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协理。”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再也支持不住,又昏了过去。
一场叛乱就此结束。
曙色初现,聚集在天乾宫的众人纷纷回殿,绝颜随着人流走出殿外,眼角瞥见寒澈朝自己走来,当下加快了步伐,追上了寒启。微微回首,果然看见寒澈一脸落寞的停住了脚步。
“表姐这么着急追赶在下,莫非有什么事吗?”寒启率先开口。
“哪里,殿下救驾有功,绝颜只是想恭喜九殿下而已。”绝颜的口吻格外彬彬有礼。
“表姐说笑了。三皇兄昨夜不幸身亡,在下悲痛尚且不及,何喜之有?对了,我竟差点忘了,表姐和他素来相交甚好,一定也是悲痛难当,希望表姐顾惜身体,不要太过于悲伤了。”
“殿下是要去幽泉宫探望左娘娘吗?”绝颜没有接话。
“正是。”
“正巧。我也许久没有探望姨母了,刚才在天乾宫里也没能说上话。就一起去吧。”
寒启看了绝颜一眼,突然微笑起来:“难得表姐有这份心,那就一道吧。”
刚刚回到幽泉宫的左婕妤看见绝颜和寒启一起走进宫来,脸上立刻绽出一丝惊喜的笑意,迎上前来:“颜儿,你怎么来了,真是贵客。”
“昨晚情势那么凶险,我想姨母怕是受了惊吓,所以想来看看。”
左婕妤闻言笑得更甜:“难得颜儿这么为我着想。”说着吩咐左右退下。“颜儿今日来,可还有什么事吗?”
“颜儿方才在路上已经对寒启表弟说了,颜儿要恭喜他封王领兵呢。”绝颜也微笑着回话。
左婕妤收敛了笑意,轻轻摇了摇头:“颜儿的心意我们母子领了,只不过三皇子被叛军所害,启儿他因救驾有功而得封赏,实在并非己愿,也就没什么可欣喜的了。”
“是吗?”绝颜语气一顿,“看来是颜儿错了,颜儿还以为寒启表弟是那只螳螂呢。”
“什么螳螂?”寒启沉下脸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螳螂啊。”
“哦?”寒启冷笑一声,“既然表姐以为我是螳螂,不知表姐以为谁又是黄雀呢?”
“启儿。”左婕妤瞪了寒启一眼,对绝颜赔笑道,“颜儿不要怪他,他生来就这副脾气,我也常常被他气得没法。”
“颜儿自然不会怪他。”绝颜的目光在寒启脸上停下,“难道寒启表弟只关心谁是黄雀,就不想问问谁是那只可怜的蝉吗?”
寒启冷哼一声,没有再开口。
“我想,赵鹏举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做了刀下之鬼的吧?”
寒启脸色一沉,连左婕妤看着绝颜的眼神也多了一份责备,像是她在信口开河。
“颜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赵鹏举竟敢起兵谋反,当然是死有余辜。”左婕妤正色道,神情像是一个长辈有责任必须要纠正晚辈的错误。
“姨母说得不错,赵鹏举的确死有余辜。”绝颜看着左婕妤神色松动,仿佛松了口气,笑吟吟的继续道,“他不知听了什么人几句闲言蛊惑,竟然就真的谋起反来,当然是死有余辜。”
“表姐,表姐句句话里都说赵鹏举受人唆使,不知表姐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寒启冷冷开口。
“你真想知道?”
“当然。”寒启盯着绝颜,“在下还想知道,在下不知哪里得罪了表姐,才让表姐对在下这般厌恶,竟说出这等荒谬的话来。”
“寒启表弟,你似乎忘了,我刚才已经说过,在螳螂的背后还有一只黄雀。这只黄雀既然在螳螂的背后,那么对螳螂的所作所为,自然也一清二楚。”
左婕妤默不作声的坐在一旁,寒启冷笑起来:“表姐是不是想说,你自己就是那只黄雀?”
绝颜也轻笑道:“我可不够格做那只黄雀,我只不过是个路过的旁观者罢了。”她笑道,“如果没有旁观者路过看到,又有谁知道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呢?”
“那表姐是说你这个旁观者和黄雀一样,对一切都一清二楚了?”寒启的语气里满是讽刺。
“你说错了。黄雀是黄雀,旁观者是旁观者,两者眼中目标不同,所见的又怎会一样呢?”
“那颜儿的目标是什么?”一直没有作声的左婕妤突然插进一句话来。
“我的目标?”绝颜笑容里多了几分诡秘,“很简单,我只是个凡人,所以,我的目标和别人的也没什么不同。”
听了她的回答,左婕妤松了口气,就在聆听这段谈话的时间,她像是下了一番决心。
“我知道颜儿你之前是三皇子的谋士,现在三皇子不幸逝去,颜儿可有什么打算吗?”
“姨母愿意为颜儿打算一二吗?”
“颜儿,你既然称我一声姨母,可见你也认为你是左家的一份子,身为左家的一员,你也该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左婕妤意味深长的说道,“须知覆巢之下无完卵啊。”
“这么说来,姨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左家着想了?”
“不错。”
“可惜,好像外祖父他并不这么想啊。”绝颜从袖里取出一枚古朴的印章在手里把玩,左婕妤一见印章,神情大变。
“这印章——这明明是父亲他的——你怎么会有这枚印章?”
“自然是外祖父传给我的。姨母难道以为我会用赵鹏举这样的手段吗?”绝颜笑颜如花,看在寒启眼中却分外刺目。
“就算你有外祖父的印章那又怎样?”
“对啊,颜儿,父亲他既然把印章传给了你,可见对你信任有加。难道你忍心为左家招来祸患,令他老人家失望?”左婕妤一番话语重心长。
“九殿下,你利用赵鹏举畏惧牵连的心态,唆使他起兵谋反,为你除去了朝中公认的储君人选——三皇子寒照,再亲手斩下赵鹏举的首级,为的是死无对证。这就是这次叛乱的起因经过,我说的对不对?”绝颜没有再理会左婕妤,脸上笑容尽去,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如果没有黄雀在后,你这的确也算是一条借刀杀人的妙计,可惜——”
“一派胡言!”寒启怒气冲冲。
“颜儿口口声声说黄雀在后,不知到底是谁呢?”
“姨母当真猜不到吗?”
左婕妤神色大变,显然意识到了这个人。她摇头苦笑:
“原来颜儿现在在为这个人打算。也对,妻凭夫贵,颜儿的确应该帮他才对。”说到这里,她语气一变,话音透着威胁之意,“可是颜儿,你不要忘了,你也是左家的人。”
绝颜轻轻笑了起来:“姨母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大义灭亲’么?”笑声止住,她状似漫不经心的看着左婕妤开口,“可是姨母不应该忘记啊,姨母自己不就曾经大义灭亲过吗?”
她的语调明明平静如水,左婕妤却被她话中的含义惊出一身冷汗,身体也不由得微微战栗起来。她接触到绝颜的目光,因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中透出的冰冷更加不寒而栗起来,连站着都不能够,腿一发软,竟歪倒在身后的贵妃榻上。
“你……你都知道了?”她看着绝颜不容错辨的眼神,声音转为绝望,“你都知道了,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她喃喃自语,一贯柔弱的眼神渐渐凶狠起来,狠狠瞪着绝颜,“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要为你爹娘报仇,大可以早点来,为什么要到今日才说?”
“因为今日有寒启表弟封王领兵的喜事啊,姨母不觉得今天是个大吉之日吗?”
只有爬到顶峰的人才会摔得最痛,这个道理,她曾亲身领会过。
封王,领兵,直到今日,寒启才等到他真正出现在他父皇眼中的时刻。在这个时刻的打击,才是最致命的。
“你,好深的心机!”左婕妤心里一阵绞痛,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早该知道你是个祸患。看你那张脸我就知道,跟你娘一样的可厌!”
“多谢姨母的赞赏。”绝颜微微一笑。
左婕妤盯着绝颜的脸,突然阴森森的笑了起来:“爹偏心姐姐偏心了一辈子,到老了把印章传给你也没什么稀奇。他一定以为你嫁了个皇子,将来就能登上后位,从此光大左家的门楣,就像他曾经想的那样,送姐姐进宫,然后当上皇后。”她自顾自的说下去,“可惜啊,他想错了。姐姐偏偏要爱上个藩王庶子,还没有功名,宁愿嫁给他也不肯入宫,可笑爹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瞧不上的这个布衣女婿还是个钦犯之子,我倒真想看看,他知道这件事以后会是什么表情?说到底,结果不还是我这个女儿完成了他的心愿?可爹还是不满意,又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活该他要再失望一次!”
她的笑容愈发阴沉,阴沉里又夹杂一丝讥讽,一丝快意,“真是越看越像姐姐!可惜,你却没有我姐姐那份好福气。你以为你帮着二皇子夺得了天下,就能坐稳了后位吗?”
后位?绝颜的唇边勾起一丝嘲笑,难道左婕妤以为自己和她一样孜孜以求那个位子,会为了那个毫无保障的位子花上一辈子?
不过,既然那个位子是她终生的渴望,又是她先挑起的问题,那自己实在没有理由放过这个打击她的手段。
“我看不出,我为什么会坐不稳那个位子。”绝颜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听得左婕妤怒火更炽,
她靠在榻上,连看着绝颜的目光都在颤抖。
左婕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以为有了三千佳丽之后,他还会把你放在眼里?”
“看来姨母自己也看清楚了,天下将会掌握在谁的手里了。”绝颜的微笑丝毫不减,左婕妤听到这句话后,“多谢姨母提点,方才姨母不是才称赞过颜儿的心机,怎么现在就忘了?若是颜儿的心机能让姨母都称赞的话,这天下能胜过姨母的人怕也不多,颜儿自然就不需要担心了。”
左婕妤脸色陡变,青灰不定,被绝颜的回答激得哑口无言。一直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寒启突然开口:“静王妃心机缜密,着实让人佩服。就是不知道王妃在开口前有没有想过,你说出这番话来,还想离开这幽泉宫么?”
一声轻笑。
“九殿下,莫非想再捕一只蝉么?”绝颜回过头,“我也说过了,我只不过是个旁观者。不是螳螂,也不是黄雀。”她加重了语气,“更加不是那只蝉。”
寒启再也按捺不住,反手从墙上挂的佩剑抽出剑来,一剑朝绝颜刺去。没想到从身后袭来一阵劲风,正中他的手腕,佩剑“当”的一声落地,伤处鲜血直流。
青柳从寒启身后的隔间走了出来,站到绝颜身后:“主子,你没事吧?”
绝颜对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再看向寒启,他正一脸愤恨的盯着她,眼神依旧傲慢。这时,廊上传来一个人故意加重的脚步声,绝颜的视线从寒启身上投向房门处,看到站在那里的人,淡淡开口:
“祁侍郎,请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青鸟的指正,也谢谢大家的留言:)一梦也快接近结局了,不自觉的有些感伤……虽然比当初预想的结束时间晚了许多——许多,不过当结局来到的时候,还是有点舍不得……谢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耐心和支持。(虽然说过很多遍,而且结局时还会再说,但是还是想要感谢。)
第六十八章 关山万里成怅望(上)
“静王殿下,皇上已经歇下了,未蒙传召,您不能入内啊。”小顺子一脸惊讶的看着一向文雅谦逊的二皇子未经通报就走进殿来,有些慌张的上前阻止他的脚步。
寒诀脚下丝毫未停,小顺子还想上前去拦,却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僵在了当场,那种不怒自威的威严是他从未见过的,不但不敢再上前,反倒向后踉跄了一步。
“儿臣寒诀参见父皇。”
已近半昏沉的天成帝从枕上转过头来,眼里只见一个朦胧的身影立在床前。
是寒诀?
“寒诀,朕不记得曾下旨唤你前来。”就算天成帝的声音已衰弱之极,仍能听出话语中残留的帝王的威严。
“是儿臣擅自前来,只因此事事关重大,儿臣必须立刻上奏不可。”
从未听过寒诀也会有这样果决的语气,天成帝极力振起精神,审视起眼前的人,只见寒诀一脸严肃,眼神凝重,他心里油然而起一种诧异的感觉,忍不住问道:“何事?”
“儿臣知道父皇已经听闻了昨夜赵鹏举叛乱一事,但是此事的真相,儿臣认为父皇还不知晓。”
一听到赵鹏举三个字,天成帝的眉心立时起了皱纹,看向寒诀的目光也多了一分凌厉。
“是么?此事还有真相?”语气一转,“朕记得那个逆贼昨夜叛乱之时,没在这里见到你,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回禀父皇,儿臣知道七弟一定能率禁卫府顺利平叛,所以才敢放心去追查真凶。”
“追查真凶?这么说你昨晚早就知道那个逆贼有叛乱的图谋?”天成帝从枕上撑起身子,昨夜的丧子之痛涌上心头,话里明显多了许多怒气,“你竟不来回报?”
“请父皇息怒,儿臣并没有比别人早知道这个图谋。”寒诀像是料到了天成帝的怒气,不慌不忙的答道。
天成帝怒火更炽:“那你去追查什么!赵鹏举叛乱的时候,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回禀父皇,儿臣当时正在七弟的府里。”寒诀平静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九弟从宫里突围后来向七弟搬兵的时候,儿臣也在。”
“那你为何不同他们一起来进宫护驾?”因着寒诀语气的平静,天成帝也镇定了一些,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08页 当前第
105页
目录 上一页 ← 105/10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