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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吟_分节阅读_第144节
小说作者:卿妃   内容大小:1508.57 KB   下载:月沉吟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1-14 09:30:00   加入书签
替你说。”珠钗为匙打开七窍玲珑锁,她沉凝双目,阴冷勾笑,“自然是小九。”

  “……”

  “父子二人看似无情实有情,都没出息地盼着一个女人。”木匣慢慢打开,她翘起兰花指拿出一个净白瓷瓶。

  既然像就要像到底,如此也不枉母后我对你的一片“苦心”。

  董娘攒起眉梢,就着微暗的烛火偷偷望去。这表情,十多年前她就瞧过,如今再看心中仍不住发寒。

  绣鞋轻移,冰蚕素裙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秋净娴推开木窗,向南眺望。

  虽说禁军战败,本宫被关进暗不见光的冷宫。可在这宫墙内你却不是本宫的敌手啊,小九。

  “董娘。”

  “奴婢在。”

  “人生如露月如昙,玉质芳华只一夜。”难言的快意在眼中流动,她慢慢摊开手掌,“董娘,懂了么?”

  南风徐来,时明时灭的萤火落在白瓷瓶上,反射出幽冥之光。

  “奴婢明白。”

  月挂中天,华灯初上,璀璨灯火映着宫人慌乱的身影。

  “太医呢?”内侍抱着拂尘够头望着。

  “来了!来了!”

  胡须花白的老者跌跌撞撞地被人拉进寝殿,不待落脚就听耳房里溢出惊叫。

  “妹妹?!太医!太医!”

  老太医闻声而去,还没掀开珠帘就一个趔趄被拽到了另一边。

  “这里这里,王上在这里!”宫人牵牛似的牵他。

  “可……”太医指着耳房。

  “哎呀,那是韩将军的妹妹,只是哭晕过去不打紧的。”

  不打紧?太医望着地上延绵一路的血迹,不由皱眉,问题怕是大了啊。

  浓浓的血腥飘浮空气里,秦淡浓按着月下左肩上崩裂的伤口,温热的液体汩汩流出。

  “妹妹?”淡浓在月下耳边轻喃,“妹妹……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啊……妹妹……”心头锥心似的痛,淡浓含着泪接过新绸再次覆上伤口,没一会白练浸鲜红。

  “为什么……”月下睁着眼,无神地望着,“为什么……”

  “妹妹,你别说话,过一会儿殿下就来了。”

  “为什么……”她依旧喃喃,眸中含着似水月光。

  “妹妹?”淡浓俯下身,侧耳倾听。

  “阿律……弄墨……究竟是为什么?”肩上的痛她能忍,可心痛又怎能忍?

  长睫似有一颤,眼中的月光倾泻而下,挂满了她的面颊。

  她苦修武艺为的是什么?易钗而弁为的又是什么?她穷尽一生苦苦追寻的,为何他们却轻言放弃?

  阿律是,弄墨也是。

  “为什么?”她攥紧双拳,鲜血自左肩喷涌而出。

  “妹妹,冷静点。”

  “为什么……”她的声音无力而嘶哑,忍着痛,她忍着,微白的脸上满是汗珠。

  为何只有她一人在漩涡中挣扎?不,不止是一人,她已不再是一人了啊。

  失去血色的唇微微掀起:“修远……”

  “谁?”秦淡浓贴在她唇边。

  “为什么?”她慢慢扇动长睫,一下,两下,终敌不过席卷而来的困倦,眼皮不甘地、沉沉地合起。

  为什么,修远,为什么他们不愿再坚持一点?

  “卿卿。”

  黑暗中响起他清冷的声线。

  “有时候我们无法左右他人,你执意的也许别人正要放弃。”

  对了,那夜他就是这么说的,可是她不懂啊,仍旧不懂.

  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懂……

  ……

  宫灯在夏夜里飘摇,南风吹响了挂着铜铃的檐角。

  长长暗影曳了一地,耳边尽是凌乱的脚步声。

  “幛子、果子、奠酒、礼器!”大宫女穿着白衣叉腰喊着,“快去备齐,一个都不能少。”她抚额叹了下,随即扯住打身边经过的女侍,“巧儿你去哪儿了,我这都快忙翻天了。”

  “啊。”女侍手一颤,碧玉碗里撒出少许汤药。

  丧衣宫女眈了一眼,柳眉微皱。

  “这是给韩小姐的。”巧儿垂下头,双眸微颤。

  “先拿进去再过来帮忙,哎,今夜怕是不能睡了。”

  “是。”应声轻轻,仔细听去还有些颤抖。巧儿低眉顺眼地凝着碗中,如鼓的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碗沿流动着碧玉琼光,暗色的涟漪浅浅回荡。

  没想到娘娘最终下手的竟是那位小姐,怎会,怎麽会啊。

  她偏首凝思,掀开珠帘:“夫人。”

  “快拿来。”秦淡浓抹开眼角的泪,伸出手去。

  那只碧碗看似轻盈,实则沉重,因为她知道,这汤药苦涩的令人绝望。可她不过是一粒卒子,没资格过问主子的真意,也没资格决定他人的生死。耳边喧嚣难抑,巧儿静静地立在一边,看着秦淡浓将那碗绝望一点一点喂进那人的唇里。

  忽地,帘外出奇的寂静,静的好似时间停滞,片刻只听内侍长一声惊吼。

  “殿下!”

  殿……下……

  内庭里怎会有殿下?

  “王上并未召见,还请殿下慎行!”

  脚步声一前一后,似在紧紧追随。

  哗地一声珠帘漫卷,帘口的那人逆着光,墨发红袍凝着淡邈微光。

  “殿下!”内侍长得显匍匐在地,“宫规铁律,擅入后宫者视为谋逆,还请九殿下三思。”

  在场者无不瞠目,谋逆啊,殿下步步为营,岂能因此留人口舌?

  “哼。”阴影遮面,薄唇微微翘起,“那又怎样。”凌翼然答的肆意,行的张扬,随手一带雕花木门哐地合上。

  怎样?又能怎样?

  得显愣在地上,眼前珠帘击玉,耳边漫是惊心声响。

  一步,两步,凌翼然艰难地挪动着,不复狷狂。

  地上散着一团团血布,湖色的床褥已浸鲜红,那人仰面躺着,脸颊透着死气沉沉的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张开口,喉间却发不出声。

  太过专注地看着,当她指间微微有动,凌翼然立刻将人搂在怀里。

  “卿卿。”她浑身透着凉,完全没有染上夏日的燥热。

  “太医呢。”凌翼然按着她左肩的伤口,聚煞的眼眸淡淡一扫,透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太医们在替王上会诊。”放下已见汤底的玉碗,淡浓无奈答道

  “……”怀里的人咬着唇,压抑着猫儿似的苦吟。

  “痛就叫出来。”轻轻拂过她的眼皮,凌翼然俯下身沙哑道。

  秀眉微蹙,梦中似在沉思。

  “卿卿,不要忍。”他柔声哄着,“是我啊,允之。”

  轻掀的唇瓣霎时抿起,痛苦的低吟被锁得妥妥当当。

  “六幺。”凌翼然不悦开口。

  “殿下。”门外轻轻应着。

  盖住裸露的左肩,凌翼然将她打横抱起:“传三品以上太医去白萼殿看诊。”

  抱着拂尘,六幺瞠目结舌地望着穿帘而出的主子:“可是……”

  森冽阴鹜地睥睨,凌翼然卷着骇人的煞气。

  “是……是!”六幺俯身长拜。

  偌大的宫殿静悄悄,众人眼中只有那身似火红袍。

  张扬的颜色点燃了闷热的夏夜,在长长的宫道中渐远,渐远……

  ……

  繁星映水,渔火连心。江上,一叶扁舟随波逐流,

  船舷上立着两人,仙风道骨不似凡人。

  “为何去云都?”鹤发白须迎风扬起,丰怀瑾看向身侧老友。

  大和尚微微笑着,并未接言。

  月离于毕,摇光正南,明亮了十六载的后星渐渐黯淡,一切真会照着命格那般进行么?

  仰望浩浩天际,了无微哂。

  履霜踏雪笑前生,海阔天高任纵横。别忘了,那位可是弦月君啊。

  “了无。”丰怀瑾白眉轻拢,似有一叹,“你可猜到了什么?”

  避而不答,大和尚抬起手,遥指东天,“你看。”

  顺着鼓扬僧袍,丰怀瑾举首望天。

  “正夏之夜,心宿出于东方,七月流火,主位商星红光熠熠。”月面之东,一颗赤星闪耀,“西方七宿参居要害,主司冬季。参者青龙,商者赤螭,原为亲兄弟。二星生来不合,后又因弦月互生嫌隙。既而此出彼没,彼出此没,永不同耀一天。”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丰怀瑾轻声吟诵,不知不觉已舟行数里。

  “两两不见终因月,今生再遇也缘卿。”了无偏首眈向西天。

  寒星似水,清光流溢。

  “参宿……”丰怀瑾喃喃自语,“怎会……”

  盛夏时节,参商同出一天,神鲲何宁?

  遥望下弦月,二宿也惊心。

  风起微澜,了无望江兴叹:“自圣贤帝之后,皇气渐尽。而如今地上盘旋二龙,青龙、赤螭,孰胜孰负?今生谁赢?”

  天人不知,知者唯卿卿。

  ……

  再次醒来已是隔天清晨,眼前飘着轻幔,鼻间满是花香,她无神地望着床顶,只觉肩上火辣辣的烧着。

  是噩梦么?

  她还在怀疑,可泛滥的痛感却将她拉回现实。

  原来是真的……

  六月的阳光太过炫目,她捂着脸,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上一世父母之情淡泊,她孑然一身总是凄凉。因缘际会投生这里,得到了期盼已久的亲情,她好感恩好珍惜。可为何幸福总是那么短暂,她恨过怨过而后振作。她那么努力的活着,不过是想同心爱的人在一起,只想在一起罢了。

  难道这也是奢望么?

  她捣着眼,无力感如小虫钻进她的四肢百骸,如惊涛骇浪霎时席卷全身。

  窗外的花枝上停着两只嫩黄色的小雀,叽叽喳喳地互诉情语。她兀自躺着,连屏风外的轻响也没能在意。

  “想清楚了么?”看着眼前相貌平凡的少年,六幺轻问。

  “嗯。”张弥微微颔首,耳垂上的血痣鲜红欲滴。

  “你要明白除了王,宫里是没有真男人的。”这个孩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无视六幺奇怪的打量,张弥回身望着山水画屏之后。青萼色的纱幔如波荡漾,床上的人举手掩面,周身散发出落寞感伤。

  “大人?”他举步轻唤,声音隐隐不稳。

  幔间的人动了动,妖美的眸子绽出喜色,他绕过画屏垂首立在床前:“大人,您醒了。”

  “弥儿?”她拖着左臂慢慢坐起,“这是哪儿?”

  “大人,这里是白萼殿。”他压抑着过分欣喜的情绪,话音低柔中带着一丝异样,薄薄的假面微有颤抖。

  是了,浮动在空气中的正是玉簪花香,这儿允之母妃生前的居所,青宫的禁地。

  拨开纱幔,她走下古雅的木床:“弥……”

  眩晕感突如其来,她扶着张弥的臂膀,及腰的长发散落在侧。

  “大人?”

  “没事。”她抚额轻问,“弥儿你怎么进宫了?”

  避而不答,张弥径直将她扶上床缘,取过净口瓷瓶伺候她梳洗。

  “弥儿。”冷眼扫过屏外的宫侍,月下沉声低问,“我嫂嫂呢?”

  “将军夫人在为娘娘守灵。”瞧出她的警觉,张弥移了两步挡住他人的视线。

  “只有她一人?”留夏夏不住,满庭玉搔头。帘外玉簪垂枝,月下端坐窗前,指尖漫不经心地穿过长发。

  “成妃娘娘膝下无子,王上命十四殿下为孝子,伏波将军为主祭。”拿起案上的犀角梳,张弥尽心梳理着那一头黑滑的青丝,“如今将军奉命镇守西北不得归朝,将军长子按例代为祭拜。”

  彦儿也在宫中?心头的不安渐渐成形,她眯起秀眸,目光凌厉地看向镜里:“北乱已平,我哥哥为何不得归朝?”

  犀角梳一滞,他下意识地垂眸。

  “弥儿?”

  这消息怎能让大人知道,若知道了,她……

  抿着唇,张弥默默地为她打起小辫。

  “镇守西北,防的是眠州么?”

  他倏地抬首,落入那双了然的美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先前是她被噩耗冲昏了头,竟没发现其中的蹊跷。眠州危难,弄墨病急,西北戍防,一切好似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让她一步步走进早已预设好的陷阱。

  人生好像是一个圆,不论她如何努力,如何不屈,最后还是回到了终点。就如十年前那样,留给她的只有无力只有痛苦,只有百思不得其解却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她那么认真的活着,却终究逃不过这个命?

  面皮猛地一颤,似有什么要破额而出。月下咬牙忍着,一次又一次的隐忍让她几近麻木。

  静默沉沉压抑,张弥缓下手中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瞥向镜里。镜中的女子花容渐白,美眸泛着如月寒意。突地她打散发辫,任青丝散了一身。

  “大人?”

  “弥儿,替我盘起妇人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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