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心念一动,自己之前失利是事实,说不定他们几人心中也正是这么想的。
用最大的控制力压下怒火,萧庆准备离开,刚要举步,突然一支箭从城下某处射了上来,来势虽急,但到了城上已经是强弩之末。萧庆从容避开,那支箭落到了地上,箭尖上挑着一块布帛,上面露着墨迹。
萧庆知道这是敌方射来的战书,有人将它捡起奉上,萧庆打开一看,里面字字句句都极尽煽动之能事,每一句都想要挑起他的怒火,明知如此,他也准备不予理会,但还是有一句让他很在意,那句话说他胆小怯懦,不是芜王那样的勇将。
又是芜王,明知厉王是在挑拨,但他还是遏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紧紧攥住那块布帛,等萧庆松开手指时,布帛上的墨迹已深深印在他的手上。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吩咐守城的士兵:“任其喧哗,不得应战!”
第十九章 一夜无眠有几人
寒照这些天的心情很糟,糟到几乎要跌到谷底。
本以为唾手可得的战功突然成了泡影,仰溪又受了重伤,使得萧庆竟然重新能重掌帅印。这些还不算最糟,最糟的是——萧庆又败了。
就算他对兵法只是粗通皮毛,也知道坐困愁城的下场。
夜已深,他却还是无法入睡。辗转良久,也只能翻身起床,从桌上的酒壶里斟了一杯酒,端着酒杯出神。
“三殿下,夜深不寐,可是在为军务殚精竭虑么?”一个飘渺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这个声音是?他闻声不由得一振,立刻站起身来,几步冲到帐门前,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个暌违已久的身影,她身后的灰衣侍者也还是一副表面有礼暗里却傲慢的模样。
“天女!”寒照的声音微微发颤,天女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他几乎要以为她不会出现了。没想到这次在他危急之时,天女又来为他出谋划策了。希望骤然像潮水般涌起,面前人是绝谷老人的弟子,不但如此,她的足智多谋也他是亲身体会过的。这一次如果她肯相助,就一定能扭转形势。
被神化的形象对困境中的人来说更具威力,绝颜看着寒照憔悴的脸上骤然焕发光彩,心中悄悄感叹,这个天之骄子这次从军倒也的确是吃了些苦,看来他对自己的身份很是依赖了。
“天女只是别人谬传的称号,殿下这般称呼,小女子实在承受不起。”她微微一笑。
寒照眼神一闪,也觉出自己的情急失态,当下恢复了翩翩公子的风度,彬彬有礼的将她们迎进帐内。
“姑娘此来,莫非是有何破敌的妙计吗?”入座之后,寒照稍显急切的问道。
在他看不到的面纱下,绝颜勾起了嘴角,若无计策,她今夜又怎会现身呢?
萧庆这一夜也同样夜不能寐。兵临城下的厉王大军,武功奇诡的绯衣人,在在都让他难以安寝,当然,还有那封刺到他心中痛处的战书。
夜半时分,既然不能安枕,他索性起床,披甲巡营。巡到主帐附近,忽然看见一个黑影飞快闪过,他不由心中一凛,当即追了过去。
黑影在三皇子的营帐外不见了踪影,萧庆也追到了这里。左右环顾一番,并没看到任何异状,黑影像是瞬间消失,唯一可能的去处就是三皇子的帐内。
难道是个刺客?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刺客进去怎会毫无动静?一念及此,萧庆警惕更高,三皇子和芜王素来相互扶持,听说芜王伤势已无大碍,难道是两人趁着深夜有什么密谈?
想到芜王这个刺耳的名字,萧庆决心一探究竟。他伏低身子朝里看去,帐内灯火通明,隐约可以看见三个黑影。三个黑影?萧庆心中纳闷,只是进去一个黑影,三皇子的帐内怎么会多了两个人?他不由得贴近帐门细细倾听,隐隐听见一些地名,都在乌城附近。
果然。萧庆在心中冷笑,芜王果然是不甘心大权旁落,所以才会深夜来和三皇子商议军务。
突然,他觉得一柄剑裹着一团冷风朝面上刺来。他本能的避开,胸前险些中剑。从帐内出来的黑影不后退也不说话,又是一剑刺了过来。剑势凶猛,萧庆心里惊疑不定,又来不及抽剑,眼看就要避无可避,毙命于此人的剑下。
“住手!”一声低叱,一个白衣女子匆匆掀帘走了出来。
明晃晃的剑架在萧庆的颈上,他这才看清,持剑的人也是个女子。
三皇子寒照站在白衣女子的身旁,看着萧庆大吃一惊:“萧将军,你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恕罪,臣是追踪一个黑影到此,黑影在殿下的帐外就消失不见了。臣担心殿下的安危,所以才会——。”萧庆的话似有所指。
“萧将军过虑了。我的帐内并没有什么刺客。”寒照态度冷淡,急于打发萧庆离去。
“还请殿下恕臣冒昧,这两位姑娘是——”萧庆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
“这位姑娘就是绝谷老人的传人。”寒照不得已说出了她的身份。
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传人。萧庆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据说三皇子和芜王之所以能以弱军之势打败越王和明王,全都仰赖她出谋划策。不止如此,她还献计为芜王大军筹集了充足的军费粮草,才有两人的今日。
最难得的,也是最传奇的一件事,是她在败退之际也有办法携全城百姓同进退,不会舍弃一人。虽然她形容神秘,行踪又飘忽不定,但是每过一城,她都会为百姓赠粮赠衣、施医赠药,只不过是她本人从不露面,所以,她才会有“绝谷天女”之称,没想到今夜他竟然能见到这个人。
“原来姑娘就是众人口中的‘绝谷天女’。”萧庆从容站起,注视着她,总觉得她这样遮掩面目实在可疑,“不知姑娘是否能让在下一睹真容?”
“望萧将军见谅,家师有命,弟子在外行走,不得泄漏真面目。”女子的声音谦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寒照看了萧庆一眼,似在责怪他的无礼。
萧庆却像是铁了心,不管不顾的说道:“昔日的天将柳任也是绝谷老人的弟子,好像他并没有藏起自己的面目。”
“柳师兄既然决心入仕,自然不必遮掩。我的情形却不同。我只不过是在非常时期想要相助一二,并不想牵涉其中。”萧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三殿下,萧将军,若是无事,我先告辞了。”她静待片刻,看萧庆再无话说,便要告辞。
萧庆无可奈何,纵然心中尚有疑问,也只能眼看着她离去。
“主子,为什么让我去引萧庆前来,不是知道你身份的人越少越安全吗?”回到帐内,紫绡疑惑的问道。
“因为萧庆现在是军中的主帅,若想献计,又怎能不让他知道呢?”绝颜笑着作答。
紫绡的表现越来越让她满意,她的天女身份能获得成功,紫绡可以说是功不可没。不过她今夜在萧庆面前登场的意义远不止于此,要想让一个人有泄密的可能,就得先让他知道这个秘密。她冷冷的想着,安全,这个词从来都是和危险形影不离的,在你以为是最安全的时候,说不定也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如果真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也许就是她躺在坟墓里的时候吧。绝颜的唇边牵起一抹笑容,像是笼罩在冰块上的袅袅雾气,淡漠中透着丝丝寒意。
“韩至泓呢?”
“主子放心,那杯茶足够他睡到天明了。”
韩至泓对她的保护未免有些尽职的过分,选的房间也要在她邻近的院子里,所以为了今夜的顺利进行,她傍晚时就请他到自己的院中饮茶。
对她的邀请他似乎有些意外,但是并没有拒绝。
绝颜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具上,在宫里曾听说韩至泓喜欢品茶,若不是母亲在她小时候也要她附庸风雅的去学了一些,她自己差点就要露馅了。
韩至泓静静的躺在床上,任夜色吞没自己的全身,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在熟睡中的人。然而,他是清醒的。
他的鼻端可以闻到院中弥漫的淡淡花香味,就像傍晚时在她的院中所闻到的一样。这两个相邻的院落,所种的花木本就差不多。
虽然闭着眼睛,他的眼前还是展开了一幅图画。小院,夕阳,石桌,花圃。
侍女领他走进半月形的院门,他一眼就看见她正坐在桌边,听到他的脚步,她微微转过头来看着他,夕阳为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细致朦胧,也因为这层光晕,在她转头的一瞬,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看见她起身,听见她说话,他沿着院中的青石板小径向她走去,碎石铺成的小径干净平整,两边花木扶疏,颜色有深有浅,开得正盛,可是,统统都比不过她的展颜一笑。
桌上摆着一套天青色的茶具,她伸手翻过一只茶杯,注满热水,之后倒掉。
他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娴熟而优雅,透着悠闲的韵味。夕阳已经快要沉下去,只剩下西天绯色的晚霞,也被淡蓝的夜辉渐渐掩映。晚风吹过,送来一阵暗香。本是春日微醺的暖风,但是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眉间的闲适,就能让人感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连这股暗香也渗入了凉意,仿佛是从她的袖中散出般,在石桌四周久久不散。
小院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说话,她在沏茶,而他,则在看着她沏茶。晚风徐徐吹拂,吹动她的衣袖裙裾,那股冷香也在他鼻端萦绕不去。暗蓝色的天幕下,在风中微微飘拂的袍袖和她安然的眉目恰恰形成一个对比,给人的感觉越发飘忽。
不知过了多久,她沏好了茶,放在他的面前。他端起杯盏,放到鼻端轻嗅片刻,然后饮下。
图画渐渐变得模糊,韩至泓睁开了眼睛,习惯了黑夜视物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屋顶上的横梁。皎洁的月光从窗棂流泻进来,韩至泓的视线转到窗下的月光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光影也在一点点移动,洁白的月光在他眼中渐渐幻化成一袭白衣。
他猜不到她为什么会请自己品茶,但是喝过一口茶后,他知道了。因为在茶中他品出了不同以往的味道。不是怪味,只是更凝涩了。如果不是他深知茶中滋味,应该是品不出来的。
他没有揭穿,依然喝下了那杯茶,但是并没有咽下去。在有人来他房中探视他是否熟睡之后,他悄悄跟上了那个人。
不出所料,那个人回到了她住的小院。当那个白衣女子一出来,他就知道是她。虽然她衣袍宽大头戴斗篷,但是他还是认出了她——那种飘忽冷淡的气质,不会再有别人。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跟踪她们到三皇子的房前。
“绝谷天女。”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苦笑。也许就因为她是绝谷老人的弟子所以身上才会散发出那么飘然的气质吧。“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她是与众不同的吗?”面对尾随的轻狂少年,有哪个女子会像她那么若无其事甚至是微笑自若?知道对方身分高贵之后,又有谁家的闺秀能够不惊惶失措,还能机智俏皮的和对方交谈?
可再怎么想,他也没有想到她会是绝谷老人的传人。在这乱世之中,这个身份会为她带来怎样的影响,她自己真的都清楚了吗?他陷入了深思。
第二十章 两军对垒攻心上
两军对垒,攻心为上。
方弧正是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才会给厉王献计。他知道萧庆的性格,不会轻易受到挑衅就头脑发热出来迎战,无论是城下的谩骂还是送去的战书,都只不过是为了加深萧庆内心对芜王的猜忌。在他看来,乌城现在也只有芜王对谋略还有些见识。这样一来,即使以后芜王对战术有什么看法,萧庆也必定不会真心采纳,那么芜王这个曾经的强敌也就再不足为惧。
“依军师所言,已经过去三日,军师对攻城一事有何筹谋,现在可以说了吧。”厉王满眼期待的看着方弧。
方弧笑眯眯的捋了捋胡须:“王爷不必心急。若能使乌城成为一座孤城,取它就如探囊取物一般了。”
厉王身体向前倾了倾:“军师何意?”
“王爷可兵分两路,一路领五千人左右,明日照旧在城下叫骂,之后就从正面佯攻,不需费力,只要吸引住城上的注意力,令他们不怀疑大军已去即可;另一路则是主力,今夜出发,绕到乌城后方的粮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断其后路。如此一来,乌城可谓手到擒来。”
厉王大喜:“果然是妙计!”他靠回到座位上,“关于这正面佯攻之人,军师看选谁是好呢?如果派他一人率军牵制守军,对此人来说也是凶险得很哪。”
“要能骗过城上的守军,又要能以一挡百压住阵势,此人非得勇猛善战不可。依老朽的拙见,当然是派银面将军前去最为合适。”方弧注意着厉王的神情,看出他并不反对,“不过,还请王爷先不要对他说出这番安排。”
“军师还是对他心存疑虑么?”厉王对方弧的心思心知肚明,微笑道。
“许是老朽多虑,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王爷的大业,还是请王爷多防范些为好。”方弧毫不避讳他的怀疑。
“军师对本王的忠心,本王是知道的。军师放心,本王自有考量。”厉王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方弧退下。
“什么!要兵分两路?”萧庆拧眉看向寒照,这个不通兵法的皇子怎么会突发奇想要分出一支军队,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哼,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向他献的计策,而且,这个人多半就是芜王。
“萧将军,眼下固守不战,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兵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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