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这与信任无关,只是一个判断。
“嗯,可以。”绝颜随意点点头,靠在床上看起了账本。今天看到庆城的繁荣景象,让她更想早点把天外楼的店铺扩张到这里来。她不求地位显达于天下,但是却要将天下的财流握在手中,绝谷天女只是一个代号,用来在朝中获得一席之地,天外楼的财富和人脉才是天女背后的实力,而有了实力才可以在权力的馅饼中分得一块。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外表最光鲜的那块馅饼,因为那样太显眼,对于天下的臣民来说很显眼,对于想置你于死地的敌人来说同样显眼。而暗淡的就好得多了,幕后的权势远比台上的角色更加重要。也只有分到这块馅饼,她才能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第二十六章 买卖无常生意在(?
破晓时分,紫绡悄悄潜回绝颜的房间。听完她的回报,绝颜抓住了其中一点关键:庆城的商人现在仍然在暗中和虞城有生意来往。
勾起嘴角,她无声的笑了。无论时空如何变幻,这的确是商人的本性——唯利是图。
“紫绡,明天我们就去拜访一下这几家的家主。”
已近黄昏,绝颜打扮停当,揽镜自照,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出现在镜中。她满意的放下镜子,提起包裹就要出去。一打开房门,却看见韩至泓就站在面前。
“郡主这样打扮,是要去哪里?”他的语气有点冷硬。
她明明听紫绡说他不在房中的,怎么还是避不开?绝颜的眼神有些无可奈何,瞥他一眼。
“郡主还是想亲身涉险吗?”他加重了语气。
绝颜低头不语,他看着貌似柔弱实则固执的她不禁叹了口气。
“我陪你一起去。”
夜幕初降,庆城一家大商号的车队就偷偷出发了。山路崎岖,一路上只听得见车轮辚辚,押车的人却是一言不发。和其它装满货物的马车相比,车队正中是一辆很小的马车,黑壁灰帘,极不起眼。
绝颜此时就坐在这辆车中,她的对面则坐着执意跟来的韩至泓。扮成小厮的菱儿挤在她的身侧,似乎也感觉到气氛的异常,破天荒安静下来,一路竟没有说一句话。
韩至泓从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深藏心底的女子就坐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他却不敢睁开眼睛,唯恐会一不小心流露出不该流露的情绪。
虽然绝颜极力想忽视对面的男子,但是实在太小的车厢却不容她忽视。这么近的坐在一起,她甚至可以看清他长长的眼睫。微微调转头,她实在不习惯和一个陌生人如此接近。即使他们已经相处几个月,在她心中他仍然是一个陌生人。
突然,马车一个剧烈的颠簸,绝颜虽然极力控制,但是因为惯性,她的身体还是随着颠起的马车向前冲了过去。韩至泓在颠簸时就已睁开眼睛,看到绝颜向前栽倒,连忙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身体,正好抱了个满怀。
这个变故让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绝颜变得有些尴尬,连忙挣扎着要从他怀中坐起来。
韩至泓揽着绝颜,手指触到的是她柔软的身体,鼻端可以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清幽香气,刹那间他的心神有片刻的恍惚,只觉得全身血液的奔走都在加快,抱住绝颜的两条手臂好像已经麻痹得失去知觉,又好像敏感得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在绝颜要推开他的时候,他明知应该放手才对,手臂却像有了独立的意志一般收紧,下意识的抗拒她的离去。
绝颜没能推开他的拥抱,心头有些异样,就在方才,她感觉到他手臂的强悍和抗拒,也感觉到他身体渐渐升高的炽热温度,瞬时明白了什么。
她扬起脸低声道:“多谢韩统领。”
听到这轻柔的声音,韩至泓仿佛如梦初醒,慌忙放开绝颜,俊容也不再是一贯的冰冷严肃无懈可击,而是浮现出可疑的红云。看到这些,绝颜更肯定自己的感觉。
“在下方才失礼,请郡主恕罪!”他深深低着头,看不见他的神情。
“韩统领也是出于好意,我又岂能怪你?”绝颜轻描淡写的带过,不想多说。
韩家的后代居然会爱上柳任的孙女,真是讽刺。绝颜的心头掠过一丝嘲讽,不过他掩饰得真的很好,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这个怜月郡主的婚事会由皇室支配,所以他才不愿表示吧。
不管怎样,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
车队在城外一处密林中停了下来。这里正是宫家专门为交易而开拓的。若非被事先告知,谁也想不到在这样的密林中居然还有这么大一块空地。绝颜一边想着一边透过车窗向外看去,看见一个中年人带着十余人站在空地中央,显然正在等她们这个车队。
看来他就是陈家家主提到的宫管家了,虞城首富的管家。
她整整衣襟,准备下车。韩至泓伸手拦住她,率先跳下了车。
心里明白他是铁了心要加入进来。绝颜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辨明的神色,随后也下了车。
“这位就是宫管家吧,幸会幸会。”绝颜压低了声线,朝中年人作了一揖。
中年人许是没有想到会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神情微怔,戒备的看着绝颜,默不作声。
“哈哈,想必宫管家是在疑惑为何商队会换人带领吧?”绝颜一脸温和的笑意,看上去正是一个和气生财的商人。
“不错,我正想问这句。”宫管家毫不掩饰。
“请容晚辈先自我介绍。在下是陈老爷的侄儿,奉二叔之命,今夜押送商队来此交易。”看出宫管家眼中的狐疑,绝颜连忙解释,“也难怪您疑惑,我也觉得自己阅历尚浅,不堪负此重任。可是二叔他非要我出来历练不可。他老人家一番好意,在下身为晚辈实在推脱不得,只能应承下来。现在二叔已经把这个商队交由在下打理,今后还要仰仗您多多关照。若是晚辈有什么不是之处,还望您千万要多多包涵。”
她流利的说了一篇场面文章,娴熟自若。韩至泓在一旁看得暗暗诧异,一丝怅惘浮上心头。这又是她的一面,他不知道的一面,每一次在他以为真正看透她的时候,她又总会令他眼前一亮,继而是心动,直至最后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究竟她还有多少张面容是他没有看到过的?
他在心中苦笑,唯一可确定的——就是她的每一面都令自己挂怀。淡淡的苦涩在心中蔓延开来,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渴望,渴望看到全部的她,渴望拥有全部的她。
这念头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几乎要冲破他心中那道理智的堤防。她将是皇家的人,成为皇妃,甚至是皇后,他竭尽全力摒除自己的这个念头,背挺得更直,又一次郑重的告诫自己,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女子,那个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女子,那个尽管身着男装也掩不住她的清丽素雅的女子,不是你要的起的。
“可有凭证?”宫管家认可了她的身份,开了金口。
“啊,凭证,有,当然有。”绝颜忙从腰间摸出一面玉牌,“您看,这是二叔交给我的。”
宫管家仔细查看了一番,阴沉的脸上终于爬上一缕笑容:“嗯,既然陈老爷肯把这商队交给你,可见对你期望之殷切。只要你能做到眼明心灵,谨言慎行,以后成就就不会逊于你二叔,也算不辜负他对你这番苦心栽培。”
绝颜伸手接回玉牌,在袖子的遮掩下会意的递上一沓银票,他不动声色的收了去,拢在袖里,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陈老爷果然是独具慧眼哪,当得起这庆城第一的名号。你放心,既然陈老爷这么看好你,我自然也会从旁相助。怎么说我和他也是十年的交情啦。”
韩至泓站在随从队里,这一幕就算别人看不出,也瞒不过他的眼睛。眼底滑过一缕会心的笑意,终日严肃的面容也不禁柔和了一些。
她果然不是不知世事的闺秀千金,而是一个对世情洞若观火的女子。可是,这样的领悟她又是从何得来的呢?念及她曾经流落民间的遭遇,他的心开始隐隐作痛。不知她吃过多少苦头才换回这些领悟。
她是否有过流落潦倒饥寒交迫的时候,是否有过被人欺侮凄惨无助的时候?越想下去,他的眉头锁得越紧,忽而一个想法从他脑中闪过,闪光般照亮了之前困在他心头的疑惑。也许就在那时候,她遇到了踪迹飘渺的绝谷老人,机缘巧合下成了老人的弟子吧。
“那晚辈真是多谢了,以后还要承蒙宫管家看顾一二。”绝颜也笑得一脸灿烂,俨然一个谦谦有礼初涉商海的富家公子。
“不瞒您老,二叔还有一事相求,托晚辈转告。”绝颜的声音更低,神态也诡秘起来。
“什么事?”宫管家转转眼珠,收起了笑容。
绝颜凑上前一步,低声道:“您也知道,二叔在庆城虽然说是小有薄产,可是在官面上却没有一条门路。先前厉王殿下在庆城的时候,曾与二叔把酒言欢,相谈间甚为相得。眼下虽然厉王殿下那边形势不明,二叔心里却是有个偏向的。听说穆王殿下和厉王殿下互为倚仗,二叔心里就有了主意,想请宫老为他在穆王殿下面前引见一二,从此也可倚树得荫,保得一家得享太平。”
宫管家听后,面上现出犹疑之色,用他那眼白多眼黑少的眼睛瞅了绝颜半晌,放慢了声调开口:“这个嘛,却有些为难之处。老爷虽然和穆王殿下有些交情,这引见二字却是非同小可。”
绝颜料到他开口必定就是推辞之言,当下换上一副更殷勤的神色:“二叔也知道这事有些为难,所以才切切嘱咐晚辈要好好央请宫管家。宫管家也是生意人,也知道这个道理。生意若是离了官面上的人,那银子就和放在水里差不多,不知何时就打了漂儿。现下二叔心心念念就只记着这事,若是宫管家能在宫老爷面前替二叔他递个信儿,凭您二老的交情,决没有要您白白说话的道理。”
宫管家闻言转换了神情,眼珠转动间像是把眼白和眼黑重新分配了一遍般,可惜后天终究还是难补先天之缺,看着绝颜的眼睛虽然眼神谄媚,那眼白的比例还是远远高于眼黑。
“既然陈老爷这般诚心,凭我和他十年的交情,那是无论如何不能坐视不理的。你放心,我回去就会把陈老爷的信传给老爷。”
绝颜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双手恭敬的奉上据说是陈老爷亲书的信函,信函下自然少不了要多放上几张表示感恩戴德的银票。宫管家飞快的把它接下,一并拢在了袖中。
交易就此结束,双方都心满意足的回程。绝颜默默盘算着今日的损耗,心内充满了愉悦。昔日吕不韦倾一己之财而货天下,今日她则要以一己之财而货穆州。那个贪心不足的宫管家恰是一架顺手的梯子,今天她付给他的银票不过是暂时寄放在他那里,待到她得了穆州,不要说宫家的财富,就连那穆王的一切财富也会归于她的囊中。
“郡主。”韩至泓打破了车中的沉默,开口唤她一句,却又没了下文。
绝颜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神色除了温柔耐心,还有不明所以。
看到她的神情,韩至泓不由得嘲笑起自己,明明有很多话要对她说,话到临头却一句也不能说出来。
他想问她,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问她,问她究竟吃了多少苦才会这么深通世故?究竟受了多少难才能这么从容不迫?
他也想告诉她……有许许多多的话想告诉她,告诉她他会保护她不再受到伤害,告诉她她的身份会引来多少人觊觎,告诉她应该远离朝政,因为就算她师承绝谷老人,就算她算无遗策,对她来说这暗涛汹涌的朝中依旧不是她应该踏入的地方。
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道出一句:“穆王是个阴险小人。”
“多谢韩统领提醒。”绝颜微微一笑,眼波柔若春水,似有深意,“真的——多谢你。”
韩至泓强迫自己忽略胸口骤起的心跳,不敢再看那双令自己深陷的眼眸,低着头一字一句的挤出一句话:“郡主言重了。”
“紫绡,陈老爷一家安顿得如何?”绝颜一面拆去头上固定的玉冠,一面问道。她知道青柳个性活泼,所以就让她跟在身边,而紫绡生性稳重,又在她身边多时,所以她可以放心把陈家一家人交给她。
“陈老爷和他的妻妾儿女全都被我拘在了陈府中,我已对他们言明,药性这几日并不会发作,只要他们不妄动,等到此事办完自然会给他们解药。”
“嗯,这事你办得不错。只要他们留在府中没有异动,给他们的一切生活用度就和平日一样,不可慢待。”绝颜点头赞许。
既然她借用了陈老爷的名衔,那么在她拿下穆州之前就只好委屈他们一家了。
第二十七章 贪婪是一个盟友
“黄金一千两,蒲州产良驹五十匹,陵州产曲陵茶两百斤,冰片、麝香等各一斤,江州产寒玉壶一只,配云纹玉杯六对,京城琢玉坊的镂空螭纹玉璧一对,卫州产荷叶琥珀杯两对,另有各色名贵药材二十斤。”菱儿一口气报完礼单,口气很是不舍,“小姐,这些东西,真是要白白送给宫家的?”
绝颜看到菱儿那张皱起的小脸,不觉露出微笑:“不错。反正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从庆城太守府里没收来的,你又何必那么介意?”
“小姐。”菱儿看看她那一脸自在的小姐,又看看手上的礼单,认命般的低下头,“我这就去置办。”
绝颜笑着点头,菱儿不知道,茶叶、药材、香料,这些都是庆城这个商业中枢历来转运的各地名产中最出名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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