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何要送自己这只草编的蚱蜢?为何非要演奏这曲难度最高的云海之巅?
云海之巅……
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难道他当时正好躲在她和琢儿坐的那棵大树上?这样就可以解释他看过一遍后便依样编了另一只出来,这样就可以解释他为何要给自己这只蚱蜢,这样就可以解释他对自己一副了然的模样……
她在心中无奈的叹息一声……她一向以为自己伪装的够好,却没有想无意中对一个丫头温柔,就让自己所有的伪装暴露在别人面前。
杨宇凌面如冠玉,青丝冠束,淡色发带随风轻扬,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玉般温雅绝尘。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琴音辗转缱绻,时而低回,时而高亢,悠悠扬扬,空灵清雅。
杨宇辰一直看着宋骅影的方向,所以对她的举动了如指掌。当他看到宋骅影拿出他学她用长草编织的蚱蜢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眼底笑得好不得意。
他不经意地回头去看他二皇兄。看见他的双目深墨如黑玉,精致而美丽,完美至极,但是这么美而精亮的双眸却看不到某人刻意伪装的美好。
瞎子。
想至此,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忽然,杨宇辰手中的月弦笛悠扬的曲调陡然一变,烟波浩渺般渺远的曲调忽而充满了肃杀的声音,如千军万马奔腾嘶鸣,战鼓擂擂,高亢激昂!
杨宇凌不解,为何一曲云海之巅,他竟用上如此高的音调。但是既然他的笛音拔的如此之高,他便也不甘落后,指尖着力,重挑琴弦。
两人均不甘示弱的拔高音调,众人只觉得眼前如凛冽寒风呼啸,心跳加速,热血上涌,血管爆胀,实在是说不出的难受。
宋骅影微一蹙眉,因为她也感到自己胸口沉闷,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是相斗的两人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音调急促,步步高昂。只见琴音嘈嘈,如子夜惊雷,轰隆作响;笛声呜呜,如狂风暴雨,滂沱肆虐。
一时间,雷云风暴,星河倾斜,山崩地裂,万物闻之而变色。
两人皆运劲于乐器,只见音调越升越高,早已抵达常人难以到底的高度。
只听见“叮——”的一声嘶鸣,琴弦断了一根。而杨宇凌却眉心不皱,指尖挑拨的越加急促,众人似乎听见了蹄声阵阵,厮杀声此起彼伏,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
又听见“叮——”的一声,琴弦又断了一根……
忽然笛音音调一转,自高亢激昂忽而转为悠扬婉转,如泉声叮咚,流水潺潺;继而,只剩少许几根琴弦的嘶鸣琴亦跟着低回婉转……
琴声,笛声,空旷辽远,烟波浩渺,似乎又来到了云海之巅,继而,若远若近,似有似无,直至消逝……
杨宇辰勾起唇角,余光瞥了眼杨宇凌手中的断琴,心中得意一笑。
二皇兄的内功不及他,所以一旦他运劲将内功倾注与月弦笛之上,二皇兄必然会用尽全力追赶,这样的结果就是毁琴断弦。
他知道宋骅影派小舞在琴上动手脚,他也知道以他二皇兄的聪明必然会想到琴上的机关。于是,为了讨好佳人,他就借人之手将宫中三大乐器之一的嘶鸣琴毁掉,只是他并不知道,那药水早已随空气挥发而去……
“二皇兄琴技高超,小弟实在佩服的紧。”他是真的佩服。
他的内功天下少有敌手,而在他用尽全力时,二皇兄还能追赶的上,如若不是琴技非凡,又如何能做到?
“三皇弟客气了。”没想到多日不见,三皇弟的内功精进的如此神速。他站起来,无奈一笑,“为兄虽然与你持平,却还是弄得毁琴断弦,终究是我输了。”
“是输是赢还未见分晓,二皇兄又何必急着认输呢?”
“噢?三皇弟有何妙招可以立辨高低?”
“妙招倒没有,不过妙人倒有一个。”杨宇辰拉着杨宇凌信步走到宋骅影身边,对她露出迷人的笑容,“二皇嫂,你说本王与二皇兄谁更厉害些?”
他朝宋骅影眨眨狭长的丹凤眼,眼底眉心都是笑意,却笑得不怀好意。
“三皇弟,你就这么相信你二皇嫂的眼光?我说谁赢便是谁赢?”宋骅影也故意假笑。
虽然认识杨宇辰的时间很短,但是她看的清楚,如果说他皇帝老爹是只阴险老狐狸,那他杨宇辰就绝对是只狡猾的小狐狸。他的一举一动都隐藏着骗死人不偿命的阴谋诡计,表面上笑得纯良,wωw奇Qisuu書com网事实上却狡诈如恶魔。
同时,她也悲哀的发现,他和她,居然是同一类人。
“当然,二皇嫂说什么便是什么,二皇嫂说谁赢,就谁赢。”杨宇辰信誓旦旦。
杨宇凌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一个粗俗,野蛮,丑陋,泼辣的女子会让狡诈如父皇对她爱护有加,就连一向乖戾的三弟也对她如此感兴趣?难道自己眼中的她与别人眼中的她有些不同?
想到此,他的眼底沉暗了几分。
“那当然是我们王爷赢咯。”宋骅影见杨宇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顿时惊讶,面容上却笑得更假。她拉住杨宇凌的胳膊,几个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往他身上靠去,扬起脂粉浓抹的脸,咧开嘴角,笑得脂粉扑簌扑簌往他洁净的衣服上掉,“你道声音高就是好吗?我们王爷的琴声才真的弹出了云海之巅的意境呢,王爷,你说是吧?”边说边迫不及待地将整颗脑袋往他肩膀靠去……
果然——
如她所料——
品质高洁如天神般的宁王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眼底隐隐浮起一抹不悦之色。
宋骅影在心中为自己演技的再一次进步而雀跃时,一抬头,又望进杨宇辰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心中一滞。
这个杨宇辰……故意的,绝对是故意逼她演花痴。
而杨宇辰此刻脸上虽然如常,但心中早已笑得抽搐……好玩好玩,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粗俗泼辣的二皇嫂竟然如此有趣,看她像花痴一样扭捏,真是笑死他了。
惩戒恶奴
自从皇宫回来后,一连十天,宋骅影都鸵鸟般呆在她自己的秋疏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将杨宇凌之前叫她别出去丢人现眼的话当圣旨般尊崇。
“小姐,好闷啊。”活泼脱跳的小舞最先受不了了,哀怨地在厢房里走来走去。
而另一个丫头小蝶则端正地坐在书案前,认真地查看账簿,小算盘打的霹雳作响。
“闲闷的话就帮小蝶核对账簿。”悠闲地卧在软塌上的宋骅影手执一卷书,看的正入神,“或者来帮我捶捶腿。”
核对账簿这么耐心细致的活还是留给小蝶去完成吧,免得自己帮倒忙。于是小舞搬了把小板凳,屁颠屁颠地跑到宋骅影面前,乖乖给她捶腿。
君儿腿脚不便,每天双脚定时药浴和按摩,腿脚才不会萎缩。这套按摩的技法小舞倒是很熟练,所以按的宋骅影很舒服。
“小姐,你说王爷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那原侧妃?” 小舞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疑问给问出来。
宋骅影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
“小舞也觉得王爷很喜欢她,不然也不会将王府内的事物都交由她去管。明明小姐才是真正的王妃嘛。” 小舞很不甘心地撅嘴。
“你家小姐我忙着赚大把的银子,哪有时间管别人家的闲事。”宋骅影笑着拿书拍拍她的脑袋。
呆在这秋疏斋里虽然有些沉闷,不过也算清清静静,自由自在,更也不用化妆伪装。而且她也没有小舞那么脱跳的性子,所以日子也没那么难过。
“可是就算不管王府的闲事,也不能饿着我们的肚子啊。”小舞撅嘴,有点委屈。
“饿肚子?王府没给我们饭吃?”这倒是稀奇了,那她这些日子里吃的东西是什么?
“小姐,你都不知道,自从那原侧妃当家之后,我们秋疏斋的日子就过的艰难了。原本您是王妃嘛,菜色就算不比她好,但也不能比她差吧?但是昨日小舞听说那原侧妃吃的东西比我们要好的多,而且厨房里都是全部给她做好了,然后才轮到我们秋疏斋。就连洗衣坊也是如此,都是将她的衣服洗好,然后才拖拖拉拉的给我们秋疏斋洗。小姐你都不知道,我们都被人骑在头上欺负了。”小舞后来才来到宋骅影身边,没有经历过宋骅影童年被欺负的阴影,只看到宋骅影反击时的嚣张,所以这点事情她就觉得有些委屈了。
以原纪香的性子,暗中使绊很有可能,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嚣张却不应该是出自她之手。难道是她身边的人狐假虎威,亦或者是王府的人见风使舵?宋骅影暗中沉思。
“小姐,她们不仅在伙食上欺负我们,而且昨日还欺负到小蝶身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小舞义愤填膺地挥舞着小拳头。
“昨日小蝶被欺负了?”宋骅影放下手中的书,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小蝶怎么被欺负了?昨日怎么不跟我说?”
小舞弱弱地瞥了小蝶一眼,嘴角嗫嚅,想说又说不出口。
“小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小蝶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账簿,“只是前几日,我们秋疏斋的两个粗使丫头去浣衣坊取衣服的时候,取了三次都说还没有洗好,我便亲自去取,却看到小姐的衣服堆在角落里,我一气之下便过去跟她们理论了几句,但是人微言轻,终究是她们人多,说不过她们。”
“小姐,她们还说,这么急着要,那就什么样子送来原样拿走好了,那个管事的还狗仗人势,差点没指着小蝶的鼻子骂!”小舞见小蝶说的轻描淡写,补充道,“那些人居然这样对小蝶!真是气死人了,不教训教训,还真不把我们小姐放在眼里。”
小蝶自小跟宋骅影一起长大,虽是丫头,却胜似姐妹,即使她有什么做的不对,宋骅影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现在居然被人指着鼻子骂!
“小蝶说难得小姐安心呆在府中,如果为了给她出头而闹起来,被王爷看出端倪就不好了,所以她不让我说。”小舞委屈地撅嘴。
“浣衣坊的管事是谁?”一般来说,浣衣坊是府中地位最地下的地方,谁给她这样的狗胆对王妃不敬?
“小姐,我早就打听过了,那个管事是原侧妃从原府带过来的,大家都管她叫李嬷嬷。听说是原侧妃的乳娘,所以仗着原妃掌管王府的时候来耀武扬威。”
“看来那嘶鸣琴的事件她还没长记性呢。”宁王对她还真是好,尽管在皇宫宴会上原纪香名声尽毁,他还是将她当成了宝贝来宠,回到府中后,便毫不犹豫地将掌管王府的大权交到她手中,更是一步也没有踏进她这秋疏斋。
所以,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下堂妻了,所以,连一个小小的奴才都以为可以作践自己是吧?宋骅影嘴角浮起一抹讥诮。也不想想她宋骅影为何会被冷落,就这么急急忙忙的落井下石……不让她吃些苦头,还真当自己是主人了。
“傻丫头,发生这种事情怎么不跟我说。不出这口气,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更何况你家小姐我演的不就是泼辣的悍妇?”说着宋骅影便站起身来,对着两个丫头说道,“换衣服,我们出去走走,透透气。”如果运气好的话,顺便报报仇。
嫁入王府至今,除了第二天随宁王去了趟皇宫,宋骅影还没踏出过秋疏斋半步。一是因为宁王说过话,二是因为她自己不忍心将那么厚的粉往自己娇嫩的肌肤上涂。但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她错了,她不该偷懒,而应该一开始就树立威信,毕竟皇帝和皇后表明了态度当她的坚强后盾。
一路行来,碰到为数不少的下人,每一个人都表面上对她战战兢兢,一转身就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说三道四。
宋骅影暗叹一声,她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听到下人对她的指责了。
主仆三人慢悠悠地在王府里闲逛,终于在日落前到达了浣衣坊。
浣衣坊在王府的西面,一个建筑宽广的院落,里面有一个颇大的人工湖,湖边每隔十米便筑有一座石阶,以供漂洗衣物之用。院落的东边摆放着一排排木架,左侧的架子精致小巧些,晾着的衣服也是华贵而精美,而右侧的木架数量众多,晒着的都是下人们的衣物。
“王妃!”不知是谁第一个见到宋骅影,发出一阵惊呼。
这一声惊呼让忙碌的人们全部抬头,眼睛直直地望着宋骅影所在的位置。
“王妃娘娘,这里寒气太重,您身份娇贵,怎么到这里来了。”李嬷嬷认出了宋骅影,走到她面前,冷冷地说道。
宋骅影也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本王妃爱到哪便到哪,爱离开便离开,爱留下便留下,你不过是一个奴才,要你来多管闲事?”
李嬷嬷没想到宋骅影一上来就不给她好脸色看,愣了一下,又想到她只不过是个被王爷打下堂的弃妃,而自己家的小姐才是府里最得宠的,甚至连整个王府都掌握在自己小姐手中。
想到此,李嬷嬷便底气十足,口气也强硬起来,“老奴是没资格管王妃您的事情,只不过王爷吩咐过,叫您不要到处乱走,您如果不记得了,那就让奴才提醒你一句。”
这个杨宇凌……竟然将他们新婚那晚的话传出去!连她一个小小的李嬷嬷都能理直气壮地拿着这句话来压她,真是岂有此理。
宋骅影不怒反笑,眼底闪过一丝幽暗,声音轻柔,却近乎咬牙切齿,“李嬷嬷,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对本王妃不敬?嗯?”
“老奴不敢。”李嬷嬷看着眼前的宋骅影,不知为何,心头一阵恐惧闪过。她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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