蕊脱口而出:“好奇怪的太子。”
胤禛背对着轻轻摇头,说:“很正常。”
亦蕊歪着头,目送太子的仪仗消失在街角尽头,百姓正陆续被解禁,说道:“真的很奇怪。”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扳过来,胤禛扬着阳光般的笑容,说:“整整一百零七天了,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吗?”
时间真得可以消磨一切怨怼,由于亦蕊的擅言,惹得胤禛失去亲王封号,她担心胤禛余怒未消,不想见她。胤禛不来找亦蕊,不单是李氏的处置偏颇,更因为他在气头上伤害了她,内心愧疚。两人都不敢向前迈一步,这场冷战,居然持续了三个多月。
亦蕊满脸绯红,对他的牵挂又何止是一两天,乍见那温柔的笑容,心如兔跳。胤禛牵起她的手,走入四贝勒府。
太子浩浩仪仗拐出太保街时候,身处队伍末端默默低头走路的宫女,突然一个闪身,向解禁的人群跑去。扮成宫女的正是李氏,今夜胤禛派小成子告诉她,可以混在太子侍从队伍中离开。小成子已用银子打点好队伍最末几个宫婢,助她顺利逃脱。
李氏在人群中喘着气,确认没人跟了上来,寻到个茶摊,小做休憩。邻座成大嚼着刚出炉的白面肉馒头,李氏这才意识到一晚没有进食,不由饥肠辘辘,摸出个铜板,要了一个肉馒头。烫手扑香的馒头,让人食欲大增,可当李氏咬第一口时,油腻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开始止不住地呕着酸水。茶摊的老板娘是个热心人,赶紧倒了杯温水,扶她起身,说:“这位夫人是有喜了吧?没事没事,吐完就好了。”
入府后,胤禛几乎从未来看过她,服侍她的都是些小丫头,而且还换了几手人,对她的信期也不了解。怀孕一事,李氏心底已估摸出七八分准头,但她一心只想出府去找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
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匆匆出府,李氏茫然了,她的男人,去哪找呢?一直以来,她只知他是宫中侍卫,其他事情一无所知。几次追问姓名,他都笑而不答。也是,他并没有给她过任何承诺,甚至清楚、绝情地说过不会带走她。她却一直放不下他,若说李怡琳生命中还有什么人放在心上,就是那个不知名的男人。
就这样回长沙找爹娘吗?李氏苦笑道,她绝意要找到他。于是,神武门前大街,每日都出现一个翘首企盼的女人,焦急地从进进出出的宫人、侍卫中试图寻找熟悉的身影。
李氏吃住都在前门大街太白楼,身上仅有的几十两银子如流水般花光了。屋漏偏逢连夜雨,钱花完了,无处可去,夜间只能露宿街头,甚至被几人小流氓抢走了随身行李。幸好被茶摊老板娘看到,愿意收容她,让她做些洗碗清洁的工作,夜晚宿在茶铺几张拼起来的长桌上。
一个月后,她两手空空,蓬头垢面又来到神武门前,泪水从焦灼的双瞳中默默地流出,却浇熄不了她内心的急燥。由于茶摊事忙,她已不能天天来神武门等待,只能隔三差五来看看。她抚着已轻微隆起的肚子,怀着胤禛的孩子,却在这等待一个好似梦中才出现的男人。
话说四贝勒府,亦蕊正与凝秋灯下埋头算账。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米贵,看着这每月不住向上窜的花销,亦蕊的眉头都皱出了细纹。她将账本一推,堵气道:“不算了,不算了,算来算去,都是不够。”
彩娟笑着给她斟了杯茶,说:“小姐,消消气。”
亦蕊扁嘴说:“你看这几个月下来,每月的花销不得在五百两以上啊,上月更是近八百两。贝勒爷岁俸银岁俸银只有两千五百两,禄米两千五百斛,就算加上些封赏,也不够败的。”
凝秋笑道:“福晋,要不怎么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呢?”
亦蕊说:“你看两百多张嘴等着吃饭,上次太子来府吃顿饭,就花了三十多两,喏喏……”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账薄上说:“你看,这鸽子蛋也要一两一个,合着当我吃了八百个鸽子蛋?”
凝秋、彩娟笑得直捂肚子。
亦蕊托着腮说:“不成,这样花钱如流水下去,坐吃山空。”
彩娟擦着眼眶里笑出的泪水说:“奴婢还没见过小姐为钱愁呢?”
亦蕊立直腰干,正经地说:“那不一样,我得替贝勒爷看着家。”
彩娟调皮地行了礼,唱道:“是,福晋!”要知彩娟是亦蕊的娘家丫头,从来都是称她为小姐,这声福晋,可让亦蕊羞红了脸。
凝秋笑道:“福晋说的对,是该开源节流着。赵管事办事有条不紊,但这花钱却有些粗枝大叶。我们一起看看,哪些地方能省则省,总之,不能让贝勒爷为此烦恼。”
亦蕊白一眼彩娟,说:“凝秋说的才是正理,我们再看看。”
彩娟笑道:“奴婢一看书就头晕,还是给小姐沏壶好茶,做点点心去。”
亦蕊、凝秋重新拿起这三个月账簿,细细查阅。
“咦?”亦蕊说,“凝秋,你来看。五月七日,鹤年堂,购长白山一等人参一斤,一百两三十二两。这里四月二十四日,鹤年堂,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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