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住就好。”凌太后像是有了些倦意,在椅上欠了欠身,忽然抬头问道:“我要你今天带她随行的那个宫女带来了吗?”
凌氏连忙应道:“带来了。她是我的贴身侍女,您现在要见她吗?”
“嗯,贴身侍女。”太后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青兰,你们在外面也久了,带她进来吧。”
凌氏惊讶的看着青兰押着自己的贴身侍女进来,转头又看着太后。
“青兰,她在门外偷听多久了?”
“回太后,奴婢一直在暗处盯着她,从娘娘进去她就在窗下偷听。”
“那一定听到不少,是吧?”太后眯起了眼睛,声音更轻,“说,是谁指使你的?”
“太后饶命,奴婢只是一时糊涂,娘娘,您要救救奴婢啊。”她跪在地上,双手徒劳的拉着凌氏的裙裾,绝望的求饶。
凌氏茫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耳中听着那尖利的哭喊,这是怎么回事?她又看错人了么?
“让你说也只是说给你主子听的,你是谁派来的,你当本宫真的不知道么?”凌太后冷冷的扫她一眼。
“是是是,奴婢说,全都会说,只求太后饶奴婢一命。”她抬起头看着凌氏,目光显出几分惭愧和畏惧,“奴婢是受皇后娘娘指使的。”
凌氏露出一个惨然的微笑,又是她!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需要派人潜伏在自己身边?
“她是想要你来偷听我的话,是吧。”像是看穿她的疑问,凌太后淡淡说道。
“是。太后圣明,奴婢就知道瞒不过您。只求您饶了奴婢这条贱命。”跪在地上的宫女几乎语无伦次,几句话翻来覆去的求饶。
“放心,本宫不要你的命,你继续当你的差就好。”凌太后看也不看她,挥手要青兰带她下去。
“姑姑,你为什么——”凌氏诧异的问道。
“杀了她还会有下一个,我又何必再费心去防第二个?”凌太后不以为意,“我今天揭穿她,也只是为了警告你罢了。”
凌氏疲倦的笑了笑:“这次真是多亏了姑姑的慧眼,不然我还对这丫头深信不疑呢。”
凌太后看着她的面孔,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倦了,你也回去吧。”
第十三章 一池春水风吹绉
如果说这次回京她还看到了一个不被诸侯之乱的危机所影响、还能笑得幸福的人,那么一定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太子妃——段锦瑟。
罗衫叶叶绣重重,上仙初着翠霞裙。绝颜不自觉的想到那些古老的诗句。
她穿着白色的长袖短襦,上面用金线绣着精美绝伦的花纹,下着碧裙,百叠千褶,如簇拥着她的柔柔碧波,裙腰高束,裙裾曳地,耳垂明月环,袖笼碧玉镯,她看上去就像是立在碧波之上的仙子,也难怪她会对曲陵水神不服气。
“绝颜,你回京来真是太好了。”她欣喜道。“我很想你呢。”
绝颜温煦的微笑,和上次见面时相比,段锦瑟显得更加光彩照人。乌云般的秀发绾了一个堕马髻,髻上插了一支金簪,顶端是翡翠雕成的凤凰,凤凰嘴里还含着一粒白色的珍珠。发髻偏向一边仿佛摇摇欲坠,衬着她雪白的颈项,看来格外妩媚动人。
“我也想你啊,段姐姐,不对,现在我该称你为太子妃了。”绝颜掩口轻笑。
“好久不见,你也和那些促狭的人学会了。一见面就来打趣我。”段锦瑟脸色微微一红,眼里却漫溢着幸福,眼神一转,她也轻笑起来,“你也不用说我,这次召你回京的封赏,你可知道是什么吗?”
绝颜仿若茫然的看着段锦瑟。她笑着说了下去。
“父皇想要给你赐一门好婚事啊。”
绝颜含羞的低下头:“姐姐是要打趣我了吗?”
“我怎么会拿这个来打趣?只是不知是谁有这个福气。”段锦瑟轻轻推了推绝颜,“之前见七弟对你很是关心,你呢?”
绝颜低头不语,寒澈的心事她早就知道,但是皇上是不可能让她和他器重的皇子成亲的,不要说皇上,就是萧皇后也不会答应。这些情况,她和雍都早已看透。
“说到七皇子,不知他在南边平叛战况如何?”绝颜岔开话题。
“这个,我也不清楚呢。”段锦瑟秀眉微敛,“莫非你真的中意,所以很担心他?”
“当然不是”绝颜连忙否认,一脸慌乱。
“不是就好。”段锦瑟的眉头舒展开来,“母后也很关心你,想把你指给九皇弟呢,这也是你姨母左婕妤的意思。”
九皇子寒启?除了挑衅的眼神,绝颜对这个名义上的亲戚根本毫无印象。不过萧皇后若是有此意图也不奇怪,因为寒启的母妃出身商贾,身份低微,他本人也是刚刚入朝不久,势力全无,芜王害她萧家颜面全失,把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嫁给这样的人的确刚刚好。
“但是太后她老人家好像不同意,想把你指给二皇弟。”段锦瑟瞥了眼她的脸色。
凌太后当然不会同意,她怎么可能同意萧后的意见!绝颜在心里摇摇头,从势力上来说,二皇子寒诀对皇后一派也无威胁,但是她一定知道太后家族的凌卿意对二皇子有意,而太后选中的却是三皇子寒照。
为了给凌卿意留一线希望,破坏太后一心促成的联姻,她也不会把自己指给寒诀。至于凌太后想把自己指给寒诀,自然其中也有这个原因,想要借着指婚一箭双雕,清除联姻的隐患。
绝颜迅速估算完形势,抬头对段锦瑟微笑:“姐姐,我们好容易见面,你怎么尽说这些。这些又不能由我们自己作主,还是不要说了。”
段锦瑟掩口窃笑:“呀,妹妹害羞了。好,那我就不说了。”
联姻这种事她并不陌生,前生不知见过多少。她还亲手破坏过堂兄的联姻计划,为了不让他找到有力的靠山。若有必要她也不会介意再破坏一桩。
毕竟,想用她作棋子,可是需要当心的。绝颜笑得愈发温和,就算是现在只能做别人手中的刀,她也是一把会择主的刀。
刀乃凶器,即使是帝王后妃,用不好也是会受伤的。
因为不能推辞,所以绝颜和段锦瑟一起去御花园里散步,远处柳荫里一个少女向她们走过来。少女黑如鸦雏的长发披到腰间,只在中间用翡翠发环束住。淡紫色的三重纱衣勾勒出她修长柔美的身姿,胸前和手臂上缠绕的丝缎披帛在风中轻轻飘舞,如云朵,似玉带。
越走越近,绝颜看清了她的面容。粉面俏薄,鼻尖微翘,她不禁想笑,真是冤家路窄,这不正是那只跳舞的凤凰——凌卿意吗?她的罗裙被风吹起层层涟漪,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一团白光笼罩,光芒耀眼。
“怜月郡主。恭喜你回京来了。”她轻启薄唇,贝齿闪烁,声如出谷黄鹂,语气却听不出丝毫的喜悦。
“凌姑娘,别来一向可好?”绝颜毫不介意的微笑。
“很好。”凌卿意微微扬了扬小巧的下巴,“听说郡主回宫后已经见过不少好友,今天终于得见,郡主果然更楚楚动人了。”
看来昨夜寒诀来访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绝颜保持着微笑:“凌姑娘才是越来越灵气逼人,当日水神祭上一舞,让我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段姐姐,你说对不对?”
“是啊,卿意的歌舞在宫里可算一绝。”段锦瑟没有感觉出凌卿意的敌意,笑着答道。
“连段姐姐也这么说,岂不是教我惭愧?”凌卿意对段锦瑟笑了笑,转而看着绝颜,“我还要回姑姑那里,就不打扰你们了。”
三人在路口分开,段锦瑟兴致勃勃的为绝颜指点园中的景色,眼看着就要接近皇子苑:“对了,你不是最爱梨花吗?”
“是啊。”绝颜一时不知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那我带你去看一个好地方。”段锦瑟笑得有些神秘。绝颜不明所以,只能随她一起往前走。这个谜没有保存太久,转过一个弯,她就远远望见一片洁白的花雪,春风吹过,送来熟悉的清香。
梨花林,眼前是一片之前在宫中没有见过的梨花林。
绝颜有些吃惊的睁大眼睛,段锦瑟在旁边开始解释这片梨花林的来历。
“去年回宫之后,不知为何,二皇弟就命人从别处移来梨树,所以才有了今日这片梨花林。”她瞄了绝颜一眼,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这其中的缘由,妹妹你可知道?”
绝颜的颊上飞起淡淡红云:“姐姐在宫里尚且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说着举步朝林中走去,故作羞恼,和段锦瑟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真的是为她种出一片梨花林吗?她的心绪有些浮动,脑中又浮现出那双温柔的眼眸。
继而摇摇头,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深植血液的骄傲渴望的就是权力。所以,他不是她要选的对象。更何况——
她不能确定他的心意。
“绝颜,真的是你吗?”耳边忽然响起那个世间最柔和动听的声音,里面含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绝颜心里暗暗叹气,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接二连三遇到不想遇到的人。
她转过身,彬彬有礼:“寒诀。”
“真的是你。”寒诀走过来,眼睛盯住绝颜,“我昨天正想请你来的。”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是太子妃带我来的。”绝颜淡淡应道。
“这次你回来,可以在宫中多住些时日了。”他的笑容里露出满足。
“也许。只是绝颜还是有些担心哥哥。”
“嗯,战事凶险,你牵挂亲人是自然。不过芜王英勇善战,所以你也不要太过放心。还是安心在宫里住下好了。”他轻轻劝慰。
“多谢你关心。”绝颜看着树上的梨花,“寒诀,南边战事如何你可知道?”
“如果是说七弟,你可以放心,他很好。只不过楚王和卫王实力强大,战事一时还难以结束。”他的声音里仿佛有丝落寞,“你很担心七弟么?”
“算是吧。七殿下与我有相救之恩,而且,原先在宫里,我认识最久的人也是他。”绝颜不动声色的向四周张望,四周早已不见段锦瑟的身影,看来她是想做寒诀的红娘了。也对,比起萧皇后,她当然会更支持从小疼爱她的凌太后的决定。
“绝颜,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含义?抛弃前尘的含义,绝颜在心里冷笑。
“应该就是断绝之绝,容颜之颜,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哦?我不这么认为。名字是父母所赐,其中都对子女寄着莫大的期许。如果这就是你对自己名字的解释,那我倒有一个新解。”寒诀笑了笑, “你要不要听?”
“当然是洗耳恭听。”她报以微笑。
“绝,乃绝世风华之绝;颜,乃知己红颜之颜。”他盯着绝颜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绝颜静静的看着他,一双澄清的眸子,她却总觉得其中少了点什么,想要去找,又不知自己想在其中看到些什么。心绪突然烦乱起来,他就在她的面前,她却觉得他并不真实,仿佛只是一个虚像。
她从没如此迷惘过,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从他身上寻找什么。
和风吹过枝头,枝上偶尔有点点花瓣落下,坠在两个相望的人脚旁,寂静无声。
第十四章 此曲有意无人传
巳时,韩至泓如平日一样进宫,今日又是他的轮值。走出府门,沿着府前这条大道就可以直接走到皇宫门前。从他十四岁被选为宫中侍卫之后,在这两个大门之间来回就成为他生命中的一种规律。
天上晴空万里,天幕的碧蓝色和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韩至泓的心境却和平日有些不同。
他知道,怜月郡主回宫了。
第一次见她,只是在朝上受封后的远远一瞥,一片朦胧的白色。
第二次见她,是在宫里,依旧是一袭白衣,依旧是朦胧的身影,她和那些大家闺秀没什么不同,端庄、拘礼、僵硬。他在心里下着断语,没有更深的印象,或者说,他以为如此。
第三次见她,是以为一个女子正在被某个轻狂少年无礼纠缠,连自己也没有料到,竟然能在目光接触到她面容的刹那就能把眼前的她和记忆中那片朦胧的白色联系起来。也许,在自己心中早已察觉,那个背影是和别人不同的,不止是一片朦胧,它还透出一股冰冷寂寥,在这次见面之前,已经渗入自己心底。
她的微笑很温柔,她的礼节很完美,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郡主。但是,他感觉她是不同的。这一点,他相信那个睿王也感觉到了,否则,也不会兴起戏弄之心。
鸿宾楼前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他都记得很清楚,不可思议的清楚。从那日到现在,在她离开京城的这段日子里,不知回忆过多少遍。
现在,她回来了。
路已经走到尽头,守门的侍卫见到是他,慌忙打开宫门。在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的时候,韩至泓抬头望了望天空,被高高的宫墙隔断的天空看来格外遥远。
收回视线,他迈过脚下高高的门槛,朱红色的大门在他身后重又缓缓关上。
她不是有意要走到这里的。
绝颜有些遗憾的望着不远处的一双人影。一个是韩至泓,另一个居然是皇后眼中的红人——曲千秋。
韩至泓还是一脸严肃的神情,身姿挺拔的站在树下,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沉默。曲千秋背对着他,也背对着绝颜,仍然只给绝颜一个背影,像是即将随风而去。
她记得,在鸿宾楼上遥望曲千秋的,明明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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