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间睡吧。”绝颜一脸慵懒未醒的模样。大概是有狱卒醒了,所以消息才会传得这么快。
不管怎样,明日就要押解厉王一干人等回京了,绝颜躺回床上,如果方弧准备劫囚的话,路上也就会知道。
“主子,你今天去牢里见厉王了?”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有点熟悉得女声,是青柳。
“青柳?我还以为你回京了。”
“没有。只是座主有些吩咐要我去做。”青柳神色自若,“主子是在为方弧的下落烦心吗?”
“你知道?”
“不清楚。不过主子不必再操心方弧的下落了,这是座主让我给主子带的口信。”
绝颜深深看了青柳一眼,没有多问。
“我知道了。”
口信?莫非他也到了厉州?绝颜心里隐隐怀疑,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带口信也不必来此才能做到。不过,他为何会带这样一个口信呢?
第三十四章 溪转山回路欲迷
方弧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石室内,四壁只有粗糙的石墙。他不由大惊失色,挣扎着起身,看到自己身上并没有铁链镣铐。他在室内徒劳的转了几圈,最终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抱头苦思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从厉城的城上到了这里。
“方先生是否奇怪自己怎么会到了这里?”门外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声音透过石门传入室内,带出一分神秘悠长。
“你是何人?为何将老夫关在这里?”方弧有些镇定下来,对着门说道。
“先生为何不问问厉王的情况?”
“还有什么可问的?”方弧仰面笑了起来,“昨夜的情形我都看在眼里,王爷是再难支撑下去了,现在想必已是凶多吉少。”他说着垂下头去,眼角含恨,转而又抬头瞪着石门,“你到底为何要带老夫来此?”
“不在这里,就是在厉王府的大牢里,先生可以自己选择。”那声音不疾不徐的说道。
“那你给老夫这个选择又有何企图?”方弧的头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先生身为厉王麾下的第一谋士,果然是头脑冷静胆色非凡。”这个声音似乎对他的态度颇有几分赞赏,只不过在说话的语气里却丝毫也听不出来,“既然如此,就请先生猜猜在下的企图如何?”
方弧开始沉思,半晌方下定决心道:“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
“先生不怕我的要求对厉王不利?”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利的?”方弧冷笑一声,“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实在想不出还有何处值得阁下费心。”
“先生大可不必如此心灰意冷。之所以将先生请到这里,是因为在下的确有一事相求。”
方弧捋了捋长须,眼中闪着几分算计:“哦?想不到方某如今沦落至此,还能令阁下有相求之事,方某真是好奇得很哪。”
“久闻方先生的字飘逸疏俊自成一家,在下不过想仰仗方先生的笔写两封信而已。”
方弧心内顿时雪亮,自己是厉王的亲信,现在自然是朝廷想要一网打尽的反贼,若是自己写信给谁,那人无疑也就会被视为厉王的同党,被牵连进来。想明白后,他冷笑道:“只怕方某的字过于疏狂,上不得台面。”
“方先生吝惜笔墨不肯相助么?”
“方某只是想不出相助阁下的理由。”
“如果是为了厉王呢?”听到他的拒绝,门外的声音并没有动怒的迹象,“先生一生都为厉王出谋划策,本指望他能得成霸业,先生也就可封侯拜相,一逞平生之志。千古之后说起先生,也可谓是匡扶社稷平定天下的第一良臣。”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无波,娓娓道来却能把听者的思绪带进话中,所以方弧听得不由在心底徒生嗟叹,一脸黯然。声音陡然转低,似乎是在叹息,“只可惜,不知是厉王时运不济,还是先生棋差一着,近在眼前的霸业终究还是功败垂成,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啊。”
方弧被他的一席话刺中了心底的痛楚,半晌无语,良久方道:“阁下的确是巧舌如簧,不过方某却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你方才说写信是为了厉王,这句话到底是何意?”
“先生是何等的雄辩之才,在下又岂敢班门弄斧?在下方才所说,不过是想告诉先生,眼下厉王败局虽定,朝廷却是胜算不明。若是先生肯替在下写了这两封信,也许可以稍稍平复先生壮志未酬的憾恨也说不定。”
“此话怎讲?”方弧有了些兴趣。听起来这个人并不站在朝廷那一边,倒像是个旁观者。
“依在下想来,先生绝不会乐意见到朝中皇位稳固,上下齐心,对不对?”
“哼!”方弧冷哼一声,不予作答。
“如果先生写了这两封信,朝中就绝不会有那样的光景了。在下这么说,先生可明白了?”
方弧似有所悟,但是态度依旧冷淡:“那又如何?”
“先生今日虽然不能亲手夺了他的江山,但是若能看着这江山败在皇帝自己的皇子朝臣手中,岂不也算是替先生报了今日兵败之仇?”
的确。这人一定是想用这信对朝中某人栽赃陷害,若是如此,即使自己身陷囹圄命赴黄泉,也可以使得朝中人心惶惶风波不止,人心不稳则时局不稳,到时候朝中必定变乱环生,也算是解了自己的心头之恨。想到这里方弧心中已有所动,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一言不发。
那个声音也不催促,淡淡道:“先生不用着急,以三日为限,先生尽可在这里慢慢想个明白。在下今日就先告辞了。”
这是第三批刺客了。
绝颜看着面前正与侍卫打斗的一群黑衣人,在心中计算着自己启程回京以来被袭的次数。第一次是在路上扮成乞丐行乞时偷袭,第二次是在客栈的饭菜里下毒,这次则是明目张胆在山路上拦截。刺杀的阵势逐步升级,程度也越来越明朗化,看来是有人不惜一切想要她死在路上,永远无法回京。
第一次的刺杀被韩至泓解决了,她本就缺少同情心,所以对于行乞的乞丐并没什么注意,自然也不会下车去施舍银两,倒是韩至泓对那队从车边经过的乞丐提起了警惕,在他们拔刀之时就出手阻止,解决了他们。第二次是她在菱儿试毒之时就看出了破绽,所以那次刺杀行动也没能成功。现在又是第三次……绝颜看看节节后退的杀手,叹了口气。
这次她是先行返京,和同样得胜回朝的萧大将军恰好分开两路,所以这个刺杀的主谋是谁在她心中已是呼之欲出,只不过她没想到萧后对自己和芜王竟然这般忌惮,下了重本请来这么多的杀手围追堵截。
她已经得到天外楼传来的消息,说是有人悬赏重金要追杀绝谷天女,听到消息的时候她心里不禁觉得好笑,不知道萧后知道她要杀的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时会是什么表情,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多余的一份杀手佣金她可不会替萧后支付。
突然,一个看起来好像正要逃跑的刺客朝绝颜掷来一枚回行镖,随即轻啸一声,所有的刺客霎那间都想法从打斗中脱身,没入了山路边的树丛。
回行镖路线奇诡难以拦截,此刻离绝颜稍远的韩至泓想挥剑拨落它未成,情急之下只能投出佩剑,宝剑和回行镖在空中相撞,“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惊魂未定,奔至绝颜面前,一时忘了尊卑有别,出声问道:“你还好吗?”
“还好。多谢大人方才救命之恩。”绝颜注意到他的言辞有变,心里微微笑了。
“啊,属下一时情急失礼,还请郡主恕罪。”
“无妨啊,我倒觉得大人刚才并没有失礼之处。”绝颜语气温和,“这个郡主的名号其实不称也罢,大人不必如此拘礼。”
“这——”韩至泓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人可查到这些刺客的来历?”绝颜状似无意的问道。
“这——属下,不,我还没有查到。”韩至泓刚开口又连忙改口。
看来他真的很在意自己的话,绝颜心里暗暗记下,微笑道:“那就麻烦大人继续追查下去,不过眼下还是赶路要紧。看来刺客对我们回京的路线了如指掌,大人有没有想过换一条路线回去?”
韩至泓认真的思考起来,这条路线的确太危险了,换条路走不失为一个办法,但是那样一来沿途的官府就无法先行知会,潜在的危险还是会很大。不如……
“我有个主意,不知郡——不知你意下如何?”又一次改口,韩至泓脸色微红,匆匆说出了自己思考的结果,正和绝颜的想法相同。
所以她笑意更浓:“我也正有此意,那我们就分成两批回京。”
车队迅速分成了两队重新出发,绝颜坐回车里,看到紫绡已经在车内等候,随后上车的菱儿被她点上睡穴昏睡过去。
“出什么事了?”绝颜知道紫绡很少在人前出现。
“我们送去睿州的工匠在路上失踪了。”紫绡面色凝重。
那批曾赶制过厉王军服的工匠,绝颜的眼神也沉了下来。看来,另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第三十五章 情似秋云书难托
就和所有客栈的上房一样,这间房间的圆窗下也放着一张书桌。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摆了一盏青铜油灯,不过,此刻这盏灯下却放了一只琉璃沙漏。火焰的微光投射在纯净无暇的琉璃上,折射出一片缤纷迷蒙的光彩,整只沙漏变得光华流转如梦似幻,看在眼里竟令人不敢伸手去触碰,仿佛那是个脆弱的泡沫,一碰就会消失。
绝颜坐在灯下,右手边放着已经写好的一张信笺,面前则放着又一张未着一字的信笺。昏黄的灯光晃动不止,她也一样提笔又放下,到最后面前还是白纸一张。
夜沉如水,凉意从蒙在窗上的碧纱中悄悄透了进来,绝颜再一次放下笔,听到远处的更声渐敲渐远,只剩下一室寂静。
这大概是她写的最慢的一封雪笺了。绝颜自嘲的想,要说的事情心里很清楚,一是求证方弧是否在他手中,二是请他调查睿州那边的失踪工匠,这两件事也已经写在了纸上,可是要搁笔时,却仿佛另有一种情绪萦绕笔端,认真想来,又不知自己想写些什么。
厌倦了这种莫名的情绪,绝颜将笔随手掷在桌上,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期然的,那日和雍的对话又浮现在她脑中,手下意识的覆上胸口,那里曾经是那块玉佩悬挂的位置。
当日的谈话在她脑中一一掠过,一股萦绕不去的情绪在她心底悄悄滋长着,宛如秋日的高空中若有似无的薄云,待要细看却又无迹可寻。
像是要摆脱这种情绪,她猛然睁开眼睛,提笔草草的结束了这封信,封了起来。
“紫绡,你今夜就把这封信——”她习惯性的唤着紫绡转过身来,却看到那个本该在京中等着收信的人一脸浅笑倚在门旁,一时不由呆了片刻。
“你在给我写信?”他一面笑着走过来,一面用肯定的语气问着疑问句,轻轻从她手中抽走了信。
绝颜没有说话,她还没有想起来雍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而且,这次他竟然是用他的本来面目出现的,所以,这个浅笑对观者的视觉来说未免太有冲击力,让她的思考也停了一拍。
“本来是的,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必要了。”她掩饰住眼中的一丝慌乱,口吻淡淡的。
“看起来,你好像写得很犹豫。”清冷的声音中带着调侃。
他说起话来还是和以往一样一语中的,不知道他在暗处偷看了多久,绝颜有些懊恼的想道。
“有求于人,当然要字斟句酌。”
“是为了那批工匠的事吗?”
“你知道了?”绝颜有些讶异,随即释然,他自然有知道的途径,何况做这件事的人原本就是他的手下。
“青柳告诉我的。”雍雪见平静的说着,“这件事你不必担心,我会解决。”
“方弧是你救走的吗?”绝颜不经意的问道。
“是。”他的回答简短坚决,隐隐有不想让她追问之意,绝颜当然不会再问下去,反正,只要知道了方弧的下落她也就可以安心了。
“你是为了方弧而来?”她找到了他离开京城的原因。
雍雪见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听说你这一路上凶险异常,所以才会改变了回京的路线。”
“那也只能瞒过一些人的耳目,对于和你差不多的人来说,即使怎么更改不也是瞒不住吗?”绝颜淡淡瞥他一眼,“京中情形如何?”
“你说呢?”没有像往常一样详尽的回答,他把这个问题丢了回去,像是不感兴趣,他斜眼瞧着绝颜,懒洋洋的眼神却有着让人沉沦的魔力,“你打算几时公布你的天女身份?”
“等到封赏结束。”绝颜神态从容,“如果受封的是个不露面的人,那么对皇位上的人来说也就少了很多威胁,所以不露面的人反而会是最大的赢家。”
“不露面的人反而会是最大的赢家。”雍雪见玩味的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有时候我都要相信你真的是绝谷老人的弟子了。”
“你知道我不是。”
“不错。可是也许——还有很多是我不知道的。”雍雪见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你是在怀疑我吗?”绝颜的眼神冷下来。“你总不至于弄错我的身世救错人吧?”
雍雪见依然笑着,眼神里却多了分无奈和坚定:“当日我救的是柳月华,但是对我来说,想要了解的只是柳绝颜。”
“难道你还不够了解吗?”绝颜感觉心里仿佛响起了一阵雷鸣,耳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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