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先前送信的人在路上耽误了,昨儿晚上才送到,这会儿正在路上赶着,连夜兼程,怕是今儿就能到。”说着话,又想起留在宫里的那些妃嫔们,也不知有没有被叛军为难。虽说当时将她们丢下是无奈之举,皇后到底心存愧疚,这一晚上总是睡不着。
宝钦的心里头却想着秦烈,这几天被困的时候,她挟持二皇子的时候,并不是旁人所看到的那般英勇无畏的。她也曾害怕过,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腹中还有她与秦烈的骨血,她甚至不敢去想,若是万一出点什么事,她要如何才能过得下去。
这样危险的时候,最需要秦烈的时候,他竟然不在身边。一想到这点宝钦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这几日困在宫里,吃食虽说不缺,但澡却是没地儿洗的,连衣服和没得换,当时情况紧急,却是无人觉得不妥,而今一放松下来,宝钦才发现自己身上都快要馊了。赶紧唤了清雅过来准备热水,又随便找了套干净衣服套上,虽不华丽,穿着却也舒服。
毛检宏去了京里镇压叛军,却把韩飚这个老实人留在了营地,忙前忙后的好不殷勤,倒是让宝钦瞧着十分不落忍,好几次提点他赶紧去京里凑个数,不说抓不抓得到叛军首领,便是点个卯,日后论功行赏起来,也好歹算一份功劳。
那韩飚却只摇头,道:“毛统领亲自率的军,带了足足五千人,要抓那些叛军自然是手到擒来。娘娘们而今在营地里住着,自然要小心伺候,若是哪里怠慢了,那可就是属下的大罪。”
大家伙儿都以为毛检宏这次定要立下大功,却不料这快到手的功劳却被人给抢了,当日中午,四皇子便领着援军到了京城。四皇子一到,毛检宏自然要靠边站了。
秦烈和秦修都在围场,这援军怎么会由四皇子统领?宝钦正疑惑不解的时候,就听到了外头清雅惊喜交加的声音,“王爷,您可到了。”
话未落音,便从那门外射进来一个人,宝钦尚未来得及抬头,他已狠狠将她搂在了怀中……
且不说秦烈说了多少好话,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终于让媳妇儿消了气,反正不论是京畿营的士兵,还是宁安宫的侍卫们,大家都晓得了,那素来老成持重不苟言笑的阎王脸睿王,在媳妇儿跟前真真地做小伏低,简直是让人……不忍目睹……
过了小半个月,京里的叛军这才全部消灭殆尽。秦帝震怒,赐死二皇子与文贵妃,又抄了文家,连坐达两百余人。
虽说先前皇后曾解释过秦帝对此事并未全部知情,可宝钦到底还是因此生了嫌隙,之后秦帝论功行赏,她甚至以胎儿不稳为由委婉地拒绝了进宫受赏的荣耀。秦烈自然晓得自己媳妇儿的心思,回京后不久,便与宝钦搬去了温泉庄子,连过年都不曾回京。
次年五月初六
秦帝在谨身殿里批阅奏折,一连看了好几个窝心的折子,不是这里发大水,就是那边儿有蝗灾,再不然又是哪个官员贪污军费……气得秦帝心口疼,狠狠把折子一把全推开,忽地瞥见手边折子上头的字很是熟悉,翻开一看,老人家总算笑出了声,赶紧高声招呼身边伺候的太监道:“高成高成,快去给皇后通报一声,睿王媳妇儿今儿刚生了个儿子……”
…………
六月,宝钦总算出了月子,彻彻底底地洗了个痛快澡,又换了身细棉衣裳,才回屋坐下,就瞧见秦烈抱着儿子急匆匆地进来了,一众奶妈嬷嬷都跟在后头,想说又不敢说话的模样。
“阿宝,你瞧瞧,我们家一一怎么老在睡觉,这一天到晚我都陪着,就没怎么瞧见他睁过眼。”秦烈好容易才大发善心请秦帝给自己儿子起名字,谁晓得那老爷子翻了一个月的书也没起好名儿,这不,家里头都只暂时以孩子小名儿称呼。乳名是秦烈给起的,说是头一个孩子就叫一一,宝钦当时没反应过来,还觉得挺有意思的,过后再想起来才顿觉不对劲,一一倒还听得过去,可要是第二个娃,那乳名也太二了吧。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宝钦也没力气把这影子都没有的事儿拿出来跟秦烈吵。她而今连带孩子的时间还嫌不够呢。
宝钦也没带过孩子,一听秦烈这话,也觉得似乎不大对劲,赶紧把一一抱过来,伸出手指头戳小家伙的脸,一下,两下……手感还挺好。
身后的乳母都快哭了,终于忍不住出声解释道:“王爷,王妃,这刚出来的娃儿都这样,若是睡得不好便长得不快。小世子爱睡觉又好带,这可是好事。”
宝钦“哦”了一声,手指头伸在半空里,犹豫不绝,想要再戳一下,又觉得似乎不大好。一旁的秦烈赶紧把娃儿接过去,小声道:“哪能老让你一个人戳呢,也让我玩玩儿。”
乳母和一众嬷嬷:“……”
[完]
番外
秦烈最早听到钟宝钦这个名字是在好几年前,那会儿他的外祖父刘老爷子还在世,不过已经许多年不曾上过战场,闲着没事儿便四处走一走,会会老朋友。那一年冬天回来的时候,刘老爷子就不时地跟秦烈叨念起“宝丫头”这个名字来。
“真是天可怜见的,那才多大点儿的小姑娘,竟然就上了战场,比你娘那会儿还小呢……”
“这要是不留神伤到了哪里,日后都不好嫁人……”
“阿烈你去跟你们家老五知会一声,让他手下留情。左右我们跟郑国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莫要把人家小姑娘给打哭了……”
秦烈被叨念得多了,终于扛不住,派了人去东边打探消息。东边的守将是秦修,脾气暴躁,人又有些二,秦烈可不敢贸贸然地把这事儿捅给他听。
没多久,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结果却出乎秦烈的意料——秦修被那“天可怜见的”小丫头打得灰头土脸,整天嗷嗷叫着要报仇雪恨。秦修的本事他是晓得的,虽不善计谋,却胜在勇武,麾下将士也皆能征善战,竟会被个小丫头打得如此狼狈?秦烈终于开始觉得,也许那个钟家姑娘并非刘老爷子所说的那般容易被打哭。
之后没多久,刘老爷子过世,燕军又借机偷袭,秦烈忙得焦头烂额,便把这事儿给忘了,再听到“钟将军”大发神威,把秦修困于留春谷的消息时,已是两年以后。
秦烈与秦修的关系很微妙,事实上,一众兄弟中,秦烈只跟太子的关系和睦些,但秦修却又与旁的兄弟们不同,他自幼丧母,性子有些偏激,偏偏专爱和秦烈作对。斗了几回以后,秦烈的心里头竟又生出些怜惜来。
难得那阵子燕国消停了些,秦烈便急急地领了军队过来救援。
越是往东边走,听到的消息就越是吓人,甚至还有传言说那“钟小将军”要杀了秦修祭旗。秦烈虽然觉得能把秦修打成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如此蠢笨,但一想到那钟小将军是个姑娘家,谁晓得她会不会耳根子软,被某些人利用呢。
一念至此,秦烈便再也熬不住了,索性领了十几个侍卫,假扮成皮货商人走在了前头。
北边的燕军早被他们给打老实了,却不想东边还有这么许多游匪,秦烈一行人走了不多久,便被一支游匪给盯上了。
秦烈打起仗来一向不要命,对燕国的土匪们下手也毫不留情,却不想这回竟捅了个篓子,惹到了附近的山寨,竟被两百多号人给堵上了。
秦烈长到二十二岁,就算少年时一个人偷偷跑到军中也不曾那般狼狈过,随行的侍卫死了四个,重伤者有七人,余下的几个人里头都或多或少地负了伤,就连他自个儿也被划破了胳膊,鲜血染红了整个衣袖。
莫非要把命丢在这里了?秦烈看着四周围得密密实实犹如水桶一般的土匪们,心有不甘地想。他十几岁就从京里跑出来打仗,近十年来不曾尝过败绩,却不想而今竟要送命在这些蟊贼的手里——早知如此,倒不如马革裹尸来得痛快!
心里头正愤愤然,忽听得身畔的侍卫惊喜地大喝,“三爷,来救兵了!”
秦烈回头看时,先前围在四周水泄不通的土匪们已经开始惊慌失措地往四周逃窜,一眨眼的工夫,周围便只剩下他们几个人,而不远处策马而来的“救兵”们,赫然穿着郑国的军服。
侍卫们立刻紧张起来,纷纷凑到秦烈身边,小声地问:“三爷,我们跑不跑?”
秦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混账,我们又不是土匪,你心虚什么?”
侍卫顿时满头大汗,他们的身份比土匪还要敏感好不好。众人见秦烈一脸淡然,心里也都跟着踏实了不少,整了整衣服,作出受害者的姿态,抬头仰望着越来越近的骑兵。队伍中一马当先的却是个少年人,银甲白马,英姿勃发,离得近了,五官便一点点地清晰起来,待众人看清他的相貌后,齐齐地呆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阵,秦烈身畔的侍卫才凑过来小声道:“三爷,这……这也长得太漂亮了吧。”
秦烈不出声,眼睛却盯着来人一眨也不眨,脑袋里“轰”地一下,好似塞进了一团乱麻。
“你们哪儿来的?”距离他们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少年勒住了马,漂亮的眼睛里有审视的意味,低着嗓子发问,声音不高,却有种异样的蛊惑。
秦烈心里头忽然闪过一丝灵光,有些东西猛地滑过他的脑子,他想抓,却一时没抓住。
见秦烈不说话,身畔的侍卫们都急了,想开口应对,又怕说错了话回头被秦烈责罚,急得直挠头。好在秦烈很快反应过来,沉着嗓子回道:“这位将军,我们是从秦国来的皮货商人,才进宋州的地界就遇到了土匪,一直追着我们不放。幸好有将军援手,才侥幸逃生。”说话时他微微低头,敛去眼中精光,作出老实本分的模样来。
他们这一行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样子瞧着十分狼狈,但到底是在军中历练过的人,身上透着一股杀气。那少年将军显然有些不信,眯起眼睛朝他们瞧了几眼,咧嘴笑起来,露出珠玉一般的牙齿来,“这几位都是你府上的?身手不错!”
秦烈的眼中尽是惶恐,“这几位是振威镖局的弟兄,将军也知道,我们做皮货买卖的不容易,路上劫匪又多,才特特地请了这些兄弟护着。没想到还是——”说话时,他又叹了一口气。
侍卫们见状,也都会意地上前与少年将军们打招呼,十分陈恳地谢过他们的救命之恩。那少年将军倒也不矫情,笑嘻嘻地与他们说话,罢了,又让下属领着他们回了营地。
“宝爷,前头那些人还追不追?”
回去的路上,秦烈耳尖地听到郑军中有个胖子朝少年将军问,他忽地想到什么,猛然抬头看去,只瞧见那少年将军正斜着眼睛瞪人,“前头就是留山了,还往前追,你是不要命了!”
他骂人的时候眼睛特别亮,眉头微微蹙着,却有异样的神采,皮肤很白皙,脸上有自然柔润的红晕,更衬得那张漂亮的脸愈加地稚气。
原来她是生得这幅模样!他本以为,能统领郑军,且把秦修逼到如此境地的女子,应该女生男相,孔武有力。
“看什么看!”那胖子发现了秦烈的目光,立刻跳起来,激动地骂道:“你盯着我们将军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珠子给挖掉。”说罢了,又立刻换过一副谄媚的笑脸,巴巴地朝钟宝钦道:“宝爷,俺瞅着这家伙不老实,只怕没说实话,要不,俺回头把他们关起来仔细审一审,定能挖出他的根儿来。”
钟宝钦斜睨了他一眼,笑着挥了挥手,“关着做什么,还得吃我们几顿饭,一会儿把人放了……”说话时,人已慢慢地走远。
胖子却是急了,赶紧追上去,“不会吧,真放了?俺觉得他们十有□是奸细……”
“秦国人,就算真是奸细又怎么样,你还真想把人家秦修给困死啊……”
秦烈听到此处,忍不住直摇头。早晓得人家根本没打算要秦修的命,他也不必这么紧赶慢赶的,好在——好在……一向冷漠疏离的秦三爷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红了脸,身畔的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齐齐地打了个冷颤。
留春谷事了后,秦烈便回了西川大营,却留下了他的两个心腹,从此之后,每个月他都能收到从虹谷关送过来的“紧急军情”……直到两年后的夏天,郑国传来钟宝钦赐死的消息。
这个时候秦烈已经开始议亲了。他年岁已是不轻,若是在京里,只怕早被秦帝强行赐婚,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但这些年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西川,仗着刘老爷子在世,他没少跟秦帝怄气,后来老爷子过世后,他又以守孝的名义一直拖着不成亲。这一拖便拖到了二十四岁,秦帝再也忍不住了。
秦烈的婚事不好定,他手掌西川数十万大军,若是指个位高权重的岳家,难免引得朝中不安,可若是找个家世平常的,秦帝又怎么忍心——那到底是他最心疼的儿子。一番思量下,最后却定下了郑国的七公主——身份高贵,相貌出众,且又知书达礼,端庄大方——郑国风气保守,女儿家最是知礼,总比丰城那些疯疯癫癫,没羞没臊的姑娘们强太多了。
秦帝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他甚至都不曾与秦烈知会一声,便直接使人去了郑国议亲,等秦烈得到消息的时候,两国定亲的文书都已经下来了。
秦烈这一回没跟秦帝发脾气,事实上,他正因为钟宝钦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刚刚还在为了她的枉死而愤然痛苦,立刻又收到人已被救出的喜讯,要怎样才能将她接出郑国,又如何送到秦国……每一件事都让人头疼。
至于那个什么七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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