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只有一分的妖娆如林中的雾气,丝丝缕缕蔓延开来。眼中的眸光却愈发狠厉,如同渴望噬血的刀锋,闪过令人目眩的寒光。
第十四章 祸与福因人而异
“听说你偶染风寒,告病不朝,今天看来,已经好很多了么。”
绝颜坐在镜前,照旧享受着雍雪见为她梳发,反正她对自己这三千长得过分的烦恼丝一向烦恼得很,懒得打理。今天难得这位可以媲美专业级别的发型师进宫,她就乐得偷懒。
雍雪见轻轻笑了。
“你总不至于不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吧。”
“还不是不想当诸侯的众矢之的?”有人服侍的感觉真好,进宫之后一切都得自己动手的她还真是想念美容院的美容师。前世她就是个化妆白痴,这也是她不肯易容的原因,最重要是因为没必要。
套用母亲的话,她根本没有身为女性的自觉。所以才令他们恐惧么?
梳齿轻轻梳过头皮,她舒适得闭起眼睛,这家伙的耐心比她还好,不管做什么都轻松自在。她就不行了,至少在梳头这件事上她可没什么耐心。
“可是,就算这样也没必要交出禁卫府的兵符吧,那可是守护京城的禁卫府左右两军啊。别人抢还来不及,你竟然把兵权就这样交出去了?”绝颜的声音里藏了一分火气。
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动作,还有脸上淡淡的笑容。
“不这样做,又怎么能从这局中彻底抽身呢?”
“抽身?你居然还想抽身?”绝颜想扭过头来,却被雍雪见用手轻轻按住,不能动弹。只能继续对着镜子,盯着镜中笑得如雪后初晴的男子。
“你在梳发的时候还真是没有耐心。”调侃了她一句,“是祸是福,也是因人而异的。在你看来是祸,对我来说却可能是福。”
真的是这样吗?难道说她的经验还不够?
绝颜陷入深深的反省,的确,自己虽然能够洞察人性,对阴谋也屡见不鲜,但是对于政治还是一个新手,特别是这里还是一个封建皇朝,同前世完全不同的制度。虽说在哪里都是换汤不换药,但毕竟还是有些区别的。
想通之后,她放松下来。
“你是不是算准了谁会来接替你的军权?”
雍雪见笑而不答。
将注意力转回镜中,绝颜发现他正在给自己盘髻:“看你对梳发盘髻倒真是熟练。”
他像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揶揄,手上动作丝毫不乱,只是话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和追忆:“我娘在世时,我经常为她梳发盘髻。”他顿了一下,“她最喜欢的,就是蝉翼髻。”
绝颜沉默了。他一定有一位很好的母亲,就像她曾梦想过的那样。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都有相同的痛苦,不同的是痛苦的原因。
他失去了母亲,而她,从未得到过。
他笑而不答的答案,她在三天后知道了。
刚满十五岁的七皇子从军中历练归来,皇上欣然将禁卫府交其统领,着宫中侍卫统领韩至泓掌左军,兵部侍郎凌静霄掌右军,两人仍留原职,兼领军中事务,协助七皇子掌管禁卫府。
原来如此。他是因为早知道七皇子要回来了,知道皇上有意要让七皇子身负重任,所以才交出禁卫府的。
交出兵权,既满足了皇上的心愿,又可以证实自己的确是有病之身,不能上朝,避免了在这个关口夹在朝廷和诸侯之间成了替罪羔羊。对于她这个现代的灵魂来说,这个人果然是老奸巨猾的“古董”。
七皇子么?绝颜回想起自己所知道的。听说他的母妃也是尹淑妃,她为皇上生下两个皇子,除了三皇子寒照,另一个就是这个七皇子寒澈。难怪他会特别关心那个三皇子的行踪。
不过寒澈从出生长到六岁都是在尚阳宫的李美人身边度过的。当年淑妃生下寒澈后身体极为虚弱,皇上便应李美人之请求,将寒澈交给她来抚养,直到六岁才不得不把孩子还给淑妃,据说此事淑妃还借助了最受宠的尹昭容的力量。所以寒澈和五皇子寒盟的关系很好,丝毫不亚于自己的亲生兄长寒照。
绝颜明白了雍雪见的用意,这个时候手握重兵的寒澈,无疑会成为众人争相拉拢的对象。而他则功成身退,接下来,也许该轮到自己了。
“让别人都来拉拢你难道不好么?”绝颜懒懒的开口。
“手握重兵的下场,你还不清楚么?”
“那你为什么还不辞官回去种田?”绝颜瞪他一眼。
“别恼。”他像是笑她难得的发脾气,“皇上可以容忍他的儿子们互相斗法,也许他正想要这样的结果,这你看看现在的朝局就会明白。他让这几个皇子的力量都很均衡,不正想让他们一较高下好在其中选一个最合适的人吗?”他停了一下,“今上很有进取之心,所以也赞同自己的儿子这样。但是对于臣子,他可不是这么想的。”
废话!没一个皇帝会希望自己的臣子野心勃勃。这是常识!
所以他可以容忍自己的儿子斗来斗去,却不能容许自己的臣子夹在中间左右逢源,成为那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渔翁,即使不是真的得利,就是看上去像也不行。
“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你这么懒得梳头,如果找个人来给你梳不是很好吗?”他在一边看着她粗鲁的梳头动作,终于还是叹息着从她手中取过梳子。
“这么说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不会是那个七皇子吧?”
“哦?你也想到他了?难道说你也觉得他很合适?”
“也?这么说阁下觉得他很合适了?”绝颜的脸上平静的令人隐隐不安。
雍雪见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室内山雨欲来的气氛。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就想到这个主意了?”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皇上送七皇子去卫国大将军安光世的军中历练时,你就猜到这一天了吧。皇上是想培养七皇子来夺取你手中的军权。让我想想,那是几年前来着?对了,五年前,这么说,你那时就都想到了,也有了应对的计划,是不是?”第二滴雨落了下来。
“四年前你救了我,当时我选择留下。那时你是不是就刚好有了实行计划的人选了?”绝颜的声音越来越平静,“那个人选就是我,对不对?”第三滴雨终于落了下来,随之是一阵骤雨,“你让红师父教我那么多东西,就是为了今天。什么琴棋书画,根本就是为了培养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子出来好增加成功的可能。还说什么密探,更是无稽之谈。你在宫中还会缺少密探吗?你要找一个人可以像钥匙一样帮你锁住七皇子这把锁,从而也锁住禁卫府的军权。我没说错吧?”
“全都说对了。”雍雪见微笑着,仿佛在夸奖她。“当时我的确正在物色人选,但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满意,直到救了你,在你醒来之后,我就感觉我找到这个人了。”
“你这么确定?”
“毫无疑问。”
“一个人又岂是轻易能被另一个人锁住的?”
“你忘了,我交出去的只是兵符,并不是七皇子。”他笑得更加魅惑。
这个男人果然是早有阴谋啊。她当时就觉得那是和撒旦在交易。
刚刚的质问只不过是有些不服气,从进宫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也早有准备。但直到此刻才猜到他的计划早在五年前就已成形,对她而言,实在有点打击。一个心思如此之深的人,自己是不是对他太过依赖了?一直以来听取着他提供的资料信息,利用着他的人脉资源,甚至是倚仗他的医术才得以重生,自己在这里的独立性还真是要大打折扣。
“不过我倒更想找你帮我梳头呢。听说那个七皇子性格急躁。那样的人,会有你这么好的耐心帮我梳头吗?”之前的质问像退潮的海水,退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绝颜悠闲的看着镜子,等着他的回答。不想立刻答应他,算是报复他的思谋竟然如此长远,连自己都没有看穿。
“如果你只是担心这个的话,那我可以保证,替你梳头这件事不会落在其他人头上。”他的手指灵巧如梭,在如云的黑发间穿行,绾好了一个发髻。
“对待自己的属下,或者说棋子,你会不会太百依百顺了?”绝颜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的神色忽然有些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双手扶在她的肩上,转过了她的身体。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绝对不是一个棋子,也不是我的属下。”
绝颜也看着他,良久突然又绽开笑容:“这样啊,既然我这么特别,那你以后可一定要更宠我一些才行。”
雍雪见也笑了,继续为她梳发:“难道我还不够宠你?刚才是谁说我太百依百顺了?”
绝颜笑而不语。
人的睡眠不足就容易心情烦躁智商低下,都怪那个该死的恶梦,居然纠缠了她这么久还赖着不走,真像那些“牛皮糖”推销员。
“接下来,我是不是该离开连城宫,去皇子苑了?”
“如果能这样那是最好。”
看来有必要去找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三皇子叙叙旧了,有时候,访访旧友也是打发时间的好方式,特别是在这寂寞的深宫之中。
第十五章 谁成全谁的安排(上
没几天,她就在一条小路上“偶遇”了俊美不凡的三皇子。寒照看见她自然是大吃一惊,而她则是表明了自己的宫女身份,不出她的所料,第二天就有人来连城宫提出要她。
绿华女史很舍不得她,她只得作出一副情窦初开的小女儿情态,把一个对三皇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痴心宫女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绿华女史也只得长叹一声,随她去了。但在她临走前,女史还是对她说了一句话,令她有些感动。
“若是……有什么难处,这连城宫,你还可以回来。”
她对寒照说了自己是仰溪的妹妹,不然恐怕自己立刻就要被灭口了。至于进宫的原因,她神秘的笑了笑,只说哥哥是知道的。寒照开始沉思,他虽然没听说过仰溪有个妹妹,不过男子都是妻妾众多,庶出的子女更是不计其数,不知道也不希奇。看仰溪那天的样子可知他对这个妹妹很是看重,何况还有玉佩为证,假是假不了的。
只是仰溪怎么会舍得让她进宫当个宫女呢?
听她说是自愿入宫。忽然寒照脑中灵光一闪,庶出的子女地位低微,而仰溪看起来又很喜欢这个妹妹。莫非他是希望她入宫之后能够由皇上作主赐一门如意的亲事,告知众人么?越想越有可能,他对绝颜越发客气起来。
春日午后,暖日昏昏,正是春困好眠的时候。
皇子苑的玉愿湖,虽然波光粼粼景色优美,此刻也没有多少人赏玩,一片静谧慵懒。湖边广植杨柳,柳条柔柔垂下,远远望去如烟如雾。人行其间,宛如行走在天然织就的绿色帘帐之中。
一个垂发素衣的宫女一边伸手拂开嫩绿色的柳枝,一边沿着湖边白石小径缓缓而行。她时而前行,时而驻足观望,像是在赏景,又像是在等人。
七皇子寒澈站在湖边假山上的碧涛亭中,居高临下俯瞰着玉愿湖。他刚回朝不久,一直住在禁卫府的军营之中,连父皇为他新建的至澈宫都没住过。
今天是二哥邀他回宫,说是为他执掌禁卫府庆贺所设的筵席。席后那位雍大人又邀他游湖,两人谈起兵法战略,相谈甚欢。正谈得兴起时,却跑来一个奴才说有要事把他请走了。寒澈就独自留在亭中观景。
因为湖边空无一人,所以那抹身影出现时便格外醒目。满目翠绿之中,那抹素色既显眼又柔和,纤细朦胧,与这玉愿湖的美景出奇的和谐,令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追随、注视。
他看到她折下一枝柳条,轻轻拈着柳条走上连着湖心小岛的木桥。木桥窄小曲折,一直连到岛上的水榭。她信步而行,看上去悠然自得,寒澈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也轻松起来。
突然,身影在木桥一个陡峭的转弯处倾斜了一下,看起来是不小心踏空了,向着湖面摔了下去,“扑通”一声没入了湖里。
寒澈不及细想,身体已经跃下了假山,落在了湖边。他几个起跃,就到了木桥之上,沿着木桥奔到身影消失的地方,一头钻进了水中。
假山下侍立的内侍被这变故惊得手忙脚乱,回过神来的内侍一个也随之跃入水中,另一个吓得面无人色,跪在湖边大喊救命。不一会儿,寒澈露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不耐烦的吼道:“鬼叫什么!本殿下还没死呢!”
说完他奋力向着湖边游来。内侍见他动作比往日迟缓许多,只用单手划水,这才发现殿下怀中抱着一个女孩。临近岸边,内侍连忙伸手去拉他,又被臭骂一顿:“蠢才!还不快帮我把这个姑娘先拉上去!”
内侍忙从寒澈手中接过女孩,又伸手去拉他。他看也不看两双伸向自己的手,一上岸就急忙来到女孩身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鼻息若有若无,寒澈心中一紧,抬头看见两名内侍仍杵在身边,开口便骂:“蠢才!还不快去传太医!”一个内侍小跑着离去,另一名全身是水,仍然站在一旁。
他忙抱起女孩,将她横放在自己的膝上,用手重重按压她的背部,让她把水吐了出来。再次探了一下鼻息,已是弱不可查。他略一思索,就将女孩的身体在地上放平,一手扶住她的粉颈,一手捏住她的下鄂,低头向她口中呼气。
那名水淋淋的内侍见状不由睁大了眼睛,随即恢复常态,这是殿下自己的事,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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