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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I_分节阅读_第10节
小说作者:流鱼   内容大小:1052.03 KB   下载:一梦如是逝水长I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1-13 10:59:00   加入书签
说万岁,连百岁都没活到,那么这笔帐就让他到九泉之下和柳任一家自己对质去。她关心的,只是当前的自己而已。
  脑子里关于韩咎的信息像拼图的碎片迅速集合,自动在脑中拼凑着这位大司徒的生平事迹。从密折上看,此人可是她的一大劲敌,不可不防。
  匆匆翻看着太祖所有御笔朱批的奏本,她注意到一条重要的信息,是太祖皇帝驾崩那一年留下的。奏本上的朱批只是寥寥数语,但是含义却至关重要。
  “密召韩咎进宫传诏。”
  又是韩咎!传诏?传的什么诏?又和柳家有关吗?
  看看时间,这是太祖皇帝驾崩前批的最后一批奏本,难道说是对韩咎临危授命?可是那时的皇帝登基时已经年长,不需要顾命大臣。也就是另有含义。
  看来柳任一案之所以还没结束,说不定就和这个大司徒韩咎有关。当初他献计毒杀柳任,难道现在还是他在派人追杀柳月华一家?也就是说,在追杀她——柳绝颜?
  脑中思绪翻腾,手上却不敢怠慢下来。绝颜飞快的浏览完,照原样小心翼翼的将奏本摆放整齐,她生性谨慎,为了避免手在纸上印上湿印,学着前世的样子带上自制的手套,又怕留下气味,所以在沐浴后除去香味才来。她绝不能在密室中留下任何痕迹。
  整理完毕,绝颜退出密室,来到绿华女史的房前,检查了房门,发现原先系住的发丝仍照原样打着结,这才放下心来,悄悄的将“钥匙”放回了原处。她又到那两个侍女的房门前检查,发丝也都完好,便将发丝解下,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离房门越近,她越感到一种异样,心头不禁有些发颤。她并无武功,虽然不会武功,她的感觉却素来敏锐,从前世就是如此。
  她忆起前世自己七岁那年的绑架事件。在离那辆黑色的房车还有几步的时候,她也有这种感觉。虽然从外看来那辆车像是停在路边并没有人在里面,但她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里面有人,而且是远比自己强大的人。
  因为这忽来的感觉,她不肯上车,转身就走。却还是被从车上下来的人绑架了。那一次,她在恐惧的深渊生存了整整一个月。之所以拖这么长时间,是因为她只是家族中一个可有可无的孙女而已。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生死,她的存在本就如同影子,令人毫无所觉。
  母亲已有了弟弟这个儿子,她存在的意义——让父亲愿意娶母亲这个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她的生命已毫无意义,谁也不会在意。
  直到生死的边缘,救她的也不是自己的家族,而是警方难得利索的行动。原来这场绑架是由父亲的商场劲敌策划的。他以为手里握有那个人女儿的性命就可以令那个人让步,经过一个月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最后绝望的要和她一起同归于尽,用她的命来祭奠他自己败于父亲手中的公司。
  她记得那间昏暗的、阴冷的、布满尘埃的地下室,记得那变味的茶水,还有那有着一股刺鼻的漂白粉味的白水,记得前半个月一天一顿的硬面包,也记得后半个月整整十五天只能以水果腹的日子。
  原来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心在笑。
  那么久以前的事了,她真的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呢。至少在前世她在成年后就很少想起,后来她得到爷爷的赏识时,这件往事还被爷爷拿出来夸她从小就不同寻常意志坚强。
  不同寻常吗?也许吧。在那个已经疯狂的男人挥舞匕首叫喊着“一起去死!”的时候,正常的小孩应该都会哭喊起来吧,她却没有。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哭。除了被绑架的第一天,她再没有哭过。
  从那时到现在,她一直——笑。
  那男人大喊大叫时她在笑,将匕首划在她身上时她在笑,脸上被划出血痕时她还是在笑……
  所以当警察抢去那人手中匕首时,看到的是一个脸被划伤,身上血如泉涌的小女孩,那沾染上猩红血液的脸上,是终于安心的、天真而感激的笑容。她也成为一个不可思议的例子,得到警局众人的关爱和爷爷的注意。
  虽然经历惨剧却没有沾染丝毫阴影的天真幼女,一个在人间的天使。
  天使是能做到,但不是她。
  没有人能经历惨剧而没有阴影。她是人,不是什么人间天使。
  她之所以笑的原因很简单:有用。
  她知道被救的人应该满怀感激,没有人在一番辛苦之后想看到一个哭得崩溃的孩子。那意味着他们的行动没有回报。对她来说,那意味着她的人生在家族中彻底终结,她还不想被当成疯子送去精神病院。
  看着那个人从一开始的胸有成竹,到一天天的歇斯底里,再到最后绝望的悲鸣,全身只有双眼能保持自由的她冷眼旁观。
  哭又如何?喊又如何?哭泣是一种反应,一种发泄,它需要外界的回应。可是没有人会回应哭泣的她。
  笑就不同了。笑容令人愉悦,人,大都更愿意看到令自己愉悦的表情。所以,一个好的商人一定很会微笑。
  只是短短一个月,对她来说却是度日如年。她之所以去学催眠术,也是为了自保。
  现在,就和那时一样。她知道自己的房间里应该是没人的,看起来也的确如此。但她却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屋里有人。
  不必知道此人的来意,单单只是看到她从一开始的一举一动这一件事,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暗示自己要镇定,思绪却像缠成几缕的线团,纠缠不清。 回忆铺天盖地袭来,她仿佛又站在了离那辆房车几步远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见那个绝望的男人扭曲的笑容,还有那嘶哑的声音“一起去死!”。
  一起去死吗?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呢。
  绝颜立在门前,隔着门感受那种强大的危险气息,指尖微微发颤。

  第十一章 镜台剪烛共夜话(上?

  深吸一口气,她伸手推开房门。一进门,她心中就立刻平静下来。因为她辨认出,这个人的气息,她是认识的。
  绝颜不慌不忙的关上门,坐在梳妆镜前,从镜中看着面具男从黑影中走出。镜子是面具男送给她的,她也不推辞,毕竟这种镜子是这个时代难得清楚的镜子——银光镜,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成的像比铜镜清楚得多。拿来挂在梳妆台上正合适。在物质方面,她决不会亏待自己,除非是确有必要。
  “我想,你也应该出现了。”
  “这么晚你还不在房中,去哪儿了?”
  “只是睡不着,随便逛逛。”她拔去发簪,黑发如瀑般倾泻到腰间,因编发而微微弯曲的长发在她背上形成一层隐约的波浪,像山间的藤蔓,生机勃勃,黑得嚣张。
  面具男站在她的背后,从她手中轻轻取走了乌木发梳,动作轻柔的梳起一绺长发,将发缠绕在自己的指上,发黑指白分外醒目,却又奇异的和谐,如藤绕树上。
  他俯身在她耳边:“月下漫步,倒真是风雅得很。”
  “不及阁下月夜访友的雅兴。”她转过身,忽而一笑,“你站得这么近,好像以为我永远不会伸手去摘你的面具。告诉你,不要小看女孩子的好奇心,比如现在——”她猛然出手,想摘下他的面具。
  他后退的速度却更快。身形一晃,已在三步之外,修长的手指上犹自缠着那绺青丝,只是已从绝颜的头上断开。绝颜看见发丝才知道发断,却奇怪没有丝毫疼痛。想必他是怕她会痛,虽然情势紧急,还是选择用柔劲断发。
  她的心里偷偷笑了,今天她本就没打算真能摘下他的面具,试出他的武功不凡固然在自己预料之内,另一个意外之喜却是他在紧急时刻仍能考虑到她。一个月的钻研再加上今夜的探险,她已经猜出了他是何许人。不过也许她可以不用急于揭穿他的真面目,照今天的情形看来,他像是个会考虑到她的盟友。
  “这截断发是不是可以警告你今后不要轻举妄动?”他的声音冰冷。
  “当然可以。”她忽然的乖巧令他显出了怀疑,“真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为什么你害怕我看到你的面容?”
  “不是怕,而是与约定不符。”他声音低沉,“怎么样?查出我的身份了吗?”
  考验这么快就收场了?无趣。
  “我已经知道了。”
  “不是猜到了,而是知道了。看来你确信自己是正确的。”
  “我确信。”她又把话题拉了回去,“你是担心在宫里露面不安全吗?那你还来?”
  “这个不用你费心。不摘面具只是一个习惯而已。”
  “是吗?那你上朝的时候也戴着它吗,御史台的御史令雍大人?”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躯微微一震,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快乐。这种快乐如此陌生,立刻让她在心中反省起这种情绪,以致于面上的笑意也变得有些诡异。
  仰溪只知道柳保宗被人送到芜州交给了芜王,并不知道那人是谁。而她在朝中勋贵之中犹豫再三,不敢肯定他的身份,直到她进入密室,看见了当年的大司空雍氏为柳任求情的奏本,才最终确定。
  “你怎么猜到的?”
  “并不难,至少,不像你想的那么难。”绝颜扭过头看着他,眼带笑意,“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她终于扭转了劣势,可以和他真正面对面的交谈。之前他如迷雾笼罩的夜空,现在迷雾已经散去。
  纵使这片天空仍然漆黑一片,那也是无所谓,她自己,也是一个藏身于黑暗中的人。
  “洗耳恭听。”他早已恢复常态,语气冷淡。实在听不出有什么恭听的诚意,不过绝颜却知道他淡然态度后的坚决。
  “令尊是先祖父的旧识,你又承认自己被朝廷所忌,自然要从朝中的开国勋贵中去找。”
  “天将柳任出身江湖,也许是某个江湖朋友呢。我只说过我的确被朝廷所忌。江湖上的大家,也一向深为朝廷所忌。”他静静的反驳。
  “有你这么深知宫闱的江湖人士吗?”
  他闭口不语。
  沉默是金,这个受教的态度还不错。
  “再来,世家勋贵的子弟当中,身形、声音、气势三者皆能及得上你的,你自己认为又有几位?”她在宫中认路受罚时已经见过了那几位被她怀疑的对象,只是不能肯定。但是她要让他相信这一点,要让他相信她是经过推理得到的结论,而不是别的什么途径。
  如此迅速的破解了他的身份让他惊讶。这也是他在她面前情绪最外露的一次。就是要在这个时机,打击他的自信,卸去他的面具,同时告诉他,她够资格和他合作,完全平等的、沟通良好的、真正的——合作。
  所以,她会让他对自己的推理心服口服。
  “你不可能在宫中见过没带面具的我。”并没有激烈的否认,只是冷冷的道出事实。
  “今夜之前我的确没在宫中见过你,但是我见过其他人。”这也是事实,所以她说得理直气壮,尽管她不是靠这些找出他的。
  “虽然不多,可也并不是没有。” 他默认了她的理由,自动接回上句。“可是,即使你见过他们,在不知相貌的情况下又怎么知道我不是他们中的某人呢?”
  既有知人之智,又有自知之明。绝颜在心里为他加了一分。
  他对自己的评价很是中肯,不会妄自尊大,也不会妄自菲薄,更不会忽视任何可能的对手。这个人好像永远都可以这么冷静,对自己也可以冷眼旁观。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得起什么,为了那些他又该付出什么,所有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就因为这样如今他才能身居高位游刃有余吧,也才够格作她的伙伴。
  绝颜一面感叹,一面在脑中搜索着可以搪塞过去的依据,神态从容不迫。
  “这是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笑得有几分神秘, “据我所知,世家子弟可以和你相比的只有三位。一个是大司徒韩咎的孙子,现任宫里侍卫统领的韩至泓;一个是大司马凌湛的爱子,常常进宫给凌太后请安的兵部侍郎凌静霄,还有一个,是定国公景肃的孙子,纳言台的侍郎景知远。
  其中,父亲已逝的又只有两位,韩至泓和景知远。你想知道在你们三个人中我是怎么把那两个人排除的吗?” 她故意用话拖延时间,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纳言台是帮助皇帝审核奏本,提出建议的机构,可以每天出入宫廷。所以虽然侍郎只是正三品的官员,纳言台的侍郎之职却是被诸位显贵所看中的位子,就是因为它能常在君侧,便于揣摩圣意。
  他的眸中清楚的闪动着疑问,绝颜的笑意更浓,现在的他,终于也有些情绪化了。脑中灵光一闪,忆起他教自己抚琴的情形。
  “因为你身上的气息太干净了。那两个人则不是。所以我知道你不在他们之中。”绝颜松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水至清则无鱼。你身上固然没有可以辨别的香味,但是,过于干净的气息本来就是一个标志,不是吗?”说完,她对着镜子开始梳理长发。
  这一次,再无疑问。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伸手取下了面具。
  室内烛光摇曳,一片寂静。
  绝颜的笑容凝固了,怔怔的看着被烛光映入镜中的面容,手还停在梳发的瞬间。直到木梳从一直保持握梳姿势的手中滑落,她也没有把视线从那张面容上移开。

  第十二章 镜台剪烛共夜话(下?

  拥有上天何等的眷顾,才能有这样一张面孔?
  在这暗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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