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将银子收进腰间的小粉红荷包里,又看了看我,眼神各种暧昧,便欢喜地扭腰走了。
我不说话,站在一边给男人倒酒,心里却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他也不说话,有条不紊地解决着桌上的菜肴,调戏我的意思一丁点也没有。
一炷香烧完……
“楚盼娘,你有什么话要说。”他突然开口问我,却不忘继续吃喝……不对不对!是她!!是她!!!
“常问夏!呜呜呜~~~~怎么是你啊!你终于肯来啦!!怎么久不见我都认不出你了……#¥%¥#%&……”我立刻将手里的酒壶搁下,不知廉耻地往她背上扑,一口一个常问夏,都忘了自己还没跟她熟到可以这么没大没小的地步。一者她是寨主我是寨众,二者就所活时日长短而言,我俩不知隔了几个辈分。只是现在,我听到她的声音,她字正腔圆地叫我楚盼娘的声音,我就激动地要哭出来。这绝对是天籁之音,宣布我窑子生涯的结束以及我寨子生涯的续篇。妈的本姑娘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闭嘴,撒手,走开!楚盼娘,你身上这什么味儿!”她皱着她的假眉毛,将我从背上扯下来,怪道。
我闻闻自己的衣袖,咦?还行吧……
“可能是中午喂了猪,不过我都冲过澡了哎……”我眨眨眼,说到喂猪又有一肚子怨气:“你是不知道啊,她们太过分了。每天让我喂猪,不喂就杀鸡去,连鸡都不杀就要没饭吃。杀鸡我又不敢,只能去喂猪,喂得身上都是锼水味儿和猪粪味儿,自己都嫌弃自己。除了喂猪还要洗菜洗碗洗脏衣服,端菜端酒端洗脚水,吃饭没块肉,睡觉大通铺,还总是有人叫我去当姑娘接客算了,搞得我压力好大,可惨可惨了呢。”
“……”常问夏无语地瞟了我一眼,抬起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就像被怎么折磨了神经似的。
我见她一点儿不关心我,追问:“你不觉得我很惨么?”
她抬起头朝我翻了个白眼,转而低下头拿起刚放下不久的筷子夹宫保鸡丁吃。
“我们什么时候走?”我郁闷地坐在她身边,眼神专注的盯着她的嘴,不停咀嚼的嘴。
“我是来嫖的。”她轻飘飘地说出这么一句,也不回望我一下,喝干了酒杯的酒,将空杯子戳在我面前,示意我伺候着。
“什么!”我哪还有心思伺候她吃喝:“常问夏你不打算带我回去么?那你来这儿干嘛,还叫我来干嘛?!”
“我是来嫖的。”又是这句。
我对她怒目而视,她终是抵不住我近乎有形的视线,放下筷子,坐正了转头看我:“好吧,你想跟我回寨子了?”
我点点头,虽然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地服软。
“呵,你欠了多少银子?”
一下戳到痛处。我咽咽口水,呐呐道:“本来是五十五两,做了十天工,还了二两。现在还差五十三两吧。”
“哦。”她歪了头,露出个想严厉又想嘲笑的表情,配上黏在脸上的浓眉与络腮胡,怪异得有点变态。“一个月六两,倒是比山上挣得多。楚盼娘,你还是安心留在这儿吧,欠谁不是欠,在这儿你要还九个月,山上可是还一年都不够的。”
“唔,不要,我宁愿欠你钱。再说了,我的家当还在寨子里呢……”我顿了顿,突然想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我凭什么在这儿低声下气啊!
“靠!五十五两里有五十两是石头欠下的,跟我半文钱关系都没有,那臭小子还押我在这破窑子里做苦力,我凭什么上山了还要给他还债!啊,常问夏,常寨主,亲爱的当家,你要替小的做主啊!!”我扭曲着五官蹲在地上抱她大腿,蹲累了便坐下,反正这衣服是要穿不着了。
“起来,臭烘烘的别粘着我。你当你还是喂猪前的楚盼娘?你都不香了。”她的眉头皱成了小山丘,再挤一挤,假眉毛就会连在一起变成一字眉,要不是她的话太过刺耳让人心情不佳,我必定要好好在地上滚一滚捂着肚子笑抽了才对得起她的牺牲。
“你不能因为我喂过猪就嫌弃我,职业不分贵贱的。等我回去好好泡个木桶浴,就什么臭味都没有了。当家当家,给我钱吧,带我走吧。”
“哼,你在这儿混了这么久,怎么一点儿那些娘们儿的骚劲都没学到,还是跟从前一样不会讨人欢心,只知道死缠烂打。”她踢了踢我的屁股,我哎哟一声忍住反驳的冲动。
“若不是本寨主大人有大量,心胸宽广可容百川,就你这态度这德行,都不知得挨几回打了,哪还有现在这样嚣张的机会?真不知你在刘府是不是也这样没个上下尊卑。”她一边数落我一边却掏了八十两银子出来,咚咚咚地几声摆桌子上,又继续吃饭:“去还了,顺便将我的账结了,吃完饭就回。”
“常问夏,你果然是好人。~”我从地上跳起来,拿了银子就跑。先结了她月季阁的账,找回五十五两,自留二两,捧着剩下的银子去找美人老鸨。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与那个叫李三探的帅气龟公头儿躲在柱子后头**,甜甜蜜蜜各种有辱斯文。
“咳咳!”我咳嗽两声,企图唤回他俩的注意。
柳芸浅倚在柱子上偏头瞧我,也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只道:“什么事?”
我伸出摆了银子的手,回道:“我要走了,来还你钱。”
她走过来,整了整裙摆,将我手上的银子接了去,掂了掂,道:“这么快就有钱了?你兄弟来接你了?”
“可不是么?我早说了我没被卖。”我望天说谎,下意识地就是不愿告诉她是某寨主亲自来接我的。
“哦。不够。”
“什么不够?”我退了一步,果然漂亮女人都是爱找麻烦的主,难不成她还想跟我算利息?她以为自己是放高利贷的不成?
“银子不够。你忘了,你在我楼里,好吃好喝的那三天?看在你也干了这么久的份上,算便宜点,五两银子一日。”
她满脸得意,我心里滴血。算一算,我不是又要多欠常问夏十五两了?十五两,四个月的薪水啊!!!可是都到这份儿上了,某人……应该会允许我赖账吧,好歹我还自认为跟她关系不错。
“那……你等等。”
我又跑回了月季阁,嚎叫着哭诉老鸨还要加我钱,只因为刚开始我在楼里战战兢兢地被强留了三晚。其实这种反驳的话面对柳芸浅的时候我是死也没想到,可一见常问夏,什么理由都蹦出来了。
“有这种事?”常问夏皱着眉头,手掌朝桌板一拍:“那个贱/人!她知道你是白水寨的人么?”
我点点头,想不到她反应这么大。
“你给我去把她叫进来。”她怒道:“哼!竟坑到本寨主头上来了。”
☆、21箜篌
我有一种把事情整大条了的感觉,明明只是十五两银子而已,直接问常问夏要了来,说这么多干什么,不然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儿。先前我还在柳芸浅面前摆出一副拿了钱就来乖乖还债的样子,现在……哎,有点儿说不出口,要与这个本还挺喜欢她相貌的女人在十五两银子的问题上掐架。
“咳咳,妈妈,来接我的兄弟请你进去。”
美人老鸨冲我翻了个白眼,与身边的情郎耳语几句,像是吩咐他去招呼客人,尔后便跟着我一同往月季阁去了。
“柳芸浅。”
当我领着老鸨进入屋子的时候,常问夏已不是原先那个眉毛胡子头发三位一体的彪悍模样,虽说衣着仍是粗陋,但配上那一板一眼的严肃表情,整个人的确干净了不少。
“呵呵,原来是当家啊。”柳芸浅见了是她,转头冲我魅惑一笑,眼里却散射出犀利的冷光,继而又道:“想当年,当家还是唤我芸儿的,两年不见,竟是如此生疏见外了。”
“少跟我来这套。我问你,她是白水寨的人,你知是不知?!”常问夏指指我,开门见山地质问她。
“知又如何?原来娶了刘员外家的千金不够,还找了个小的。”
“说什么呢你!谁是小的?”我脱口而出,对这个平日里不敢得罪的短暂领导大呼小叫。本姑娘的名声啊,可不是她随口就能败坏的!
“好了楚盼娘,没你的事,坐那儿吃饭去。”常问夏将我赶到一边,对于这一点我十分不爽。老实巴交忍气吞声地坐到一锅老鸭煲面前,我夹起一只煮烂了的鸭腿,愤愤地啃着,边吃边旁观。
但见她继续对柳芸浅道:“还真给你说对了,她就是我新娶的小妾。”
“呵。”柳芸浅不自然地笑了笑,与我四目相对,我赶紧埋头继续啃鸭腿,心里忍不住骂了句“泥妹的”。
“付钱,三日,十五两。”
“我没找你算让她喂猪的账已是仁慈,现在你还敢漫天要价?”她板着脸孔说着没道理的话,什么让我喂猪的账,她对我身上的臭味有那么深的怨念么?可恶!!!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何时漫天要价了?”柳芸浅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也不怕说出的话得罪了某寨主大人的面子,人家一个脸面挂不住难保会不会灭了她,也实在是胆儿忒大。
“柳芸浅!”常问夏逼近她,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表情阴森,一副要上演一场标准模范式s、m大戏的模样:“我看你是忘了这夜华楼打哪儿来的了。两年前我能放你一马,如今照样能毁了你,还有你的情夫!”
哈?这……这……我的脑子里似乎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联想,关于这个美人老鸨的过去……
“这儿本是上一位夫人住的,两年前与男子偷情,被当家丢山下窑子里去了,这是丑闻,不能乱传。”虹姑的话在我耳畔不断盘旋。难道说面前这艳丽妖娆的女子便是传言里因勾搭男人而被卖进窑子的上一位夫人?我突然有些同情常问夏,自己的老婆与一个小白脸勾三搭四,而这个小白脸也就一般般的帅,跟法力高深的某寨主比起来,简直是俗到了烂泥里,可听她的意思,她不仅放了他们,还让她们开了窑子,当了窑子的老板和老板娘,何其成人之美不惜伤身。我觉得柳芸浅的眼光有本质上的问题,糟糕透顶……难不成是x生活得不到满足的缘故,以致于脑子残得怎么都想不开了?
“哼,你以为就凭你当初那些个银两所建的破窑子,若没有我苦心经营,能有今日?”柳芸浅脸上显出了些怒色,这种神情,在我与她接触的十几日里,从没出现过。“常寨主,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怕你了!”
“不要一再的惹怒我。”常问夏咬着牙关,锁着她下巴的手抬高了些,让柳芸浅不能这般好受。
“呵呵,怒?”柳芸浅笑容惨淡:“你娶我,却从不曾爱过我,我又何德何能,有惹怒你的资本?”
我听了这话简直是心惊肉跳。见识了这种不得了的秘密,我还能有命么?瞧瞧常问夏,一副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吃了虫儿似的表情,原来她也会心虚。
“算了,你出去吧。”常问夏松了扣着对方下巴的手,都败下阵来了,还臭着脸一副死人相地坐回饭桌边,挥挥手赶人:“我还要吃饭,十五两银子待吃完了一起结。”待柳芸浅一声不响转身走了,她又从兜里摸出几撮毛,对我道:“摊手。”
我疑惑地看看那团有点儿恶心的毛,又不敢说什么,只得伸出手,问:“干嘛?”
她将毛放在我的手心里,道:“帮我把胡子眉毛粘上。”
“哦……”我将所谓的胡子和眉毛理齐,因为根部还残留了些黏性,沾了茶水糊一糊,感觉黏度差不多了,再顺着她的脸型一撮一撮往上贴,将一个白白净净的女人贴成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你手还挺巧。”估计她是眼睛没处摆,只好瞧瞧我夸夸我,也好回转自己不怎么明媚的心情。
“那是,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喂猪的。”
她歪着嘴笑,我想撕烂她的嘴……
不多时,楼下传来阵阵热烈的喝彩声。月季阁的位置极好,窗台正对下面的戏台子,可以将台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我道是什么事儿,原来……
“那是谁?”常问夏探头看了看窗外,问我。
“那个啊,那是花魁娘子呀,叫墨毓儿。看,又带着她的箜篌出来讹钱了。”我想起这事儿就气,不禁闲话也多了:“我告诉你当家,我被关在这儿打工,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这女人!”
常问夏朝我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像是默许我继续讲自己悲惨的遭遇,起码在我眼里是这样。既然她肯听,我便更是讲得欢快:“那天啊,我和石头一起来长见识,这个墨毓儿就是弹的这架箜篌。当时把场子里所有男人都迷住了,连那蠢货石头都巴结地掏了三十两出来捐了!我想啊,他大方就大方呗,反正是他的钱,没想到他这一掏就把荷包给掏空了,剩了三两银子下来。我们钱不够啊,就只有交了定银参加那个很有赚头的酒赛。哪里知道那酒烈把得我们俩都灌醉了不说,第二天我从……咳咳……”差点就把红茗给暴出来了:“我起床,人家居然告诉我,石头叫了两个姑娘,还砸了人家的古董,一文钱没付就逃之夭夭了……当家啊你说,我是不是被石头坑了,被这花魁娘子坑了?”
“那妖孽的把戏,也就诈骗你们这种色/欲包天的人。”常问夏冷冷一笑,盯着楼下魅惑众生的花魁娘子目光灼灼,一看就知道是不怀好意。
但是……
“什么叫我们这种□包天的人?你怎么能把我也算进去?我根本对她没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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