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拉得老长,看样子身手不弱,不然雪芷不会如此有把握。卫铭猜想这定是天府主人不放心,派的高手,可也不能让人小瞧自家本事,当下微微一笑,不去瞧那人要如何解救府中婢女,只待救人的最好时机出现。
他们这里对答,惹恼了那名黑衣人,他一路跟到这里,奈何雪芷身边不少高手相护,今晚好不容易她外出赴宴,只带了几人随行,便悄悄潜入郡王府,本想着一朝得手后远离越都,谁想刚跃到厅外,便被卫铭瞧破行藏,一路追击至此。心中恼恨已极,反长声一笑道:“不错,雪芷大家容貌艳绝,我早想一亲芳泽,无奈你身边太多高手,眼下我又虎落平阳,不若我便将此女当作是你,在此处亲热一番,你看如何?”
说罢放开抓着清秋胳膊的左手,抓住她的下颌往上抬,使得清秋脸往上抬,烛火相映下,众人看得分明,原来王府的这名婢女长相竟然不俗。想来那雪芷大家羞愤已极,怒声道:“不可!”
黑衣人只是想借此来羞辱她,用力去扯清秋的衣服,他揪住半幅衣领一撕,绸缎裂帛之声响起,衣裙变成两半掉落。众人满以为那女子要春光乍泄,谁料藕粉色衣衫下,竟然是一身整整齐齐的褐色衣服,还挂着一幅白色的厨子围裙,若看仔细些,围裙上还有一滩油渍。
黑衣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正要再扯,不远处的林端忽然一声长长的哨音,飞射来羽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险险擦过清秋的脸颊,攸地没入黑衣人眼窝,强劲力道直钉得他身子跟着箭势往后仰倒掉下回廊,伴着右手中的利刃落地的声音,再也没有动静。
清秋本在心中暗自安慰,流点血而已,活着就好,哪知那支箭呼啸而来,射进黑衣人身上同时时,迸溅出的血也全喷到了她的头上,眼里是血,身上是血,身子跟着黑衣人的力道软软倒下,陷入昏迷前只有一个念头,谁的箭居然这么有准头?
卫铭在看到那张容颜时,已认出了是早上见过厨娘,心中闪过一道怀疑,厨娘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还恰好被挟持,会否有诈?常年边关岁月,他已惯于凡事往坏处想,若府里有人与人勾结,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但见那女子要摔下回廊,他还是飞身跃下,接住她软软的身躯。人已经昏过去,看得出她脖颈上的伤口不似作伪,忙将她将给护卫首领,唤大夫给她治伤。
黑衣人的尸体已被拉走,前堂里父王和宾客还在等着他去招呼解释,卫铭长呼一口气,却看到雪芷大家仍留在此处。她一向居住在北芜,且此番到南芜来,另有深意,这是南北两国和谈的良好开端,今夜的情形谁也没有想到,无人知道这名刺客是从哪里冒出来,若雪芷大家今夜在贤平郡王府出事,那么,他贤平郡王府如何解释这一切?怕是百口莫辩。而且此事便在正逢两国将要和谈之际发生,是有人蓄意破坏?还是真的是私仇?转瞬间卫铭已想了万种可能,这位雪芷大家与天府关系极深,天府又是最能影响北芜朝廷的势力,这些都不得不防。
他来到雪芷面前,这位娇客显然有心事,怔怔地立在曲桥尽头,旁边那来自天府的护卫依然阴沉着脸,仿佛人人欠着他银子。卫铭想了想,开口道:“雪芷大家受惊了,还请回前堂略作休整,容我等为你压惊。”
“多谢世子,说到底全是雪芷的错,让贵仆受惊。”她一脸自责连声道歉,还将责任往自个儿身上揽,卫铭也不好多说。但雪芷像似乎有别的话想问:“刚刚那位姑娘,真是府上奴仆吗?她……不像啊。”
卫铭眼光沉沉,他本就在想这件事,现在人家当场问起,只有召来管家相询:“受伤的是哪房丫鬟?”
老管家躬身道:“回世子爷,她不是丫鬟,清秋是我王府膳房的管事。今儿晚上人多,前头应对不过来,我便让膳房的人搭把手,帮着上菜,谁曾想出了这事。”
“清秋?膳房管事?”雪芷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发白。
老管家看了世子一眼,他没有出声,便接着道:“是,”
雪芷忽然抬起双手端详,她是名满天下的琴师,那双手自是娇贵无比,纤长细指,白玉无瑕,月光下竟带着丝魅惑,众人的眼光也随着看向那双手。
手的主人却有些失常,轻声问道:“她……竟是个厨子?”
仿佛因为那名厨娘想到自身有无做饭那一日,但若这双手去洗手做羹汤,众人均觉可惜。
卫铭冷眼旁关,见她蹙着柳眉,娇怯怯地似乎想到忧心之事,那心事重重地模样着实叫人费解。
当晚的宴席散得极早,雪芷大家带着她的护卫匆匆告辞,一众宾客也不好再留,一场华宴就此散场。
至于无辜受伤的清秋,很是难受了一段日子,再好的大夫再好的药,也得一日日地受罪。更为严重的是,她受了惊吓,每日都要小丫头服侍着洗头净面才罢,类似于血色的东西一眼也见不得,为此不知呕吐了多少回,更牵动伤口无法早些康复,人瘦了一大圈。
更多的时候,她在一遍遍地回想当晚的情形,那种惊恐的感觉一直让她无法安睡。清秋虽然病着,膳房之事却不用操心,膳房里一应事务交与了胖婶管着,她是膳房的老人,也管得住那些人。凝雨和含烟会将每日膳房事务说给她听,因她身上有伤,郡王妃和二夫人暂时未再提及要给她提亲一事,榴花姨想接她去外面住一段时日,也被她婉言拒绝,老管家只得几次带着老妻来看她,弄些补汤给她喝。
养到后来,她甚至想这也算因祸得福了,难得的清闲,真是太舒服了,不用早起去采买,不用操心帐务,而且不用挥着锅铲骂人,此生何求!只是有一点,世子爷的吃食还是每日要她过目指点,什么玉卷锦绣,良辰美景,菜式名目越来越怪,膳房里大都是老粗,看不懂世子想吃的菜式,以往都是清秋看了单子现讲做法给大厨听,现在依然得送过来请她决断。她恹恹地看着单子,再一次祈求苍天,让这个口味叼钻的世子爷快些消失。
膳房的大厨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直以为她尝便天下菜式,不然怎么自己干了一辈子厨,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些?清秋失笑,她哪里吃过这些菜,要问她如何明白世子爷单子上都是什么菜,说穿了也简单,比如说玉卷锦绣,她让大厨用冬瓜切成长片,卷了些蛋丝、熟鸡胸丝、青红萝卜丝,扎上细线放入炖好的人参鸡汤里煮熟,捞出来控干汤水便成。依此类推,良辰美景就挑些应景的菜,颜色鲜亮些奉上去,起初清秋这么干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忐忑不安,但看世子爷只吃不发言,估计他也不懂自己写出来的菜式究竟是不是这个样子,故此她大着胆子按自己想的来。
事后听人说起当晚最后一刻,全赖世子着人暗中布置,一箭射死了凶徒,且在清秋掉落昏倒之时,以迷倒天下女子之姿拦腰将她救下。世子救了她吗?清秋脑子里没有分毫的记忆,她记得的只有缓缓流下的血,还有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听说世子在边关杀人无数……一想起这些她就打哆嗦,边关对她来说是个充满了血腥的地方,她忘不了高家小子就是去了边关后再也没有回来,那个世子,手上一定沾满了鲜血。
清秋受伤,府里来瞧她的人可不少,连郡王妃提的那个孔翰林也送了礼品来,这让清秋不大不小地犯了回愁。这孔翰林如此行事,仿佛与她有些暧昧似的,天知道,她从没有答应过郡王妃什么,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受伤?幸好只是送礼,并没有出格的举动。
尚有一人在她受伤第二日便着人来送礼慰问,出手很大方,全是名贵补品,还有衣裙一身。只一个下午,整个郡王府都知道这个消息,人人羡慕她惊动雪芷大家记挂,连连称赞雪芷大家宅心仁厚,竟然还记得王府有人受伤。清秋看着那些东西默不作声,只是在想那晚雪芷大家所弹的曲子,为何要弹得那般欢快呢?
没几日她便知道了缘由,坊间传言,名满天下的春水流派百年来最最出色的门人,雪芷大家有了如意郎君,便是北芜天府的新主人。天府可是北芜王朝最为神秘最有势力的一支,传说每一任北芜的国主登位之前,都要天府的认可才行。在北芜,天府门人有着不一般的地位,高贵如云的雪芷大家与神秘的天府主人结亲,也算喜事一桩。
当然,对南芜来说,这也是好事,想那雪芷大家本是出身于南芜,此时这门亲事也为两国和谈增加了些色彩。关于和谈,连膳房这种与世无争的地方,也不断提起。前几晚来的北芜客人,只是长驻越都城中的北芜使节提前拜会,北芜使团还有天府来客此时已经出发南下,秋初之时才会到达越都。而雪芷大家会在越都等待未婚夫婿来迎娶,直至和谈结束后,与使团一起前赴北芜,正式嫁入天府。
卫铭早在那日过后,便派了亲卫盯着那个厨娘,另着人查了雪芷大家会与王府中的厨娘是否有不为人知的关系,多方打探才知这厨娘原先也是好出身,同雪芷大家未离开越都前一样,师从五柳先生,那五柳先生开宗立派,自创春水指法,搏得了一生盛名,只是如今已不在人世。
六年前南北芜开战后,这两个女子一个远离故国成名天下,一个身世飘零做了厨娘,至此再无联系。但有一点相同的,便是二人均过花嫁之年还未成亲。雪芷大家因为长住北地,还不算什么,且如今已订了婚约。那清秋年已过了二十还未出嫁,这在南芜多受人非议,莫怪要委曲自己做了厨娘。
卫铭有些好奇,不知这个叫清秋的厨娘琴艺如何,不过她的菜做得极不错。他知道自己每一日给膳房下了菜单全是由这个女人过目,并且都做得甚合他心意,原先想到的菜式已吃遍,直到后来,他想出的菜名自己也没有吃过,只是信手拈来,膳房居然照样能依时送上饭菜。看来当管事的的清秋有些门道,她依着菜名想出来的菜式,倒也不俗。
这一日,卫铭向爹娘请安后,提出不日搬入新居,郡王妃不舍:“才刚回来,怎地就急着搬出去?我儿几年辛苦,自是该由娘好好照顾一段时日才可。”
“边关一战,世子居功甚伟,皇上圣明才赐了府第,这可是荣耀,别人求也求不来,哪有不住之理。”说话的是二夫人,她端着架子等世子来与她请安,岂料卫铭并不曾将她放在眼中,视她为无物。听得郡王妃不愿卫铭离开王府,插嘴说话,末了还软语问郡王:“王爷,我说的可对?”
卫铭已是郡王世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故此次封赏只赏财帛,其实皇上也未曾想到他能在边关大放异彩。贤平郡王有儿如此,自然心满意足,不理会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斗,轻咳一声:“前几日皇上问及铭儿婚事,明言所赐府第是为他成亲准备,王妃,铭儿早晚要搬出府去,又何必计较,再说同在越都,比那望川山近了万倍,每日见他并非难事。”
郡王妃只得点头称是,没空理会二夫人故意挑衅,心思立马转到爱儿的婚事上,带着喜意道:“说起来铭儿确是该早日成亲,前些日子我已让人算过,铭儿与灵玉的八字甚合,王爷,你看咱们是不是亲上加亲?”
看爹娘为此事说得上兴,卫铭却有些坐不住,听到母亲有意让他灵玉表妹成亲,更是不自在起来。
近来怕说当时
况灵玉来到贤平郡王府时,只是个十岁不到的毛丫头,当时卫铭已是十七岁的翩翩少年郎,日日与京中少年饮酒作乐,对这个突然到来的小表妹浑不在意。两年后他为了家国大义热血沸腾参战离京,六年过去,他早忘了自己还有个表妹。前些日子母亲郑重地让二人见过一面,只是觉得那个羞怯丽人无法与当年的黄毛丫头挂上钩,其他并无多想,谁料母亲竟打的这个主意。
他并没有立时反对,只是一迳沉默着。
今年他已经二十五岁,这个年龄的男子大都已为人父,他却仍未娶妻,从前在京都恣意尽欢到边关铁血生涯,两种截然不同的经历,世人均不明白他为何会将大好年华投掷在军中,甚至连郡王夫妇也想不通。那六年中,他曾无比认真回想自己参军入营的原因,好像只是为了酒后一次赌注。也许只是一时新鲜,那些醇酒美人,长久安乐,留不住他的少年火热心,竟向往起纵马奔驰在边关战场、冲天狼烟之地。
如今的贤平郡王世子,早已不是依靠祖荫过活之人,他用不世功勋让世人知晓他的不同。关于郡王妃的提议,沉默并不是认同,他在想如何能让母亲打消这个念头。
未待他将脑子里想到的几个借口说出来,二夫人已抢先开口:“王爷,咱们这位世子可不是一般人,哪能谁说嫁就嫁,您不知道,京城里的千金莫不为世子动情,光是朝中几位阁老的夫人已几次托人与我说项,想将女儿嫁与世子,您看……”
郡王沉吟不语,颇为儿子有这等本事骄傲,又听二夫人捂嘴笑道:“灵玉小姐自然是好的,但她身子骨太弱,如何为卫家开枝散叶?”
王妃倒也不怒,她从来不屑与此等女人一般见识,端起茶盏浅浅品了一口才道:“没法子,谁让我儿如此出色,来同我说项的人也不少,只是这件事真要看我高不高兴。”
郡王笑意发苦,他这发妻若是拧起来谁也压不住,只得问卫铭:“不知铭儿心中可有中意之人?”
“此时正逢两国和谈,皇上又委我以重任,若此时分心,倒有渎职之嫌,不若再推后一些时日,也好让我仔细想想。”他斟酌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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