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呢。说不定已经……”
“菱儿。”绝颜及时的打断了她的推测,语气比平日严峻了许多,“此事岂是你能擅议的?” 看到菱儿闭口不敢再说,她才放缓了语气,“其他的事情无所谓,像这类生死安危的大事,以后不可再妄加臆断,明白了吗?”
“菱儿明白了。”
绝颜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果然没有看错祁落扬,这么快就有了好计谋。凌卿意既然被“歹人”所劫,以后恐怕是不会再在宫里出现了。这样一来寒照和凌家的关系也就断了开来,纵使凌太后大发雷霆,也是于事无补。而且,以寒照的心机城府,在凌太后面前扮演一个伤心人该是绰绰有余。既不会和凌太后撕破脸面,又可以博得天成帝的欢心。对寒照来说,从此可谓两全其美。
五皇子那边一定该惶惶不安了吧。
绝颜的眼底滑过一抹冷意,为了讨得父皇的欢心,寒照可以毫不犹豫的将利用殆尽的凌家一脚踢开,即使是对他的结发妻子也毫不留情。就像是当年太祖皇帝对柳家的所作所为,在玩弄权术的男人眼里,世上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而存在。
追逐权力——就是一个如此残酷的游戏。
所以她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权力,身体,时间,金钱,这些都可以交出去,只有自己的权力不能。即使是于她在意的人——
她在意的人,她想念的人——想到那个此刻远离京城的人,绝颜不禁怅然。雍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了慢性中毒,大司徒韩咎的病情自然也大有好转,而她猜测韩咎暗中帮助寒诀谋夺帝位的猜测却还只是猜测,她仍旧不清楚寒诀的势力。
正如他也在猜测着她。
第四十七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下)
准备一场家宴并不复杂,不过她显然还是出了一个小小的纰漏——在客人名单上漏掉了一个人,一个此刻也坐在寒诀身边巧笑嫣然的女人。
她似乎对自己的座位没有什么不安,脸上的表情也流露的恰到好处,没有一点受宠若惊的迹象。像是她每天都能这样陪着静王夫妇一起用餐。除了入席时对来客致以应当的礼节,整个席间她唯一注意的中心,就是寒诀。
绝颜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对那双眼眸不时投向寒诀仰慕含情的眼神仿佛视而不见。拜她的祖父所赐,她早已习惯餐桌上出现任何情况。在她家那张长长的餐桌上,餐刀闪耀的光芒丝毫不会逊于战场上的刀剑,一不小心就会被刺中落马。托他们的福,现在就算是从天而降几个不速之客,她也有办法招待他们坐下,然后吩咐上菜,绝不会流露一丝一毫意外的情绪。
所以,她看上去对那张突然多出的面孔没有一点多余的关注,对那个本该侍立在寒诀身后却坐在寒诀身边的人,她没有半点异样的反应,反倒是被请来的客人——韩至泓入席时忍不住露出了讶然的神色。
随着宴席的进行,韩至泓的眼眸越来越沉郁,那个女子的确娇柔如水,看向二殿下的目光脉脉含情,不时的为寒诀斟酒布菜,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他眼底,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二殿下
对身边这个女子的宠爱。
甚至胜于坐在左首的王妃——他的正妻。
绝颜。
他的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目光也不禁投向对面那个整晚安静的有点过分的静王府女主人。她低首敛眉,深如秋水的眼眸似乎没有抬起过。满堂华灯耀眼,映着她细致的粉颊融融如雪,和往日一样的清冷高贵,却在清极冷极中透出那么一点寂寞。
是因为座上的那两人吗?
他的心不由得抽痛。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
她是他心中永远遥不可及的仙子,他今晚来应该看到一对恩爱夫妻,正如众人口耳相传的那样,她应该神采飞扬,笑容满面,受到二殿下无微不至的疼爱和呵护。
而不是这样安静温顺的坐在一旁。
他的确对她有情。
寒诀冷眼看了整晚,口中食不知味的咀嚼着身边人夹到他碟上的菜肴,不得不作出和猜测相同的判断。
没有一个男人能眼看着心上人受到委屈而不动容,就算只是在心底痛苦,他自信也一定能看出其中的痕迹。
所以他才决定邀请韩至泓前来赴宴,剩下的,就是在宴席上安排一个小小的意外。
韩至泓的反应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他本还希望韩至泓只是因为韩家和自己的关系,因为怕事情和己有关,所以才会不多盘问放他的妻子出宫。现在看来,她是谁的妻子都不要紧,只要那个人是她,他都会放行。
这么说来,那次他让祁落扬找韩至泓为绝颜作证也是多此一举了。就算他不提,韩至泓也一定会为她上堂作证。
或者,他的作证早就在她意料之中?
他抬眼看向坐在左下首的绝颜,从她的脸上自然看不出半点端倪。
一阵夜风卷入厅堂,吹起帘幕飘动,烛焰也随之摇曳不已。
风动,帘动,烛动,比这些动的还早的,是他的心动。
他记得他和她的初次相遇,记得她和自己对视时眸中那瞬间的失神,记得第一次拥她在怀的淡淡馨香,那时的她显然正为她自己一时脚下不慎而略感懊恼,懊恼也是淡淡的,更多的却是一份局促和——羞涩。他不会错辨她的表情,即使是最细微的。
她对自己,并非全然无情。
他的心底在苦笑。
只可惜他从监视九弟的密报上发觉了这个女子的不同寻常,而这份不同寻常压过了他心里那抹不为自己所知的情绪。她是一枚出色的棋子,所以他作了最理所当然的决定,将她收为己用。他开始接近她,不论是先前的用情所感,还是后来的以势相挟,他的目标很明确,手段也很有效,只除了一点——
——他不知道,在自己心里,她也是不同寻常的。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既然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就再也不会迟疑。一生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不短,这一生她注定与他长相厮守,他会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即使她恨他恨到对他下毒,即使她心中另有他人,她也还是他的妻子,他要她留在自己身边,她只能留在他的身边,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何况,他已经知道那晚下毒的人是谁了。
转头看到身边的女子,一抹厌恶之色划过他的眼底,却被满眼笑意掩盖的一丝不漏。
她竟敢协助凌卿意——一个外人私入未诀宫,看来是自己近来忙于宫外之事,对宫内反而太过疏忽了。
今晚,今晚是她最后的演出,今晚过后,这个女人就不会存在了。
任何一个不听号令的棋子,都没有再留下的价值。
绝颜不动声色的体会着桌上默默流转的气流,从看见那个女人起,她就在心里不停的揣测着寒诀的用意,直到不经意接触到韩至泓悄悄投来的目光,体会出里面掩不住的痛惜,她才恍然大悟。
这的确是一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鸿门宴,不过不是她的,而是韩至泓的。
他才是寒诀想试探的那个人。
一个谜题的解开往往意味着更多的谜题。难道寒诀这次大费周章,又是举行家宴,又是佳人在旁,只是为了试探韩至泓是否关心她?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实在荒谬,寒诀在意的应该只是韩至泓是否背叛了韩家站到了自己这边,至于韩至泓是否关心自己,那应该不会出现在他的考虑之中。
她心里为自己的荒唐结论而觉得好笑,可是却笑不出来。
这实在——太像真的了。
寒诀好像真的在意韩至泓对她是否有情。
桌上盘旋的气流微妙的波动起来,因为绝颜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寒诀。
事实上她的动作绝无突兀之处,她只是温柔的抬起头,朝寒诀的方向瞥了一眼,却立刻成了另外三人目光的焦点。
双目相交,她心神一震,迅速低下了头。
虽然一直明白他的危险,但是这样气势强烈势在必得的目光她还是头一次在他眼中看到,明白无误的向她宣告着危险。
几乎出于本能,她想逃开,不想再置身于他仿若可以席卷天地的目光之下。正巧一列宫人端着金漆托盘上前进菜,绝颜的眼角瞥到上菜的宫女走近自己身后,轻轻朝那个角度侧过了身子,手肘微撞。
托盘上的菜肴全打翻在她的衣袍上,鹅黄色的宫锦立刻污成一片。
“奴婢该死!请王妃饶恕!”宫人立刻跪下求饶。
“算了,不过是一件小事。下次记得要小心。”忽略了那个女人眼中幸灾乐祸的讽意,她语气平静,神色安然,衣服上的污迹根本无足轻重,看在宫人的眼里,非但不减她的高贵,反而更显出她的温和良善。
“殿下,韩统领,请容我失陪片刻。”她平静的站起身来,如愿离席。
寒诀颇有意味的盯住她,点了点头。
绝颜心里有点发虚,莫非他已看出自己的离席之意?不得不承认,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她果然溜了。
终于承认心底对她的动心,他的心情不觉好了起来。从方才对视的眼神中他就看出她的震动,所以接下来她的离席他也不会感到意外。直到曲终人散,她始终没再出现。
寒诀笑意更深,送走了郁结于心的韩至泓。今晚他不会回他们共住的正房,而是去偏院留宿。
他明白她想暂时避开他,他不会介意。
但是,如果她想逃开,他不会允许。在承认自己动心之后,他也想要她的心。
不止是她的家世,她的身份,她的计谋,还有她的心。
他们已经迟了这么久,如今他终于明白,也是时候让她明白了。
“小姐,听说今晚王爷竟然要在那个女人的偏院留宿。”菱儿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仿佛被背叛的不是她家小姐,而是她本人。男人果然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枉她平日还觉得她家小姐嫁了一位好夫婿,没想到新婚不过两月,他竟然就敢夜宿别处,把她家小姐抛在了脑后。菱儿的话她向来听过就算,今天却让她心中一动。
他今晚要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
“那个人,王爷让她住在偏院?”她还以为那个人只是今晚的一个道具。难道说不是?
“对啊,我听厨房的人说,她还要了银耳燕窝,要他们晚上送去偏院。”菱儿气愤难耐,“既然要的东西送到那儿,那她当然是住在那儿了。”
绝颜卸妆的手停了一停,竟然为她安排了住处。这是不是说,她的作用不止是今晚走一个过场,而是真真正正的登堂入室?
轻轻拔出绾髻的玉簪,一头长发随即倾泻而下,细滑如丝,光可鉴人。
她的心里却不像这发丝一般光滑柔顺,而是打了结,再难一梳到底。
另一个女人出现在府里,寒诀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第四十八章 早知天公不作美(上)
初夏的薄暮渐渐笼罩了静王府,光线渐微,绝颜放下手中的书卷,从书房的窗口向外望去,正可以看见对面的长廊,虽然所见有限,但她知道这道长廊十分曲折,是连接着前厅和后院的必经之道。廊下绿草茵茵,由庭前引来的一道清泉从草丛间悠然流过,注入到书房窗下用怪石围起的一口方塘中。绕过方塘,书房门前的阶下还栽种了两行夜合花,枝叶敷荣。
眼前的景色虽然赏心悦目,但是她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这片风景上。
京城,已经半个月滴雨未下了。
绝颜思忖着,眼前这些花草虽然还生机勃勃,但这全是得益于那道引来的清泉。那些在静王府之外的稻禾田苗,恐怕就没有王府里的花草这般幸运了。
她从袖里抽出丝帕,轻轻擦去额上的薄汗,只不过是初夏,气候就已如此炎热,看来她从许思齐那里得到的那个消息也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当日她派人以礼相待,将许思齐延请入府奉为上宾。几番接触,她了解到这个人不仅称得上是一个农学家,而且还精通天文地理。那天他之所以去求见工部侍郎黄大人,乃是因为他前一夜夜观天象,发现天有异象,所以才忧心忡忡,想要告知朝廷早作防范。谁知却被那两个狐假虎威的随从挡在了外面,连黄大人的面都没见着,更别说进言了。
看着许思齐忽而愤慨忽而叹息,绝颜只是浅笑不语。只怕没有见到反而是许思齐的福气。天朝本设有钦天监,不过那些钦天监的大臣们一心只顾着歌功颂德,哪里能看出什么天有异象?就算有人看出,也只会明哲保身缄口不言。像许思齐这样贸然进言,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
“许先生,不知先生所观是何异象?”
许思齐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忧急之色重又在他的脸上浮现:“荧惑大明,主的是大旱之兆啊。”
绝颜听得似懂非懂,经过许思齐的解释才明白“荧惑大明,主大旱”的意思。原来许思齐那夜观星,发现荧惑这颗星陡然间光芒大盛,而这就意味着今年会有大旱。
她虽然不懂星象一门,但许思齐的说法却令人很是信服。说起自己的专长——天文星象,他从头到尾都是侃侃而谈,绝颜仔细聆听,似乎天朝在这方面已经形成了一个缜密又深刻的体系,不过只限于师徒相授,所以流传并不广泛。而许思齐就是其中难得的人才。说完星象,他又谈起了农学,大概是很少遇到有人这般不厌其烦的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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